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百會已知今日是大勢已去,凶多吉少,但他豈能就此束手就擒,那是他死也不會甘心的!
一見醉聖樂天兩手空空,遂不再答話,三枝細竹又復疾迅地點出,舒百會出了名的心毒手辣,每出手必是絕招殺著!
尤其,他這細竹,除了刺一道外,專用以點穴,故其認穴之準,確較一般武林高手為強。
這一次,他也不例外,三竹出手,竟分點醉聖樂天胸前,「華蓋」「巨闕」及腹下「關元」三大要穴!
醉聖樂天名震中原,武功十分了得,他心知只要自己側身一讓,定然又被此獠趁機逃去。
只見他雙掌一上一下,竟施展空手入白刃功夫,要來強奪舒百會手中二枝細竹。
舒百會手中細竹,既不是精鋼所鑄,又非鋒銳割手之物,若非技藝精奧,變幻莫測,豈真能用以作兵對。
但見他,三竹倏然一吞一吐,上面兩枝分了開來,一點「天突穴」,另一點向「氣海穴」,左手那一支卻己撩到下陰!
這種招式,全都陰毒無比,且這變招比原來招式更快!
醉聖樂天兩手抓空,三枝細竹眨眼已夠上部位,醉聖樂天這一刻除了退身閃避以外,已別無他途。
就在這剎那之間,驀地一陣厲風,猛襲舒百會的後腦,並聽薛仇叫道:「今天要讓你逃出手去,我這仇何時方報得了?」
舒百會一驚之下,已顧不得傷敵,忙塌身疾旋,斜裡飛出尋丈!
薛仇經適才的一下,已知舒百會狡猾毒辣,他再也不讓他有緩手機會,身形一落又起,金蓮花一招「八方風雨」,將舒百會整個罩在金光閃閃之下。
這一招威猛異常,四方八面全是朵朵金蓮花,閃射著萬道金光,舒百會要想從這招僥倖再跳出,可是萬萬休想!
猛然間,左方樹林中暴起兩聲叱喝,這喝聲既生疏,又復疾厲,將場中人全都驚得一怔,緊隨著聽到一聲大叫道:「灰衣賊!你……」
語聲倏然中斷,醉聖樂天與白玄齡同聲驚叫:「不好!」
好字音未落,二人已雙雙循聲出十數丈遠。可是,待他二人趕到時,卻有一人較他們更快的先他們而至!
這人非別,正是銅堡薛仇!
薛仇為何又突然奔向這方來?他殺了無極派的掌門舒百會嗎?並沒有,他只一聽到叫聲,立即捨棄了舒百會,奔了過來!
這他為了什麼?為的就是叫聲中的「灰衣賊」三字,他心中十分肯定的認為,這灰衣賊就是獨腳神乞老花子的偽裝。
舒百會不過是個幫兇,而獨腳神乞老花子才是首惡,舒百會雖說狡猾,卻還不如獨腳神乞的萬分之一。
他有似一隻精靈的老狡猾,根本不與你正面為敵,專在暗中搗鬼使奸,他的人更如幽靈般,時現時隱。
因此,薛仇在情急之下,聞聲立即趕了過去,卻反將舒百會赦了!
可是,待他趕至林中一看,殘枝敗葉中躺著兩個老人,一位是薛仇出天池所遇的李慕龍,另一位則是昨日源心亭。
醉聖樂天領走的那位,有著仙風道骨姿態,身背長劍老人!
薛仇對二人只看一眼,立即往四面去追趕灰衣人,因為這灰衣人在這眨眼工夫,已走得沒影幾。
他倒並非對二位老人不關心,事實上這兩位老人若是死,看也無用,若是受傷,稍等片刻又何妨?
待他直追到山下,卻又哪有灰衣人的影子,長長的一條湖提上,連個行人也沒有,就連舒百會也沒看見。
薛仇看慣得心血狂湧,再次返回嶺來,窮家幫中死的、傷的,全都抬下嶺去了,可是 待來至樹林中時,卻見醉聖樂天及白玄齡等數人,全都驚駭滿臉,直眼瞪著地下兩個受傷的人!
薛仇不知二人生死,忙問道:「樂前輩二位貴友傷勢如何?」
醉聖樂天沒答他的話,卻撩起了李慕龍的胸衣給薛仇看。
薛仇也只看得一眼,立也驚道:「天雷掌?」
敢情,在李慕龍的胸前,印著一個黑掌印,彷彿用烙鐵燒紅了給印上去般的,難看十分!
醉聖樂天與白玄齡聽薛仇一叫,同時「啊」了一聲,道:「原來是天雷掌!」
這一說,明顯的告訴薛仇,他們所以驚駭莫名,是因為根本不懂得這掌的名稱,又哪能不驚!
薛仇一聽,心中已自了然,遂道:「這天雷掌,厲害非凡,不過,只要心脈不斷,也就有救!」
醉聖樂天也是環宇聞人了,但他也不自禁的向薛仇問道:「薛小俠,你可有藥?」
薛仇搖搖頭道:「我的藥已被司元賊禿拋之大海,但我懂得療法,但願他們傷得不重!」
醉聖樂天嘆了口氣,道:「也就是小俠所說,僅僅心脈未斷而已,這究竟個怎麼樣的人物,竟練得這種惡毒的威厲的掌力?」
醉聖樂天不知薛仇心中所想,可是薛仇聽了,心頭卻不由大震,這灰衣人難道不是他心目中認定的獨腳神乞,還是獨腳神乞沙漠中一住十六年,已練得這種驚世駭俗的掌力,但是,為什麼他卻不敢與我正面為敵?
薛仇皺眉尋思之際,驀的瞥見腳上紅紅的鮮血,心中一怔,方始記起腿上的傷,要待撩起看時,忽的眼前金星直冒,頭腦一眩,當場萎頓倒地,原來他失血過多,為追仇人,強提真氣,還不覺怎的,一旦鬆緩下來,又哪裡還支援得住?
待他從悠悠中醒來時,已是傍晚時分。
傷處已經敷藥包紮好了,人也躺在一間擺設雅緻,整潔的書房裡,薛仇本無甚傷,遂彎腰坐起。
忽見房門口,門簾外人影閃來閃去,顯得鬼鬼祟祟!
薛仇心中一愕,記起昏前一切,自已很可能是被醉聖樂天安置在此,既是醉聖樂天安置之處,當不會有甚壞人。
薛仇心裡一寬之後,立即凝神靜氣而聽,薛仇耳朵靈聰過人,一靜神立聽出是白珠白玉二小,忙笑著招呼道:「白珠!白玉!進來吧!」
門外果真是兩個小傢伙,一聽薛仇招呼,立即雀躍而入!
白珠首先道:「媽不准我們吵薛叔叔,你到底是醒了!」
薛仇一笑,又聽白玉道:「薛叔叔,你的傷好了嗎?肚子餓嗎?」
究竟是女孩子較溫柔,懂禮貌,兩句話問得薛仇心中無比的受用!薛仇坐到床沿,雙手一邊一個,將二小攬在懷裡,笑道:「我應該謝謝你們,今天晨間出手搭救我的恩惠,不過,我不知應該如何報答你們才好?」
白珠首先搶著道:「媽說薛叔叔武功了得,學得一招半式就可揚名武林!」
白珠這下兩句話,既沒請薛仇教他武功,也沒說自己要學,可是其用意很明顯的指出,彷彿是說:「你教我們兩手絕藝不就得了?」
薛仇本也不蠢,哪能聽不懂題處之意,但他卻道:「我本以為我這兩套藝業,足可震攝武林,豈知武功一道,當真水無止境,一山還比一山高……」
白珠一聽薛仇如此說,彷彿不願將藝業教他們般的,心中大大不樂意,一張小嘴嘟得老高。
卻又聽薛仇道:「不過,我這份內功法門,仍可傲視武林,為答謝二位救命之恩,只能將這內功法門與二位切磋切磋!」
二小一聽,不由當場驚得呆了!
忽見門簾起處,醉聖樂天與白玄齡、白嫂三人走了進來!
白嫂道:「叫你們別吵薛叔叔,偏不聽話!」
薛仇忙解圍道:「是我自己醒的,他們沒吵我!」
醉聖樂天忙問道:「薛小俠傷處如何?」
薛仇道:「這算不了什麼傷!」
忽見醉聖樂天與白玄齡二人全都愁眉深鎖,心知他們為友之傷而焦急,忙也接著問道:「樂前輩,二位貴友如何?」
醉聖樂天眉頭一皺,道:「仍然如故!」
薛仇忙道:「請樂前輩準備兩隻大鐵鍋,鍋中注滿醋,先將醋燒沸了,再將二位前輩赤身抬放鐵鍋上,讓那熱氣蒸燻二人的全身,待過了六個時辰之後,再來叫我,還請準備一些老薑,越老越好!」
醉聖樂天一聽大喜,招呼也沒打一聲,匆匆回身就走!
薛仇又將他叫住道:「樂前輩,還有一點,要有一間密不透風的房子最好!」
醉聖樂天頭也不回道:「有!有!一切照辦!」
醉聖樂天一走,白玄齡也隨著招呼一聲走了!
白嫂則向二小道:「你們也該走! 讓薛叔叔多休息休息!」
薛仇道:「不!我留他們說話,解解悶!」
白嫂已聽二小說過晨間石雨解圍之事,心知薛仇一身武功,均非等閒,若能學得一兩套,可就終身受用不盡,她又哪得不樂意?
但聽她道:「我著人給你送酒菜來,你們就在房裡用吧!」
一夜之間,薛仇就將「玄戈神功」秘決心法,傳了給白珠與白玉,二小聰明伶俐,早已牢牢記在心裡!
次日傍晚時分,醉聖樂天二次進房,薛仇就知事情已妥,時間已到,忙立起身來,隨醉聖樂天出屋!
兩日一夜的休息,薛仇非但精神已復,傷處亦在發癢,他兩日一夜,就沒出過這間房,這時出來,不免到處打量!
一齣房門,就知此室非小,結果一進又一進的,連續經過了七個天井,也就是走過七個正廳正房!
薛仇正自驚訝此屋之大,卻見醉聖樂天回首道:「此屋乃杭州名居,前朝宰相之府,房屋連綿三十餘棟,乃杭州第一間大建築,佔地數畝,園林三處,不亞於一個村堡。」
薛仇一聽,也覺大為驚訝,實屬聞所未聞。
在一三開間的房門口,醉聖樂天止步道:「就在這間屋裡,門窗全部封閉了,還有什麼事嗎?」
薛仇從外面打量這間房,十分寬僻,點了點頭道:「樂前輩,我這一進去,最少要六個時辰方能見效,這六個時辰中,絕對不能受到驚擾,希望樂前輩能助我一臂之力!」
醉聖樂天道:「放心,絕驚不了你,蒼海七友都到齊了,我這就去召他們來!」
薛仇立即道謝,開門進入。
屋裡熱氣逼人,三開間的長房裡,全是白白的熱霧!
薛仇稍靜了靜神,已看清房中遵他所說,架著兩個大鐵鍋,鐵鍋上橫擱著那兩位老人,赤著上身,只穿一條短褲。
每個鐵鍋旁,都有兩名壯漢守著,不斷的往鐵鍋下添柴,而鐵鍋側又另擺著兩簍老薑。
薛仇進入後,即朝鍋上二老探視,見二人臉色全都變紅了,心知時機已到,立即伸指遙點!
在二人胸前全點遍後,忙又從革囊中摸出喪門劍,將那一片片的老薑,一部兩半,將之伏在二老的胸前,「天雷掌」的傷處。
隨著,薛仇即提氣運功,功貫雙掌,雙掌則不停的在二老身上按揉,一個人按遍了又按一個。
週而復始的,每次按完一遍,立用胸口的姜,在那黑掌印處猛擦,擦過後即將姜投進醋,又另換新的。
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過了多少遍,更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薛仇一心在為二老療傷,根本沒時間去想別的。
倏地,遠遠傳來一聲叫喚:「銅堡姓薛的,你藏在哪裡?」
薛仇心中一怔,聽這聲音來的還是個女子,但是聲音卻十分熟耳,一時之間,又記不起來這話聲是誰?
這時,正值薛仇進入一危險階段,他不能突然離去,因為一旦停手離去,這二老可就別想活了,準死無疑。
忽聽那聲音又叫道:「我知道你藏在這家裡,你若不出來,可別怨我心毒心辣,我可要四處放火,燒你出來啦!屆時怕你臉面不好!」
薛仇心中一驚,雙手卻仍不敢停滯。
卻聽醉聖樂天的聲音道:「哪裡來的野女子,半夜三更,在這鬼叫什麼!」
那女子哼一聲道:「老酒鬼,你不認識姑奶奶,姑奶奶可認識你,別人怕你,我可不一定怕你。銅堡姓薛的藏在你家裡,你好好交出來,萬事皆休,如若不然,可別怨我了!我可是說得到做得到。」
醉聖樂天哈哈一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舒姑娘,多年不見,老眼昏花,竟認不出來了,當真是黃毛丫頭十八變!」
敢情,來的竟是紅衣少婦舒情!
舒情嘿嘿一笑道:「你少和我羅唆,趁早將銅堡薛仇給交出來!」
醉聖樂天仍然打著哈哈道:「舒姑娘與他有仇?有怨?」
舒情哼聲道:「這你管不著!」
「我若說他不在這裡呢?」
「哼哼! 我訊息靈通,要想騙我那是做夢!」
「銅堡薛仇確曾來過,只是……」
「又走了?是不是?」
「知道又何必問我?」醉聖樂天到底是有聲望的人,他始終不肯他言說謊,再其次他又怎能對舒情如此畏懼。
原因是好男不和女鬥,舒情一撒賴,胡亂給丟兩把火,這個亂子可就大了!
臘盡冬殘,天乾物燥,萬物著火即燃,遇風更烈,一旦燃燒起來,豈不要驚動薛仇,薛仇若有事,想也無礙,可是自己二位兄弟呢?可就有性命之憂啦?於是,能忍一口氣,只好忍一口氣。
舒情也心知醉聖樂天不打誆語,但她卻忽略了醉聖樂天並沒有說,而是她自己說的。
沉默了一陣,又聽她接道:「你可知他如今身在何方?」
醉聖樂天一愕語塞,怎麼說呢?要說不知道豈不又打了誆語?要說知道,就該說出地點!
薛仇一直不停的以「玄戈神功」,在為二老按、揉、擦、療治「天雷掌」的傷,可是,雙耳直豎,外面的對話,他也聽了個一字不漏。
眼看時近四更,二老胸前焦黑的掌印,已然慢慢的變燻黃色,且有絲絲微風,從二人鼻孔中透出。
薛仇心想:「再有個把時辰,二老也就可以痊癒了,但願在這段期間,千萬別出事才好!」
哪知,他心想未已,醉聖樂天亦示答話,倏聽一為爆炸聲響,緊接著人聲鼎沸,「火!火!火!」
薛仇一驚,雙手卻沒停止!且更加速地按揉!
驀地,嘈雜人聲中,響起醉聖樂天的怒叫道:「舒賤人你……你……」
舒情也自叫道:「老酒鬼!你別血口噴人,這不是我……」
這話聲未畢,猛聽白玄齡暴叫道:「灰衣賊!又是他……」
這聲「灰衣賊」,可聽得薛仇心頭大震,雙手不自覺停了下來,這真是生死關頭,只要瞬息間的停止,二老就有性命之憂!
陡地,薛仇背上被人拍了一掌,這掌力道輕緩,卻也打得通體一顫,可是,這打他的人,卻被一種無形的潛力,反將他震得倒跌出五六步。
薛仇回首一看,這拍他的竟是白珠,不知何時,已掩進房來!
卻聽白珠急急道:「薛叔叔!沒事嗎?」
薛仇大吃一驚,趕忙回首,二人臉色已然鐵青,趕忙再次運功行氣,伸掌替二人按揉!
少歇,火勢控制住了,未曾蔓延,最僥倖的,今日夜裡沒有一絲絲的風!
五更敲過,天色已近黎明!
薛仇在萬分疲累之下,終於吐出了長長的一口氣,將鐵鍋上二人扶了下來,李慕龍曾與薛仇見過一面,這次相逢他感到萬分驚訝!欲待道謝,卻有心無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那另一位老人不識薛仇,眼見他年紀輕輕的,可是按在他體上,給他療傷的功力,卻駭人十分,不免朝他多打量了兩眼。
在白珠的歡欣招呼下,醉聖樂天與白玄齡等四五人,擁了進來,分別將二老攙了出去!
薛仇因功力與真氣耗損過甚,臉色蠟黃,憔悴不堪,醉聖樂天也不便多於說話,仍然領他回返原來書房,只囑他好好休息。
在天明後,薛仇也就剛剛調息一陣,醉聖樂天忽然出現書房,手裡端了碗參湯,薰黃的湯水,有如陳年紹興女兒紅。
薛仇正值精力耗損過甚之際,有參湯補補中氣,豈不大妙,遂也不客氣,只點點頭表達感謝之意,接過碗一口喝乾了。
卻聽醉聖樂天笑著道:「薛少俠!連那參片都吃了吧!」
人家原是一片好意,薛仇也就一聲不響的吃了!
哪知,參湯清香可口,參片卻苦澀難以下嚥。
醉聖樂天一笑道:「良藥苦口,薛少俠福緣無邊!」
薛仇聞言一愕,驀覺一股熱火,起自丹田,這股熱火,來自無形,把薛仇嚇了一跳,趕忙以本身真火逼壓!
豈料,這股熱火,剛猛無倫,有如灌足氣的皮球,打得重彈力越高,逼壓得越厲害,抗力越大。
薛仇大驚之下,陡地想到當年第一次吞食天池中大金鯉口涎的反應,當時理會過來,忙將真氣調順,反導引著那股熱火,爽走全身百穴。
待到功行一整天后,薛仇非但感到通體舒泰異常,且卻三花聚頂,這是功力高達頂峰的唯一現象。
薛仇一怔之下,還有些不信,隨意的朝丈許外的一張楠木舊書桌的腳上曲指一彈,但聽「嚓」的一聲,那兩寸厚的楠木腳,登時應聲出現杯口般大一個透明窟窿,這可是他以前所萬萬辦不到的。
如今,隨意的一指,居然將它彈通,又怎能不使薛仇大大的驚駭莫名,因為如今功力,較前高出何止一倍有奇?
忽聽醉聖樂天,道:「恭喜少俠,綜獲異寶,功力突增!」
薛仇又是一怔,醉聖樂天居然還沒走,忙道:「樂前輩,我正奇怪呢?我的功力怎會突然增加這許多?」
醉聖樂天道:「這是所謂之‘緣’也,你知道剛才你喝的什麼?」
薛仇雙眉一皺道:「不是參湯嗎?」
「不錯,正是參湯,不過,不是普通市面上買得到的參湯……」
「是什麼參湯?」
「是千年難得一見,武林中人夢寢難求的參王湯!」
薛仇一驚道:「參王湯?」
醉聖樂天點點頭道:「正是參王湯,達參王乃是慕龍弟窮七年的悠悠歲月,方在天池旁邊尋找到,這次返回中原,本想與弟史七人分享,偏偏遭遇此難,承蒙少俠搭救,無以為報,史弟七人集議,將參王奉贈少俠,以報答相救之恩!」
薛仇大叫道:「這怎麼可以……」
叫聲未完,忽覺此語實過份虛假,吃已經吃下去啦,還有什麼可以不可以,要不答應也遲了!
臉上一紅,正待道謝……
卻聽醉聖樂天道:「少俠不必過謙,說起來當真是緣份,據慕龍弟說,他與少林石頭陀在天他尋了七處,也沒尋到這株參王,正巧那夜星月下奕棋,得遇少俠天池中出來,因誤會而擊殺石頭陀……」
薛仇臉上更紅如關公,插言道:「那時確是誤會,我很後悔!」
「事情過去就算了,能知後悔,已屬難得,倒是我那慕龍弟,因收埋石頭陀的法體,無巧不巧在挖坑的地方,發現了這株千年罕見的參王,說起來這是你賜送他的,如今又無巧不巧送回給你,這豈不是緣份?」
薛仇道:「不過,我說句實話,救助二位前輩的功勞,實該歸功於白珠,沒有他的及時一掌,很可能就出了亂子!」
薛仇遂將當時經過說了一遍。
醉聖樂天一聽,道:「全有功勞,白珠自己的孩子,日後大夥兒多疼他就是,倒是你薛少俠,彷彿認識那會使‘天雷掌’的灰衣人?能否請少俠告之一二?」
薛仇鋼牙一咬,臉上立即泛起淡淡金光,透著駭人殺氣,道:「我不但認以他,且與他有深仇大怨,只是,我說出來,怕樂前輩你不相信?」
醉聖樂天臉上微露不悅之色,道:「少俠所說,我怎能不信?」
薛仇道:「那灰衣人,就是前輩好友‘追風無影’獨腳神乞!」醉聖樂天通體一顫,這可是他萬萬想不到的,但他確似有些個信的道:「那老化子哪裡學來‘天雷掌’?」
薛仇微微一笑道:「天雷掌傳自西域,獨腳神乞於大戈壁中一待十六年,這其間難道沒有用心,要不他在沙漠中十六年有何用意?」
醉聖樂天攢眉道:「他在沙漠十六年,為的教養柳紅波?」
薛仇一聽醉聖樂天提起柳紅波,不由自主的哼了一聲,道:「為了柳紅波,多麼偉大的一句話?可是,如今又將柳紅波給逼死了,這話又該怎麼講?」
醉聖樂天一驚,猛然大吼一聲道:「誰說柳紅波死了?」
薛仇熱淚盈眶,滿臉悲悽,道:「柳紅波被窮家幫中逼著,要她用毒藥來害死我,就在前兩天晚上,我第一天從海外乘鳥飛回的那一夜,她來了!可是,那毒藥她沒給我吃,卻自己吞服了,她死在我懷裡……"
語至此,薛仇雙眼已熱淚如泉。
醉聖樂天話聲如雷:「那臭化子呢?」
「她師父不要她,是她致死的最大原因!」
「你也逃不了責任!」
「我……」薛仇也愧疚萬分的將頭低下道:「我對不起她,不過,這也是不得已的,因為她師父……」
一語未畢,門簾起處,擁進七八個人來,當然他們全是被醉聖樂天的暴叫聲給引進來的。
眾人一進房中,見薛仇低頭垂淚,醉聖樂天則抬眼望天,滿臉悲悽之色,全都一愕愣住了!
白玄齡與醉聖樂天最接近,他緊走兩步,抱住他的肩頭道:「酒哥哥,怎麼啦?」
醉聖樂天沒答他的話,久久方道:「如今呢?」
單憑這三個字,誰也不知他說的什麼,可是,薛仇心裡有數,他知道醉聖樂天問的是柳紅波,遂道:「我給葬在棲霞嶺頭,並給立了個碑!」
醉聖樂天大叫一聲,道:「龍貧,你這該死的乞兒!」
隨著叫聲,醉聖樂天往屋外衝去!
薛仇忙叫道:「樂前輩,龍幫主或也有不得已的若衷!」
醉聖樂天一怔,立住身子道:「你又怎知?」
薛仇遂又將棲霞嶺頭受創後,承蒙龍幫主棒下留情一事,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隨後又道:「所以,我才說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醉聖樂天沒再說話,仍然出屋而去!
白玄齡怕其有意外,遂向眾人打招呼,緊隨醉聖樂天而去!
薛仇這時心中雖悲痛,卻也不得不強忍著,擦乾眼淚向眾人打招呼!
這其中,白嫂、李慕龍、與二小薛仇認識外,別人均沒見過,遂由李慕龍替他一一介紹!
首先,介紹曾被薛仇所救,有仙風道骨姿態的老人,他名叫黃清風,又指著一滿臉絡腮短老人,說他叫鐵庸。
還有兩位,一名武文勝,一各包元神,這二位貌相全都十分平俗,可是眼中精光炯炯,一看就知全非武林庸手!
薛仇一一抱拳行禮,對方雖也還禮不迭,可是,看到薛仇有如個大孩子般,對江湖中給他的評價,不由得全都大感驚訝與不信!
黃清風雖曾被薛仇所救,心中卻仍然疑慮參半,不過他們全都悶在肚皮裡,沒敢輕易胡說亂道。
那三位沒見過薛仇的,心中更想得妙,他們想:「若非適才一支武林異寶‘參王’給他吃,這一刻眼中神光,恐亦不足!」
醉聖樂天與白玄齡,從早晨出去,晚間也沒也回來,眾人不知其二人去向,心中越等越焦灼難耐。
這一刻,眾人正在飯廳中相候,沉寂的等著,久久不見他們回來,那滿臉絡腮短髯老人鐵庸道:「趁這相候的空暇時間,老朽冒昧的想請薛少俠露兩手,讓我們開開眼界,一廣見聞,不知薛少俠肯賞臉否?」
薛仇為了醉聖樂天與白玄齡一去不歸,正自凝神攢眉尋思:「他們到哪去啦?會有甚意外嗎?」
專心一意在想,對鐵庸所說,一字也沒聽到。
鐵庸碰了個因誤會起的釘子,老大不悅,可是他心中卻想得好:「這點幾大年紀,縱然藝業再高,又能高到那裡去,這不就試出來了嗎?」
那武文勝與包元神也以為如此,二人不禁相視一笑,但是,一旁的李慕龍心中卻大為焦急,忙朝鐵庸使眼色。
那白珠對薛仇最為欽佩,一見鐵庸的臉色,就知道他是不服,再看看薛仇,正獨自尋思,忙走前去推了薛仇一把,道:「薛叔叔,鐵爺爺跟你說話呢!」
薛仇一怔,立起道:「哪位前輩找我薛仇說話?」
鐵庸哈哈一笑,又將適才的話講了一遍!
薛仇聽到了沒有,誰也不知道,但聽他一聲驚叫道:「哎呀!不好,他們到棲霞嶺上去了!」
鐵庸得意地打個哈哈,道:「暫別管誰人去了棲霞嶺,你倒是肯不肯露一手,讓我們瞧瞧呀?」
薛仇雙眼一瞪,道:「你們蒼海七友這麼結義的嗎?」
薛仇這一語,同傷害了蒼海七友,大廳中卻就坐著五位,白嫂與二小,也是七友之後,除了薛仇一人,餘均是蒼海七友之人。
這一來,立即顯薛仇好大的膽子,竟敢當面指責他們,眾人全都一怔立起,所有的眼光全都集中在薛仇身上。
這其中,有敵視的,也有驚訝的,有猜疑的,也有憤怒的!
鐵庸當先猛喝一聲道:「你別以為有恩於我們蒼海七友,就可以如此盛氣凌人,如不將此話解釋清楚,我鐵庸首先向你挑戰!」
薛仇哼了一聲,冷然道:「樂前輩與白前輩去了棲霞嶺,你們說不管?」
鐵庸理直氣壯的道:「棲霞嶺是虎口嗎?他們不是三歲小兒,多謝你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