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昭也是起了個大早,步行到賀府附近的一條街口等候。
二人碰面時,朝陽恰好從天際線上冉冉升起,在頭頂灑下一片暖橘色的彩光。
三人見了面就笑。
宋初昭是想到後面的事情忍不住傻笑,顧風簡是陪著她笑。春冬則是埋頭偷笑。
顧風簡其實少有這樣放鬆的狀態,但一見到宋初昭,就覺得好像世上沒什麼值得不高興的。笑到後面心情也跟著變好了不少。
附近的叫賣聲越來越響。宋初昭冷靜了些,領著顧風簡往賀府走去。
春冬好想同宋初昭講講這兩日發生在宋府的事,可是怕擾了他二人清淨,強行忍住了。
等到了賀府的門前,宋初昭皺著眉頭低聲道:「這賀府與我之前來的時候,不大一樣。」
顧風簡問:「哪裡不一樣?」
「哪裡都不一樣!」宋初昭指著說,「你見過在門口的石像上,掛紅綢的嗎?又沒有什麼喜事。」
顧風簡意會,笑道:「是想叫家裡看著活潑一些吧。」
「自然是為了歡迎我們姑娘。」春冬說,「看來賀將軍確實是很喜歡姑娘的!」
宋初昭用鞋底地上碾了一把:「唉,這多不好意思啊?」
春冬說:「公子,這是賀老爺為姑娘準備的,您不好意思些什麼?」
宋初昭:「……」你不懂。
春冬,太好了,也有你不明白的一天。
春冬主動說:「既然有公子陪著,春冬就放心回去了。」
顧風簡將身上的零錢給了春冬:「去外面逛逛,今日宋府或許會亂一些。你不高興,就不用回去。」
「謝謝姑娘!」春冬朝他行禮,「我先回顧府。晚些時候過來接您。」她要找人聊天!可憋著她了!
顧風簡見她心都要飄走了,好笑道:「去吧。」
春冬跑得飛快,宋初昭說:「那我們也進去?」
顧風簡點頭,走了兩步,想起大事,拉住她問:「你帶禮物了嗎?」
宋初昭說:「帶了!」
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長盒子,開啟給他看,裡面放著一支筆。
雖然當時賀府的僕役說了不用帶禮物,但宋初昭哪能真的不帶?
「我本來想拿條人參或者別的什麼,總不至於出錯。叫顧夫人撞見了。她知道我是要來賀府,就給我塞了這個。」宋初昭解釋說,「顧夫人說,賀府什麼都不缺,賀將軍也見多了世上的奇珍異寶。所以送什麼沒關係,配得上自己的身份就可以。」
顧風簡點頭。安心了。
他正要往裡走,宋初昭又拉住了他,還在他脖子附近聞了聞。
「你身上香香的。」宋初昭笑道,「春冬給你配了什麼好東西?」
顧風簡:「……」
他不想說話,並且主動走遠了。
宋初昭嘟囔道:「不理我。」
顧風簡幽怨回頭,跟被噎住似的,最後冒出一句:「你很喜歡?」
「是挺喜歡的。」宋初昭大方說,「但是你放心,我不跟你搶春冬。」
顧風簡說:「……搶春冬算什麼。」
二人走上臺階了,正要抬手敲門。顧風簡又急急拉著宋初昭退下來。
顧風簡:「差點忘了問你。若是你外祖父母問起,你將來想要什麼,想做什麼,你該如何回答?」
宋初昭說出的話,賀老不定會滿足她。無論是多荒誕的事情,想來他也不會計較。
宋初昭:「我……」
她猶豫片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從小在邊關長大,常年學武。普通姑娘喜歡的不喜歡。普通姑娘不能做的事情,我想做。」宋初昭說,「你說我該怎麼回答?」
顧風簡笑:「你如何想就如何答。」
宋初昭認真想了想,然後說:「我也想報效家國!不一定要上陣殺敵、金戈鐵馬。可我想做我能做的事,我能做很多事的。你覺得呢?」
她偏著頭,靜靜看著顧風簡。
顧風簡也做出了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然後笑道:「我覺得你這想法很了不起。說出去能嚇到不少人。」
宋初昭笑了出來。
她覺得顧風簡這個想法,比她的還能嚇到更多人。
顧五郎可真是太好了。
顧風簡目光柔和,說:「進去吧。」
「你呢?」宋初昭,「你將來想做什麼?」
「我?」顧風簡頓了頓,然後道,「我沒想好,大抵與你相同吧。」
宋初昭:「大抵在哪裡?差在哪裡?我和你商量商量,說不定殊途同歸呢?」
他二人在門外不自覺聊上了,一門之隔的賀府,卻有十多人正在水火中不斷煎熬。
「來了來了來了!」
「又停住了。」
「聽著聲兒,該是要敲門了!」
「……好像又退回去了。」
「現在沒動靜了。」
賀老爺站起來,又坐下。再站起來,然後坐不下去了。
他怒了。
「怎麼還沒進來?你不是說他們已經在門口了嗎?你們莫不是在騙我!」
傳話的管事委屈道:「真在門口。就不知為何一直在徘徊不定啊。」
賀老爺指著他說:「怎麼能還在門口!!從門口到門前那才三步臺階而已!我跳一步就上來了!」
賀夫人緊張道:「她是不是害怕,想走了呀?」
管事馬上道:「沒有沒有,姑娘該是在與顧五郎說話。」
賀老爺說:「在外面有什麼好說的?外面風不大嗎?進來說呀,進來還有好多吃的呀!」
賀夫人煩道:「你有本事去外面當著她的面說呀!將她叫進來!你總吵吵,我都聽不見別人的話了!」
賀老爺:「我——這時候你還說我!」
傅長鈞撓了撓額頭,無奈說:「不如我出去看看吧。」
賀老爺又攔道:「別了別了,叫他們先說完。別叫她覺得我們在偷聽他們講話。」
傅長鈞:「……」可你確實是在偷聽啊。
這時,有如天籟的敲門聲響起。
賀老爺深吸一口氣。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