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是年關。
賀菀為準備婚禮買了許多綢緞,挑出幾匹,拼湊在一起,給宋初昭做了兩身紅色的新衣服,求個喜慶。
她本想給宋家另外幾個孩子也做兩套,免得被人說她刻薄,結果去找人問了一聲,卻得了宋老夫人陰陽怪氣的一頓刺,她就沒了那個心情。
總不至於捧著銀子,上趕著去討人嫌棄。賀菀乾脆不管了。
大年這一天,賀菀起了個早,去隔壁督促宋初昭起床後,又去後廚找僕從叮囑了一通。告知他們該如何準備今日伙食,同時還得時時留意前廳待客的糕點。
宋初昭換上新衣服,陪著賀菀在大廳裡會客。
今日宋府來了不少人。
因宋廣淵難得留京過年,朝中與賀公顧公等人相近的人都差人送了禮物過來,宋家幾位兄弟姐妹,也特意帶著小輩過來拜賀。
宋家人本是打算留下吃晚飯的,好與宋廣淵攀攀關係、開開門路,結果到了宋府,賀菀告知他們,宋廣淵今日或許不回家,幾人坐了會兒,就悻悻散去了。
是這樣,宋廣淵帶著宋詩聞出門歷練去了。
年關之日,朝廷會在城外開設攤位,向有需要的百姓發放糕點及熱湯,宋廣淵自告奮勇接過了差事,帶著宋二孃跑外頭幹實事充實人生。正好免得宋二孃見著宋老夫人再受挑唆,屆時前功盡棄。
至於能不能趕回來吃晚飯,他還真沒說。
雖說賀菀盡心盡力地操持了,但其實宋初昭對宋家這頓飯不感興趣。一想到要與宋老夫人及宋三老爺一家同桌吃飯,便生不出半點溫情的感覺。
賀菀答應她,待吃過宋家的晚飯,會去賀府再吃個夜宵,宋初昭便期待著外祖父能給她整些什麼東西出來。
……她想吃燒烤。外祖父一定聽懂了她的暗示。
賀府的確是在忙活。
因賀府人少,賀公往年過節都不喜操辦,只喊上傅長鈞來家裡吃頓飯就算應景了,備顯冷清。
顧夫人想著如今兩家已快結親,不如干脆在一起過年,熱鬧熱鬧。反正兩戶人家向來熟稔,淵源頗深,也不必覺得不少意思。她去徵詢了賀公的意見,賀公大為欣喜,她便乾脆帶著府中的奴僕與小輩,全部跑到了賀府。
顧夫人在,這注意的確是多。
傍晚時分,賀家才剛開席,顧夫人就慫恿著顧風簡去宋府接人。
「吃什麼吃,回來再吃。」顧夫人說,「你現在過去,到了那邊,應該也差不多要開席了。你就站在邊上等著,賀菀妹妹必然不忍心叫你久候,屆時隨意吃個兩口表個禮儀就會同你過來了。你姓顧,又是小輩,宋老夫人亦不敢多為難你,豈不是很好?」
賀公聽著不住點頭:「我覺得很好!」他開心了,這顧五郎除卻爬牆,總算還有點別的用處。
顧風簡無奈一笑,但也覺得……十分之有道理。於是命人套了車,動身前去接應。
顧風簡來時,宋初昭其實已經吃上了。
宋老夫人近段時日消瘦了不少,一肚子氣沒處發,在餐桌上仍舊板著個臉。宋三老對她照顧得面面俱到,才叫她臉色稍稍緩和。
宋三老爺嘴討喜,會說話,將場面圓得漂亮。宋廣淵的長子也是一位會識眼色的人。一家人倒是其樂融融,唯有賀菀母女格格不入。
宋初昭聽見顧風簡拜訪的訊息,得救似地站起來,跑出去接人,全當沒聽見身後宋老夫人的不悅咋舌。
她快步跑向大門,在半路撞見了顧五郎,直接遣退領路的門房,親自帶著顧風簡過去。
顧風簡問:「我來早了?」
「你來得正是時候!你不知這頓飯吃得有多無味。我與我娘坐在底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母親今日忙裡忙外一整天,給足了他們尊重,卻不得他們一句好,我都替她生氣。」宋初昭問,「賀府呢?現在如何?」
顧風簡笑說:「張燈結綵,熱鬧非凡。你去了應當會覺得高興。」
宋初昭樂呵大笑,拽著顧風簡加快腳步,往後院趕去。
二人走到飯廳門前,還未進去,便聽見裡頭宋老夫人語氣不善的在開口說話。
宋初昭腳步頓了一下,仔細去聽,對方在說:「三娘這婚禮,別的我也不過問了,你事事避著我宋家人,是什麼意思?哦,當我宋家人是會害了你不成?」
賀菀那邊並不言語。
「婚宴上的排位,你為何不聽你三弟妹的?我宋家人不坐主座,是見不得人是不是?」
「還有那嫁妝,那麼長的禮單,你光顧著你自己女兒,可曾想過二孃?二孃如今被你害的,過年也回不了家,你心裡就沒有半點過意不去?」
賀菀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
「嫁妝是我賀家出的。宋將軍也同意了。」
「不知你是使了什麼法子,叫老大迷了心智!」
宋初昭怒不可遏,被顧風簡攔了下來。
宋三夫人說:「母親,先吃飯吧。」
「吃不下!」宋老夫人見賀菀不做回應,用力一拍筷子道,「不知她心裡在想著誰!既然如此心不在焉,不如就乾脆離開!與她吃一頓飯,是要氣死我!」
宋三夫人說:「這過著年呢,何必鬧得如此不愉快?」
「可不是因為她?」宋老夫人說,「你大哥不在,她便是這幅模樣。擺著臉是給誰看?真是目無尊長!」
宋三老爺:「菜都要涼了。母親,吃飯。」
宋老夫人拍著桌說:「這老三,可是自家親戚,你賀府做事不講道理,先前刻意為難他。如今老大與你都回來了,你也不去與賀公講明白,是為什麼?你要弄清楚誰才與你是一家人,你將來莫非要仰仗賀府不成?」
賀菀淡淡道:「我既姓賀,為何不能?」
宋老夫人:「你賀家還剩幾個人?你別是存著什麼齷齪的心思!」
宋初昭一腳揣在門上,衝了進去,喝道:「我母親幾次三番忍讓你,你不要得寸進尺!」
門板發出一聲巨響,廳內幾人精神正擊中,都被她這一齣嚇得抖了下。
宋老夫人掃向她,被她彪悍的氣勢震住,又很快壓了下去。對宋初昭心生不滿,訓斥道:「你便是這樣同長輩說話的?」
「為老不尊的,哪裡值得別人尊重?」宋初昭不留情面,「方才的話,你可以去同我父親講。別趁著我與我爹不在,看我娘老實,就抓著她欺負!」
宋老夫人怒指:「你簡直是放肆!」
「娘!」宋三老爺扯住她的衣袖,皺眉示意,說,「顧五郎也來了,莫叫別人看了笑話。」
宋老夫人自然是好臉面,聞言只能不甘願地坐下,
宋老夫人說:「罷了。不提這些掃興的事。顧五郎既然來了,不如順道吃一點。今日這桌菜可費了好一番功夫。」
宋初昭見她還裝得若無其事,心下憤恨,是怎麼也吃不下去了。
顧風簡看了宋初昭一眼,上前一步,朝眾人鞠躬:「顧某不識抬舉,對不住諸位了。」
眾人還不明白顧風簡這話的意思,就見他一手抓住桌上鋪著的喜慶紅布,朝上用力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