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武林書生》小說信息

第六章 火穴鴛鴦(第2頁,共2頁)

字體:

一旁的柳紅波,卻早已將薛仇抱著躲過一旁。

忽聽白衣少女道:「柳妹我們先回島去吧!」

柳紅波指著悟元和尚道:「這贓禿驢呢?」

「由其自生自滅!」

柳紅波抱著薛仇跨上一隻鳥背,卻感坐不穩牢,搖搖欲倒,白衣少女立道;「放我這邊來吧!」

只見她衣袖輕輕一拂,已搭在薛仇肩頭,薛仇立如木偶般,釘在鳥上背,薛仇心中不由大吃一驚,白衣少女哪來這等驚人功力?

二鳥凌空飛翔,瞬息工夫,眼下又出現一島,這島比適才那島可大得多了,有山有水,奇花異卉,遍島皆是。

二鳥在一峰腰停了下來,峰腰上原來有一大山洞。

薛仇被紅波抱進山洞,立即吩咐她解拍胸前穴道,然後調息真氣,自行療治傷勢。

待他經過數個時辰的自療,感覺稍好而睜眼時,洞中已然昏暗一片,敢情已是傍晚時分。

薛仇四下一看,洞中空空如也,只堆了兩三個乾草堆,似做床用,連一點什麼別的都沒有。

柳紅波則坐在他身旁,兩眼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一見他睜眼醒來,立即臉露歡笑,大喜叫道:「仇哥哥,你好了嗎?你受的什麼傷?」

薛仇苦笑一笑,道:「我是受了內傷,又經寒毒內浸,一時間怕全好不了,最少也得十天半月,方能將內臟寒毒提盡!」

柳紅波道:「我請邊姐姐來幫忙,她本事好大,一看準好!」

薛仇仍然苦笑道;「只十天半月光景,又何必請人幫忙?」

接著,薛仇問起脫難經過,柳紅波她自己也莫名其妙,只知甦醒時,人已在島上。

身上也受了傷,據說是那兩隻怪鳥從海上提回一隻大木箱,破開大木箱,柳紅波就在大木箱裡。

再問起白衣少女,柳紅波同樣說不清楚,她也只知道她姓邊,其餘出身來歷,她同樣迷糊,只知其武功高不可仰,深奧莫測。

只有一小部分,柳紅波能說得清楚的,那就是這島是一排三個島,世稱百花三島。三島以此為主,島上就只邊姑娘一人,養著兩頭兇猛巨鳥,完全與世隔絕,不知人間辛酸悲苦,一人獨處荒島,有如世外神仙,彷彿這世界之大,除了她仍然只有她一人般的。

因為她第一眼看到柳紅波時,就感到驚訝不已。

既問不出名堂,薛仇也沒再問,柳紅波心知薛仇傷勢無礙,也十分放心,逕自出洞,準備食物。

一連五日,薛仇已傷好過半,這五日中,柳紅波對薛仇侍候得無微不至,相信她對她的受業恩師「獨腳神乞」,也沒這樣周到過。

只是,越是如此,薛仇心中越是痛苦難當,然而,處此情形之下,實在又少不了她,薛仇心中雖痛,可也莫可耐何!

五日來,薛仇除了頭一天見到過白衣少女邊姑娘外,這一連幾天,卻再也沒見到她的影子,薛仇療傷之餘,心中不時像是失落了什麼東西似的。

這一刻,又是傍晚時分,柳紅波正巧不在,薛仇遂從地上立起,緩步出洞,想一覽這島上景色。

剛至洞口,忽聽半空怪鳥急鳴,仰首上望,也只看得一眼,心中就不由得大大的吃了一驚。

你道為何?原來那兩隻兇猛怪鳥,正與那白衣少女凌空而鬥,互相撲擊拍打,厲害非凡。

那白衣少女並非真仙.她不能凌空飛翔,御風而行,她只是借那二鳥撲擊之力,倏升倏降,有時,借二鳥撲擊之力不著,她就在二鳥身上背上擊上一掌,人又借力彈了起來,橫射斜飛,毫無忌憚。

人鳥凌空而鬥,雖說是在海面上,一旦失手跌落,可也消受不起,因為人離海面,雖沒萬丈,也有五六千丈.就是一塊大石,海面水力,也能將此石震碎,何況她還是個人?

人鳥凌空而鬥,無休無止,二鳥被白衣少女逼得怪叫連連,薛仇卻直為著白衣少女而提心吊膽。

總鬥了約一個時辰之久,依然沒停!薛仇的脖子,卻早已又酸又痛,難過十分,但卻不肯歇刻。

倏聽柳紅波道:「怎麼樣?了不起吧?」

薛仇一怔,柳紅波什麼時侯來到身邊都不知道,可是他的雙眼,卻仍然不肯稍離空中。

就在這個當兒,驀聽白衣少女一聲長嘯,雙掌分拍,將二鳥逼了開去,而她自己的身子,卻因二鳥分飛,直墜而下。

薛柳二人一見大驚,驚呼尚未出口,一隻怪鳥已俯衝而下,較白衣少女落勢更快的,鑽在白衣少女身下,白衣少女不偏不斜,正好落在怪鳥上,真是妙不可言,神乎其技。

薛仇心中萬般感慨,以白衣少女的輕功及武藝,自已真是難望其項背,本只道天池五年,下山無敵,想不到海外竟出現了這麼個少女。

薛仇眼送怪鳥飛向山後去了,方始揉動痠痛的脖子,與柳紅波回進洞來。

一連又是數日,薛仇未再出洞。

這一日,薛仇傷勢總算好了,內傷剛好,他就想到了另一島上的悟元和尚,還有他懷中的「生死簿」!

當然,這「生死簿」,他無需再看,就能一一背誦而出,只是,面對柳紅波,他應該怎麼說?除了將「生死簿」奪來,讓柳紅波自己去發覺。

於是,薛仇要柳紅波去向白衣少女商量,想借她的鳥兒代步,到另一島去,目的是要殺悟元和尚報仇,其次就是奪取他懷中的「生死簿」!

白衣少女一聽薛仇傷愈,立即隨著柳紅波來了,見面就道:「聽說你的武功很了不起,我想和你較量較量。」

白衣少女美絕人寰,說話更是坦爽萬分,毫無些許少女應有的衿持,一時間反使薛仇愣住,久久方道:「姑娘人間仙品,武功絕世,銅堡薛仇日前蒙救命之恩,尚未報答,哪敢與姑娘較量,尚祈姑娘原宥是幸。」

白衣少女臉上神色終如一,但聽她道:「我是想知道一點中原的武功,究竟是怎麼了不起,我不會傷你的,你害怕什麼?再說,我也沒有救你,我也不想別人報恩!」

薛仇聞言,心中不由冒火,忖道:「我也不一定就怕你,縱然明知你武功了得,惹發我的脾氣,我照樣要鬥你一斗。只是,目下毫無爭執,這又何必?你雖嘴說沒救我,我可不是忘恩負義之徒……」

稍一沉思後,終於道:「姑娘若想見識中原武功,只要陪我薛仇去到那島上,自然可以看到,又何必一定要和我過手不可?」

白衣少女雙眉微皺,說:「我說過不傷你,你怎的如此畏首畏尾,毫無些許男子氣慨?」

薛仇心中大怒,傲氣頓發,微微一笑道:「姑娘既是一定要較量較量,薛某說不得只好奉陪。不過,姑娘千萬不必客氣,儘量的施展吧!薛某接得住得接,接不住也得接……」

一語未畢,白衣少女已打斷他的話腳,道:「哪來這羅嗦,接招!」

隨著話聲,一隻左袖已拂了過來!

薛仇想不到白衣少女說打就打,勢道且快速驚人,逼得他只好橫裡急搶兩步,讓過白衣少女一招。

只是,身形剛穩,厲風又已撲面,這一招從右襲來,式道非但快迅如電,威勢且駭人萬分,厲風撲面如刀,疼痛十分。

薛仇心中一驚,倒踩「七絕遊身步」,一晃一旋,總算脫出了厲風範圍,退出尋丈開外。

這一次薛仇已有戒備,身未穩而「玄戈神功」與「曲陽指」已分佈雙掌,只待對方逼進,立即施以反擊。

豈料,白衣少女這次非但沒再追襲,且呆站場中,一臉驚訝不信之色,彷彿對薛仇的能逃過她這招,感到萬分驚奇。

薛仇心中忖道:「你會得驚訝動容嗎?我還沒真正出手呢?雖然我明知不及,你要想三招兩式將我打敗,可也休想!」

薛仇思忖畢,立即也拍出一掌,道:「姑娘也接我一掌試試!」

薛仇幼得千年神鯉精液,五年來,功力已越甲子,一掌奮力拍出,威勢之猛厲,有如掀海巨浪,駭人萬分!

這一掌,薛仇是存心要試試白衣少女的功力,究竟要比他高出多少,因為白衣少女凌空而鬥,非但表現了驚世駭俗的輕功,若無超越的內功,也無法辦到。尤其,白衣少女身材苗條纖瘦,看似弱不禁風,可是雙袖所展,又不得不使他承認,其功力實較他為高。

哪知,薛仇一掌拍出,白衣少女似有所憚忌般的,凌空而起,一穿五丈,竟不接薛仇這一掌。

隨聽她道:「這樣硬拼,只一掌就能決生死、分勝負,而我說過不傷你,我們還是比比真實武藝吧!我的目的還是見識中原武功!」

這一次,白衣少女口氣似不像先前那樣強硬,語氣柔和多了,薛仇雖感到語帶凌辱,可也無可耐何?

見她凌空斜撲,遂也收住「曲陽指」及「玄戈神功」未發,施展開他認為最凌厲的「盤龍掌法」,與白衣少女相互撲擊。

於是乎,一場罕見而又兇猛的拼搏,在這山腰洞口展了開來。

開始時薛仇尚能應付,只是半套盤龍掌法尚未使全,招式已感混亂,竟然把持不住,彷彿四面受敵,而至無法出手,錯非足下「七絕遊身步」,奧妙無窮.怕不早已傷在對方掌下。

薛仇一驚未畢,白衣少女已自行退了下去,道:「你還是亮兵器吧!我這雙長袖,不啻一對軟劍,且較真劍更為厲害,佔了不少便宜,這次你亮了兵器,我們再比過。」

誠然,白衣少女一雙長袖,真比一對軟劍還要厲害,收發時較之軟劍還要方便,其中另加掌指,近身拼搏有如長短四般兵器,難怪薛仇感到四面楚歌了!

薛仇定了定神,緩過一口氣來,他本想不取兵刃,只用「玄戈神功」及「曲陽指」力敵,又怕對方再次笑他膽怯,沒丈夫氣慨。

其次,如若以「玄戈神功」勝了,也只是力勝,並沒顯出真正的武功本能。於是,薛仇再不考慮,毅然從革囊中取出金蓮花,「刷」的一聲,抽出花梗一抖,道:「請姑娘進招吧!」

白衣少女這次突然笑了,微微的,就這麼一點點,有人說,「任何人都在微笑時最美」真可說「一笑傾城國」。

薛仇心中一蕩,真有飄飄欲仙之感!

一旁的柳紅波,一直靜靜地站在一旁,二人的武功她全都見過,她更相信二人所說,她不會害怕誰會傷在誰手下,所以她一點也不心急!

可是,白衣少女這一笑,就連她的心中也笑得忐忑不安,因為天下任何一個女子,她對另外女子的美,除了羨慕之外,成份多的還是妒忌。&nbsp

如今,她對白衣少女,亦復如是,她羨慕白衣少女的美與駭人的武功,但妒忌之心卻遠超過羨慕許多。

尤其,白衣少女這一笑,更使她心中忐忑、憤憤,眼看薛仇已痴愣愣的雙眼發直,心中更惱。

突的抖手彈出一支飛魚刺,這飛魚刺沒奔向白衣少女,指處是薛仇的笑腰穴,眼看去勢急,薛仇又愣如呆,必中無疑!

哪知,就在離薛仇半尺不到之地,薛仇手中金蓮花,無風自動,輕微一彈,正好將柳紅波的飛魚刺擊落地下。

柳紅波一見,心中暗叫慚愧不已。薛仇看似痴呆,其實他周身無不戒備著,美色當前,毫無所動,真不愧為一天下奇男子。

柳紅波這一擊,雖說無聲無息,沒擊中薛仇,更沒能逃過少女的雙眼,白衣少女禁不住引吭而嘯……

隨著嘯聲,白衣少女雙袖翩翩起舞,猶如怪鳥雙翅,可是,每一撲擊,必是既猛又疾,威厲十分。

薛仇明知白衣少女了得,金蓮花取出後,早已深加戒備,一見對方撲來,立即施展開天池五年所學,威猛無垢蓋世絕學金蓮十八閃,與以抗拒反擊,攻守兼備,緊緊地守住門戶。

這一場拼鬥,較之先前又自不同,疾猛撲擊中,映發著道道金光與團團白光,呼呼厲風號嘯,連遠在三丈外的柳紅波亦被逼又退出尋丈。

薛仇金蓮十八閃,雖說總共只有十八招,但卻能縱橫雜錯使用,顛倒秩序,亦無不可,秩序依然,毫無稍弱之態!

而白衣少女的藝業,則更為驚人,雙袖翩舞,竟似沒一招一式相同,且一招較一招威猛,一式比一式凌厲,有如滾滾長江之水,源源而來。

只瞬息工夫,二人已相拆百招以上。

逐漸的,薛仇已感壓力平增,欽服之念,油然而生。只是,他卻不肯認輸退下,因為他還有「玄戈神功」與「曲陽指」尚未施展。

再拆數十招,薛仇金蓮花威勢頓減,萬分不得已下,薛仇左掌,只得施展開「曲陽指」,夾式彈出,以應緩急。

「刷」的一聲,「曲陽指」罕世奇學,只一下,已彈中對方長袖,將對方一招壓勢破去,這一指既無中袖,如若不橫斷直裂長袖,最少也要在袖上留一小洞。

白衣少女一見薛仇施展出「曲陽指」,也是一怔,禁不住收勢檢視她的長袖,長袖完好如初,毫無傷損,方仰首道:「原來你也會這門功夫,難道中原武林,都會這門功夫?」

薛仇見她倏然收勢,也覺驚訝,他本已身透重汗,忙喘息答道:「中原武林會此功夫者,寥寥無幾,但卻有高出薛某許多者。」薛仇此語至誠,毫無誇張之言,因為悲靈大師的「曲陽指」,功力就較他深厚許多。

白衣少女聞言,不禁緊皺雙眉,蛾首低垂沉思,久久不發一語。

薛仇傷愈之初,體力尚未全復,經此激戰,早已疲睏不堪,見對方沉思不語,他倒樂得先歇息一陣。

總過了好半晌工夫,方見白衣少女緩緩抬起頭來,倏地,屈指一彈,「嚓」的一聲,三丈外一顆合抱大樹,應聲現出一圓洞。

敢情,白衣少女也懂得「曲陽指」功夫!

卻聽她道;「較我這功力如何?」

薛仇一看就知白衣少女指上功力較他為強。可是,要與悲靈大師相較,仍然差這麼一籌,遂實說道:「姑娘指力驚人,薛某望塵莫及。然則比之薛某所遇之人,仍差一籌,恕薛某大膽直言了!

白衣少女一聽,臉上立即泛起痛苦之色,道:「好!我叫二鳥送你們回去吧!」

薛仇想不到如此輕易就能離去。可是,看到白衣少女滿臉苦痛,心知她定有什麼悲痛辛酸,想起她一人處此荒島,終日與鳥為伍,不禁大起憐惜之念,忙問道:「姑娘臉色不悅,想必心事重重,能否一道其詳,若有所差譴,薛某願效微勞,以報日前相救之恩!」

白衣少女猛然抬頭,臉色沉重,雙眼緊緊凝注薛仇道:「我說過沒救你,無需你報恩,一月後,我當出面尋你,只要你肯再見我,見到我的二鳥後,招呼一聲,就感激不盡了!」

說完,白衣少女沒待薛仇再說什麼,徑自掉頭而去,連柳紅波也沒招呼一聲。

柳紅波一聽說白衣少女一月後去尋薛仇,心中突起異樣感觸,雖然她明知此念汙濁,大有侮辱白衣少女天仙般的人兒,但她卻不得不往這方面去想。見白衣少女走遠,急急投入薛仇懷裡,道:「仇哥哥,你說你愛我的,不是嗎?」

薛仇本亦心不在焉,見柳紅波撲來,自然地攬住她的纖腰,聽也沒聽清她說些什麼,就微笑點頭!

頭剛點下,猛然警覺,「追風無影」、「獨腳神乞」在生死簿上那八個字,又躍現眼前,彷彿滿沾腥血,紅得驚人,趕忙鬆開手臂,但卻吶吶的答不上話。

柳紅波見他點頭,先是一喜,突覺他手臂一鬆,再抬頭看時,薛仇一臉淡金,滿布殺氣,心中一寒,道:「仇哥哥,仇哥哥,你怎麼啦?」

薛仇微微振了振神,方道:「沒什麼?」

雖只短短三字,薛仇似已用了很大的勁,方始吐出,顯見這三個字,是多多的不真實,違背了他的心意。

柳紅波聰明人,哪有不知之理,尤其這三個字的語氣,淡漠嚇人,哪像是相愛人的語氣?

柳紅波心中一涼,打了個冷戰,道:「仇哥哥,你還有什麼事值得瞞我,今生今世,我柳紅波對你絕無二心,只要你開口要看我的心,我立即剖腹取出來給你看,言過其實,天不容我。」

柳紅波越顯得愛心堅韌,薛仇越是痛苦難當,但聽他暴喝一聲,道:「我說過沒什麼?……」

一喝未畢,薛仇已然警覺,柳紅波非但沒錯,且對自己有恩,自己何苦對她發這大脾氣?「追風無影」、「獨腳神乞」若真的參加了預謀銅堡血案,還怕他跑得了嗎?日後自會找他算帳,屆時,柳紅波自然會反親為仇!……

於是,薛仇趕忙又安慰道:「波妹,目前因我一身血債未償,心下難過十分,請波妹原諒我這脾氣……」

柳紅波不是不知道他滿身血債,但她更知道二人之間一定有問題了,薛仇越是解釋,則越證實其中問題不簡單,但她也知道若是直接追問下去,是問不出所以然的,只有期待間接的探測。

這時,兩隻怪鳥已停在二人身前,但卻不見白衣少女影子,柳紅波與二鳥已然熟識,並懂得駕鳥之策,於是當先跨上鳥背。

少時,來至另一島上,薛仇落下鳥背,在島上來回尋了四五遍,哪有悟元和尚的影子?但卻在島的四周,發覺了七八個火坑,大概悟元和尚用火煙向海上船隻求救,被船隻救走了!

如不急急設法逃走,他也明知死路一條!

薛仇見尋他不著,只得與柳紅波又跨上鳥背,往大陸上飛去!

兩隻怪鳥,雙翅展動,真是一洩千里,哪消些時,大陸已然在望!

薛柳二人在沿海山區落下時,正是午牌時分。

柳紅波自晨間的暗影籠罩心頭後,對薛仇已大起警惕之心,她倒並非怕薛仇會害她,而怕薛仇會不辭而別?

再者,她要暗中探測,二人間的暗礁,其故何在?對薛仇的侍候,她可是有增無減,絕不自動疏遠。

愛是微妙的,它能驅使一個人,毫無目的的為愛而犧牲。因為熱戀中的人兒,有時確是盲目而可憐的,她明知是錯,而偏偏要踏上去。

「愛」,佔據了意識界最重要的地位,一個人為情而動,為愛而動……

如今的柳紅波就是如此,她願為薛仇做任何一切,除非她辦不到!

而薛仇呢?他並非真的不喜歡柳紅波。柳紅波的溫柔體貼,早已使他情愛波動,傅影深刻,若非生死簿中發覺「獨腳神乞」的名字……

連綿山區,四下無人,二人立即尋路出山,準備尋人打聽,身處何方?當真,二人連處身何地均不知?

峰巒連綿起伏,一望無際!

奔行約半個時辰,突然發現環山中一個數畝的草地,時雖嚴冬,枯草仍長可及人。草地當中,卻起蓋了一座小小寺院,紅牆綠瓦,點綴得十分別致。

寺院毫無殘破之相,雖處荒山,亦必有人,二人一見大喜,忙躍下峰去,尋路穿草,來到寺院門前。

寺院遠看不大,近看可也不小,二人見寺院橫匾黑底金字寫著「聖主寺」金字亮光耀眼,加之紅牆綠瓦,均像新起蓋的一般。

二人心知,選此地修廟,必是高人隱士之流,不敢大意,遂輕叩寺門!

稍歇,步履聲傳了出來,開門的竟是個十四五歲小沙彌。小沙彌一見二人,毫無驚奇之感,且十分禮貌地打個問訊,道:「家師今日晨間打坐,突感心血來潮,說今日必有二位貴賓駕臨,囑小僧定必請二位內殿待茶,以便爽談。請二位隨小僧入寺歇息如何?」

薛柳二人聞言,心中猛吃一驚,居然有人算就他二人會到此,這等世外高僧,哪能錯過拜見機緣?

於是,薛仇忙介面道:「小師父,令師法號怎麼稱呼!」

「家師上慈下悲,隱居天台環地已二十餘載。」

原來,這乃是天台山附近。薛柳從外飛來,預測也是江浙沿岸一帶,遂隨著小沙彌進入內殿!

小沙彌邊行邊道:「聖主寺每年粉刷,二十餘載始能保持完整如新!」

薛仇心道:「我說呢?要不每年粉刷,哪得如此美觀?大概這位高僧原本家中亦甚富有。」遂隨口問道:「令師想必是前朝貴人!」

小沙彌一笑道:「施主說得不錯,家師乃前朝武將!……」

「武功也定必了得!」

「這倒未必,小僧來此前後八年,家師一心向佛,很少談及武功,只教小僧一些防身健身粗淺薄技,根本談不上武功!」

薛仇看他步履沉重,不像有意做作,倒真信了!

穿過天井,進入一所偏殿,殿中紅木桌椅,纖塵不染,上首黃幔低垂,不知供的什麼佛像。

小沙彌奉過茶後退出,柳紅波立即挨近薛仇低語道:「仇哥哥,此僧眼活嘴乖,當心其中有鬼!」

薛仇心中一怔,小沙彌果如柳紅波所說,口齒伶俐遠超過他的年紀。只是,看這寺院中的氣氛,不像什麼歹人所主持!

尤其在寺門被小沙彌一語擊中要害,使他深信寺中定必是甚高僧,有道高僧門下,難免不有一二乖巧靈徒?

再者,薛仇藝高人膽大,身邊又無甚可值人覬覦的,有甚值得留意,倒是柳紅波多心了。於是,他忙也輕聲喝阻道:「波妹不得胡說,武林中奇人異士,不勝列舉,只恨無緣得見罷了!」

柳紅波卻大不以為然,這閱人之術,她學自「醉聖樂天」,十九不錯,薛仇越是不信,她越是擔心?

少時,小沙彌送上兩碗素面,一盤饅頭,熱氣騰騰的,二人正是又飢又渴,遂也不客氣地吃喝起來!

柳紅波一直當心著,喝茶吃麵,她全都謹慎又謹慎,看出茶麵無鬼,方敢放心服用。

自此,柳紅波也認為自己確然多心了!

飯畢,殿門出現一胖和尚,臉色紅暈,頂門亮光照人,年約六十餘歲,一臉慈祥和靄之色。

一進門就微笑打個問訊,道:「適才正在抄寫‘佛經’。空勞二位貴賓久候……」&nbsp’

薛柳趕忙立起還禮,連道打擾!

互相報名,再次坐下後,慈悲僧突地凝注薛仇,蒼眉深深一皺,驚咦了一聲。薛仇心中一凜忙問道:「薛某有緣拜見世外高人,尚祈不吝,指示一二迷津,則終身銘感!」

慈悲僧緩緩搖了搖頭,道:「觀施主氣色,似近遭危難,死裡逃生……」

慈悲僧語至此,忽然打住,薛仇心中一震,眼前這和尚,有如再世活佛,這不明明說對了嗎?

隨聽他又接著道:「萬幸得遇貴人,保得一命,只是煞透眉峰災禍頻至,七日內仍有血光殺禍……」

薛仇心中大吃一驚,死!他並不足惜,只是七日中,他怎能將所有仇人全都殺盡,不將仇人殺盡,縱死亦難見泉下先人?

忽見慈悲僧眼轉向柳紅波,看了一陣方道:「女施主亦新遭危難,但卻有驚無險。女施主智慧超人,乃人間仙品,更有暗痣隱藏,大福大貴……」

這一刻非但是薛仇驚訝,連柳紅波也驚得呆住了,別的不說,就只說暗痣這一點,她就不得不深深佩服,因為她身上確有一顆暗痣,位於腳板底上,若不留意,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不過,除了驚訝外,她還有歡喜,原因是這顆暗痣隱藏著大福大貴。貴,在她不重要,福,卻能拼除一切災禍!

薛仇對這位慈悲僧,早已信若神明,忙問道:「大師既已指點兇險,使薛某得知警惕,實感激不盡,只不知薛某是否註定七日內必死,還是另有趨避之途。」

慈悲僧又朝薛仇看了半晌,忽地若有所悟的微笑道:「施主何必外求趨避之途,有女施主大福星陪伴你,當可化險為夷!」

柳紅波一聽,心中大悅,以為薛仇也必定高興,遂朝薛仇望了一眼,哪知薛仇非但沒歡喜,且顯出沉重痛苦之色,心中一酸,卻又不敢發問,但雙眼中卻再也忍不住熱淚簌簌而落!

薛仇這一刻果真痛苦萬分,因為他正想與柳紅波分開,因為柳紅波的痴情柔絲,正一根根加緊的往他身上纏來。多一日的相處,分離時將會多一分的痛苦,不分開吧?那是永遠辦不到的事!

這一陣,雖說只有七日,七日後再分開,也無甚不可,然而,自己豈是忘恩之徒,七日託福保得命在,一旦無事,方又將人拋棄,他就是寧死也不幹!

忽聽柳紅波朝慈悲僧道:「大師,貴寺能否讓我們借住些時日?」

慈悲僧遲疑了一陣,道:「寺中借住,本無不可,只是寺中近犯忌月,老僧正抄寫‘佛地經’以求平安,若在寺中借住,必須聽從老僧之言,女施主以為如何?」

柳紅波一聽大喜,慈悲僧正抄經求平安,若在寺中留下,豈不沾光不少,遂忙向薛仇道:「仇哥哥,我們在寺中住些日子好嗎?託大師的福!」

柳紅波言明託大師的福,那是革除薛仇對已的偏見。哪知,薛仇一聽說柳紅波有心留下,他卻偏偏要走,但聽他道:「不!還是你一人留下吧!我當通知令師前來接你!」

語音斬釘截鐵,毫無轉彎餘地,若不是說明柳紅波身上暗藏福痣,他倒不會這麼急,說離就離,再處七日也無所謂。如今,他可是再過一日也覺痛苦,彷彿就受了莫大的恩惠般。

柳紅波一聽大急道:「不,要走一起走,要留一道留,你別想把我一人拋下,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永不分離!」

柳紅波說時,聲淚俱下,悲悽萬分,薛仇心中老大不忍,想起百花島上自己療傷時,柳紅波的服侍,心中忍不住萬分痛苦!

慈悲僧忽道:「二位施主何必爭執,今日天色已晚,暫在寺中安歇一宵,夜裡靜靜的思慮後,明日再作決定不遲。只是,為了敝寺的平安起見,還請二位施主夜裡不要外出,以免撞犯敝寺中凶煞惡神,不情之處,尚請二位包涵包涵!」

慈悲僧說完,徑自起身辭出,說是去抄寫「佛地經」。

有柳紅波如此堅決的表示,薛仇倒真得靜靜地思考一翻,應該何去何從,七日,短短的七日……

夜裡,薛仇與柳紅波被安置在後殿一間雙榻客廳裡,小沙彌送上燈來時,還關照了一聲,夜裡千萬別離室。

三更天,柳紅波已然睡去,薛仇卻被一異聲驚醒,「噼噼啪啪」彷彿烈柴燃燒爆炸之聲!

薛仇心中一驚,半夜裡哪來此烈火燒柴之聲?但他為了慈悲僧的吩咐,不敢貿然衝出察看。

又過一歇,「噼啪」之聲更加近了,但他仍不敢亂動,因為他心中深信慈悲僧,如若真是烈火焚寺,窗外一點紅光也看不見,更聽不到寺中僧眾一點呼號搶救之聲。

突地,柳紅波從榻上一躍而起,急聲叫道:「仇哥哥快闖,我們中了賊子奸計!」

薛仇一聽,猛吃一驚,凝目朝窗外一看,敢情,窗上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黑布,將外面一切,全都遮住了!

再拉門時,門也反扣上了,薛仇心中大怒,猛一掌,將門拍飛,門一開,滿眼紅光,彷彿連天也燒起來了!

薛仇既驚又怒,猛一長身,躍上屋面,不看則已,只看得一眼,不由大驚色變,敢情,除了立身這兩間房外,其餘整個寺院全都是火海!

濃煙密佈,火光沖天!

薛仇冷然一笑,道:「這點兒火,也想難得住我?」

柳紅波緊隨著也上了屋面,叫道:「仇哥哥,我疑心這裡就是‘天中天’,那禿賊必是‘黑風頭陀’,我們遭難遇險的一切,必是悟元那賊禿早我們一步到此說的!」

薛仇一想,當真有道理,要不那賊禿哪來如此神乎其神的相學,將二人騙得團團轉,再一打量地勢,四面環山,當中圓圓的天,法華經上更有「聖主天中天」之語,身入「聖主寺」不知已入「天中天」?

薛仇心中真是又氣又惱,越想越火。但是,身處屋面,足下已在冒煙,哪有餘暇去想別的?

但見他一手將柳紅波提起,另掌在柳紅波雙足上一託,道:「波妹,你盡力縱躍,我再助你一臂之力,希望只一下,就能穿出這層層火海,別被火灼傷!」

柳紅波心知安危繫於一念之間,更不答話,猛一提氣,盡力在薛仇掌上一撐,薛仇再順勢揚臂,將柳紅波送出十數丈外!

柳紅波身如矢般射出十數丈外,依然未能脫出火海,凌空煞勢,二次提氣,右足在左足面一點,又飛出二丈餘外。然而,落下時,足下仍是熊熊烈火,柳紅波已無餘力掙躍,禁不住魂驚魄散,心膽皆裂。

正值此千鈞一髮之際,突覺一股厲風從後襲到,在她後心一推一送,又將她送出五六丈遠,堪堪落在寺外枯草地上。

柳紅波早知是薛仇及時趕到,救了她一步危難,心神甫定,身旁卻沒見薛仇影子,心中又不禁大驚。

凝目朝屋面看去,火光熊熊下,卻哪有薛仇的影子?柳紅波這一驚誠然非輕,忙引吭叫道:「仇哥哥!仇哥哥!」

叫了數聲,未見迴音,她知道薛仇為了救助自己,已陷身火海,生死存亡,不得所知,她哪得不悲痛欲絕!

她正想撲向火海,為愛殉情,同做火海鴛鴦。

突然,一個光球,從火焰中飛起,落在她的身旁!

柳紅波一見當知系薛仇無疑,她是又驚又喜,驚的是薛仇突然出現,喜的是薛仇死裡逃生。

不過,看這周圍火光,薛仇定也傷得不輕!

柳紅波心中是痠痛異常,可是,當她一眼看清站在身旁的薛仇時,又不禁當場呆住了?

薛仇身上哪有半絲火光?

原來,薛仇將柳紅波送出後,心中已預知柳紅波絕無法飛渡這場火海,於是,他忙又隨後跟蹤而至!

如若柳紅波不自行再躍出二丈遠,薛仇趕到,正好將她從熊熊火勢中提起,雙雙躍出寺來。

卻因柳紅波的奮力掙扎,反使薛仇感到左右失措,不得已只好先行一掌將柳紅波送出,他自己倒因這一掌,而墜下屋去!

尚幸,薛仇急中生智,一掌將火苗震開,落地後掏出金蓮花,急急揮舞,將身子緊緊裹住!

可是,斷梁倒牆,因薛仇的一掌,齊齊塌下,逼使他不能立即飛身而上,而柳紅波所看到的紅光,則是薛仇揮舞的金蓮花。

金蓮花在火光中揮舞,與火光豈不一般無二。

柳紅波一見薛仇安然無恙,大喜撲在薛仇懷中,叫道:「那該死賊禿嚼舌根,說我身上那顆是什麼福痣,簡直就是禍痣,明天我非挖掉它不可。幾次害你遇險,若不是為我,你何至於如此,憑你一身駭人武功,你會怕誰?……」

薛仇他倒沒這想法,他認為這是應該的,身為俠義道中人,哪顧得什麼自身的危險?

這一刻,他更無暇想及其他。但聽他道:「波妹,一切以後再說,我們先登山察看賊子,我不信他們去得這麼快,一個也沒留下。」

在二人穿行枯草地,尚未及山腳,突的一聲大喝,數十隻火箭凌空射下,一剎時又將薛柳二人立處照得如同白晝!

薛仇一面抖打著火箭,一面拉著柳紅波往前衝。

火箭滿沾油漬,著火不滅,遇風更熾,跌落枯草,便連枯草也點燃燒了起來。剎那之間,薛柳二人前後左右,全都燃了起來!

這一燒,範圍更廣,草遇火,一發不可收拾,而峰上的火箭,仍然不斷的射下,越來越急,越來越多。

薛仇眼看進既不能,退亦無路,草叢中閃躍亦不便,正感無策之際,忽聽柳紅波又叫道:「仇哥哥快!我們選那火燒過的地方躍?」

薛仇一聽,果是妙策,一面抖打著頭頂飛來火箭,一面探首四下打量,左方果有一片丈餘寬地,火勢已弱。

薛仇忙拉著柳紅波飛身縱過,只兩三掌,薛仇已將地下餘火擊滅,而柳紅波更以掌出風,向四外揮舞,這樣一來。圈子越來越大,逐漸的,烈火已侵襲不到二人身上,可是要想衝出,一時也不可能。

少時,烈火往四外燒去,空場更大!

這時,忽聽峰頂一聲怪叫道:「燒他不死,還怕拼他不死嗎?我們下去,別讓他跑了!」

隨著這聲怪叫,峰上飛般冒起十數人影!人多,在薛仇並不害怕,他唯一擔心的就是他們不拼!

人尚未至,忽聽柳紅波道:「仇哥哥,我去找根趁手兵刃!再來助你!」

柳紅波語音未落,更沒待薛仇答話,已反射向寺方躍縱而去,薛仇要待攔阻,已然不及。

突聽一人叫道:「嗨!那雌兒跑了!」

「跑了一個,豈不更妙?正好合力收拾這小子!」

薛仇一聽「跑了!跑了!」他倒不怕她跑,怕只怕又落入這些賊禿手中,若真跑了,倒省卻他一番心事!

眨眼工夫,火場中陸續躍進十餘僧人。為首的兩人,一人手持禪杖,一人手執紫金降魔杵,正是聖主寺的慈悲僧,與少林叛徒悟元和尚。

薛仇一見二人,不由鋼牙咬碎,恨恨地哼了一聲,面對慈悲僧,道;「你究竟是誰?用這種卑鄙手段想陷害你家少爺,簡直做夢?今天就叫你碎屍露骨,死無葬身之地!」

慈悲僧仰首打個哈哈道:「灑家早年法號黑風,今日突改慈悲,可專為慈悲你來的,有什麼不對嗎?瞧我這堂堂佛相,超度你該是你福緣不淺!」

這慈悲僧果然就是「黑風頭陀」,黑道的聞人,這次真如柳紅波所說,一切全是悟元和尚先行告知。

書中交待,人身內痣,常從臉上能發覺,有深研究者,甚至能知部位,當今江湖術士亦有知者,不足為奇!

薛仇一聽他自稱「黑風頭陀」,哪裡容得,一聲長嘯,金蓮花一招「搖頭一閃」,快速無倫的夾著一股勁風朝「黑風頭陀」點去!

「黑風頭陀」從悟元和尚處,已知薛仇根底,雖自恃武功了得,人數眾多,可也不敢怠慢!雙肩微動,急退三步,禪杖橫掄「力掃千軍」,捲起一陣狂飈,反朝薛仇攔腰襲到,勢道卻也威猛駭人!

薛仇見對方杖勢兇猛,卻也不敢硬接,閃身急退,側避尋丈!身形未隱,紫光一閃,厲風壓頂而至!正是悟元和尚的紫金降魔杵!

薛仇心知降魔杵威猛無儔,吃了一驚……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