她只知道自己的憤怒跟怨恨都很尖銳,聲線緊繃地告訴何旭不要過去了,不要再管他們的事,他們死了也是活該。
何旭的表情很受傷,低聲懇求她:「不要再說了。我不去的話她可能真的會跳樓。」
何川舟冷嘲熱諷:「她不會!她如果有那樣的決心,以後我每年去給她上墳!」
何旭無奈道:「你不要這樣說。舟舟,她只是一個母親。」
何川舟接受不了,她無法像何旭一樣那麼包容,更加不能坦然面對這種屈辱的不公。
何旭阻止她,她就說得越大聲。
她的大腦跟失控了一樣,怒火沿著長滿草的平原燎燒,一瞬間佔據了她所有的理智,只為達成一個目的,把何旭留下來。為此可以口不擇言,惡毒詛咒。
「那就讓他們去死!他們全死了都可以,跟你有什麼關係!」
何旭真的著急了,抬手推了她一把。
力氣不重,但是何川舟沒站穩,退了一步撞到身後的櫃子,一個觀賞用的玻璃擺件搖晃兩下掉下來。
何旭臉上的表情都來不及變化,眼神變得極為驚恐,立即伸手擋在她的頭頂。
重物砸在他的手臂,緊跟著落到地上碎裂成大大小小的藍色顆粒。
何川舟嚇得愣住了,那些瘋狂的話也停了下來。
「爸爸。」
她蹲下身,想要檢視何旭的傷勢。何旭順勢抱住她,用力環過她的肩膀,語氣在何川舟聽來有點可憐。
「舟舟,是爸爸的錯,爸爸沒有處理好。」
他在何川舟耳邊溫聲說了很多話。
他覺得是自己顧慮太多,猶豫不定,想要大家都不受傷害,結果沒能做到。
他不應該過分地要求陶思悅要勇敢,忽略她的立場,最後導致事情無法收場,讓何川舟不要怪她。
後面又跟何川舟說,就像他想保護何川舟一樣,這也不是陶思悅母親的問題。
何川舟不知道當年那起案子的具體經過,何旭沒有跟她透露過,只知道牽扯很深。
當時何旭樂觀地相信事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並表示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讓何川舟不要因為他的緣故對這個世界充滿惡意。
何川舟被他的懷抱包圍,對他的請求無法拒絕,都答應了。
最後,何旭戴上自己的警帽,站在門口笑著問:「你要跟爸爸一起去嗎?」
·
何川舟的車停了下來,車位正對著的,又是那張長木椅。
她拔掉鑰匙,坐著沒動。視線散亂地落在窗外,從沉暗的光色中捕捉著各種朦朧的輪廓,一句句地回憶著何旭的囑託。
她的眼睛跟大腦的感官分離開了,猶如一種不清醒的睡眠狀態,直到有人敲擊她的窗戶,她才發現車邊站了個人。
周拓行問:「你還好嗎?」
聲音被玻璃窗隔絕了,口型大概是說的這個。
何川舟不想動,但周拓行一直在外面等她。她感覺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調動自己沉重的四肢,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二樓沒關的窗戶裡傳來顛鍋炒菜的聲音,隨之飄出的還有肉湯的香氣跟小孩崩潰的爭吵。暖色的光線從視窗散逸出來,罩著後方一個模糊的人影,透著極為平凡的煙火氣。
何川舟仰頭看了一會兒,轉頭問:「你吃飯了嗎?」
周拓行說:「沒有。」
「你會做飯嗎?」何川舟聲音有點飄渺,「我想吃飯。」
周拓行向來不大擅長拒絕她的要求,更喜歡對她有求必應,原則可以相對退讓,沒有任何思考,就應了下來:「我會。」
他認真看著何川舟問:「你想吃什麼?」
何川舟一時沒有答案,不過那種渾渾噩噩的感覺退散了不少,恢復到可以正常思考。
周拓行說:「去超市吧。你家裡沒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