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仇嘿嘿一聲冷笑,二人魂驚魄散,沒容他們有所抗拒,金光閃處,二人的腦袋全都變了爛西瓜。
薛仇搏殺三老,心情也略感寬爽,步出廳來,廳外已不見一個人影,眼看天色已微明,立即縱身出莊,去會白珠與尚小云。
就在薛仇走後的半刻工夫,冷堡大廳後掩掩藏藏走出一位少年,十七八歲年紀,削腮尖下巴,活像只猴子!
少年走出廳來,一聽沒有聲音,忙打亮火摺子,在冷華生身上摸了一陣,摸出一柄短劍!
少年嘿嘿一笑道:「適才我若出手相救,這‘飛魂劍’就不是我的了!」
原來,灰衣人臨行,竟將「飛魂劍」給了冷氏三老,怪道他們這般賣力,拼命攔截,最後還是一場空歡喜。
少年又從二堡主冷華民身上掏出喪門劍,雙劍在手,少年不禁仰天大笑,道:「我冷無德從此得要揚名武林了!」
敢情這少年竟是冷無行的兄弟,他親見父親,叔伯遇難,而不出相助,這種心腸也是祖傳遺風,怪誰不得!
且說薛仇向池塘邊奔去,尚未及半,忽見白珠急急奔來,還只道發生什麼不幸,忙將白珠喚住。
白珠一見薛仇無恙,滿心歡喜的道:「那位幸叔叔來了,他已將阿姨揹回去了,他說好是回杭州的!」
薛仇聽了,心中好不難過,忙問道:「雲妹的傷如何?」
白珠又眉一皺道:「薛叔叔剛離去一下,她就變成老樣子了!」
薛仇心中好恨,恨灰衣人的心腸過於毒辣,他想:「大概是灰衣人慾藉此引我西去,計謀害我,我就偏偏去給你看。」
薛仇想畢,立即學著邊文惠,摺唇而哨,那隻紅頭怪鳥,一直隨著他們,薛仇一哨,沒半晌,怪鳥已凌空落下。
薛仇牽起白珠,雙雙跨上鳥背,往西飛去!
路遙萬里,可不是說到就到。
不一日,已進入連綿山區,天氣也逐漸轉寒,雖是二月天氣,峰巒間,仍然凍雪夾道,從上往下看,白茫茫一片銀色世界。
薛仇不怕冷,白珠可吃不消,尚幸白珠身上帶得有金錢,薛仇遂替白珠備辦了禦寒冬衣,皮衣皮帽,也備了許多幹糧!他自己呢?也買了件大皮襖,為的怕驚世駭俗,別人還當他妖怪呢?大雪天穿件單衣!
薛仇記得,那位鐵老曾說過「喀齊戛爾貼」,他知道這是地名,但他做夢也不知道這地方在哪裡,除非他是神仙!
眼看連綿萬里的峰巒,天氣也越來越冷。薛仇預算著差不多也該到了,遂尋一較大的城郊,落了下來。
薛仇與白珠牽手入城,只見街道狹而長,商務卻十分繁盛,人來人往的,熙熙嚷嚷,穿流不息。
薛仇只聽他們嘰哩咕嚕的,卻不知他們說些什麼!欲待問訊,卻也無從出口,至此,他方始感到茫然失策!
言語不通,這可是個莫大的難題!
薛仇與白珠,裝束各異,藏人一看就知,全都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打量這兩個外鄉來客!
這樣,薛白二人更感彆扭,急匆匆地穿過兩條街道,然而,隨便走到什麼地方,都有許多對眼睛盯著他們打量。
薛仇只覺尷尬,還不怎的,白珠可氣得鼓起小嘴,誰看他他就瞪誰,口中還不停的咒罵。
忽聽身後一人道:「小弟弟,別亂罵人,今天是好日子啊!」
薛仇一聽是漢話,心中大喜,猛回首,街邊一間飯館門前,站著個矮老頭子高不滿三尺,年約六旬,也是漢人,薛仇一看就知是來藏邊做生意的,這種人不通藏語,根本無法來此做生意賺錢!
遂趨前,躬身為禮道:「大叔!小可薛仇,欲往喀齊戛爾貼去,不知此為何地?」
矮老一聽,哈哈笑道:「你們是怎麼來的呀?要到喀齊戛爾貼去,怎會走到拉薩來了?」
薛仇一聽,原來這是拉薩,他可不能告訴老人他是乘鳥來的,遂忙介面道:「原來這是拉薩,請問戛爾貼在那個方向,此去有多少路程?」
矮老頭朝薛仇上下打量兩眼道:「戛爾貼位於拉薩北部,此去腳力健的也得半月二十天,瞧你文質彬彬的,還帶個小弟弟,沒個三五十天也走不到!」
薛仇心中暗笑,此老簡直將他看成文人了!正待道謝離去。
忽聽老人又道:「再說,若沒人領路,就是三五個月你們也找不到!」
薛仇聞言一愕,這話可是實情,今天僥倖遇到此老,若不是他,簡直身處何地都不知道。遂道:「真格的,得煩大叔代請個領路的,銀子多少沒關係,最好是漢人,或是會說漢話的藏人也可以!」
矮老忽的雙眼一亮,大概他聽說銀子多少沒關係吧!可是,他卻突然皺起了眉頭,好半晌方道:「這個恐怕不簡單,藏人很少會說漢話,我本有個夥伴他又得三五天後才能來,如若請他領你們去倒是再好不過,銀子多就多一點,少就少一點,也無所謂了,只不知你們是否能等三五天,再說這天氣,三五天他能否趕到也是問題!」
薛仇一想,時間已耽誤不少,若再拖下去,實屬不妙,遂道:「最好是不要等,如你老願意,我們願出最高的價格,補償你來回日子所蒙受生意上的損失!」
矮老哈哈一笑道:「人老人,骨軟筋酥,可沒這能力爬這高山了,不過,既是事情急迫,我另外替你設法……」
一語未畢,忽聽鑼聲噹噹,金鐘鈴鈴,從街尾傳來!薛仇一心聽著矮老的話,可沒注意來了什麼?
還是矮老道:「你們先瞧瞧熱鬧吧!晚間再到此地找我,你們只問羅矮子無人不知,別的話聽不懂,羅矮子他們可知道是我!」
薛仇抬頭在四周打量了一下,記住這地方,等會好找,可是還沒轉身回頭,即聽白珠高聲叫嚷著,道:「薛叔叔,你瞧那紅衣和尚!」
薛仇一震回首,街尾一對對走來數十紅衣喇嘛,手中有執銅鑼、金鐘、大皮鼓,也有執著各種樂器的,多一半腕處吊著念珠,手中執著木魚,不斷地敲打著,慢慢的往這廂走來!
一個個身形魁梧貌相莊嚴,彷彿正逢什麼大慶典般!
薛仇一見這些紅衣喇嘛,心中就冒火。但他總不能一個個的將這些人全都殺了,他此來的目的,只不過為了一點解藥而已。
一旦見到這些紅衣喇嘛,他就不必再到戛爾貼去了,既有紅衣喇嘛的地方,他不相信就沒這「大麻丸」的解藥,就是他們沒有,他們的主持方丈,他們的國師禪師,也不會沒有。
於是,薛仇牽起白珠,尾隨這些紅衣和尚而去。
身後還自傳來羅矮子的聲音道:「薛哥幾,別忘了晚間要來呀!」
薛仇仍然答應著,卻頭也沒回的走了!
少時出了西城,眼前出現一座寺院,院中一座十數層的高塔,金碧輝煌,十分壯麗美觀。
薛仇一見寺院這般壯觀,心知戛爾貼可不必去了,不過他又後悔適才沒將羅矮子也請來,沒他翻譯也是個大問題!
一旦出城,沿途藏民更見擁擠,每人手中都拿著香燭,提著貢物,全都擁往寺院方面去!
可是,薛仇他兩卻如入無人之境,並非因薛仇身懷絕世武功,而是這些藏民,一聞鑼聲,立即讓道,薛仇二人隨在紅衣和尚身後,豈不沒受到擁擠,只是,藏民們全都用一種驚訝的目光,來看他倆。
半晌後,已至寺院門首,薛仇仰首上望,寺門上四個亮光照眼的金字,寫著「布達拉寺」。
來至門首,方覺「布達拉寺」的雄偉,峻宇雕牆,尤其那座高塔,塔高十三層,真有高聳入雲之氣概。
寺院中人山人海,香菸繚繞,但卻十分寂靜,除了鐘鼓木魚,及和尚的唸經聲外,一點雜亂人聲也沒有,氣氛顯得十分嚴肅。
薛仇看到這般光景,也不由肅然起敬,嚴謹的隨著穿過三重大殿。那些和尚仍然往後殿走去,薛仇不用人攔,他竟不由自主的停步了,原因是,連穿三座大殿,全是黑壓壓的人頭,這後殿中可是渺無半人。
為了心中絲微的敬意,他不願無故觸犯佛門聖地,尤其他是一個異鄉客,言語不通,很容易就生誤會,他目的只為些許解藥,若能平安無事取到手,豈不甚好,何必多生事端?
薛仇想畢,立即回身,走出殿來,他是想回到街上將羅矮子找來,替他翻譯,向「布達拉寺」中主持討藥,能順利得到,當然更好,到時非要用強不可的話,那薛仇也不會在乎!
這次出來,可沒進去方便,走了好半晌,方走出二殿,就在二殿口,忽聽一人在他耳邊低語道:「二位施主,請隨小僧來!」
說的是漢語,薛仇當然懂,一怔回首,身後站著個紅衣喇嘛,方頭大面,看樣子也不過二十一二歲,正微笑著對他合什為禮。
薛仇趕忙答禮,那番增二話不說,回身繞著殿側往後去,薛仇估不到寺中番僧居然有說漢話的,那就不必再找羅矮子了!
心中大喜之下,忙牽著白珠隨後跟去!
繞過二殿,院牆現出月洞門,牆外是一花園,園中有一大水池,池旁一排平房,似是寺院中的客房。
那紅衣喇嘛沒走向平房,卻又繞到平房後面,後面又是一月洞門,門後一座小小經堂。
紅衣喇嘛在經堂門口一立,回身道:「二位請稍候!」
他這語音未落,經堂中已經傳出一鏗鏘之聲道:「不必通稟,請他們進來吧!」
那紅衣喇嘛側身一讓,薛仇只得道謝後,與白珠走進經堂,他們本是有所為而來,還有什麼客氣的?
經堂中,檀香繚繞,幽香陣陣!
左面一張雲榻上,端做著位白眉老僧,一身金邊大紅袈裟,身子不算魁梧,一雙手臂卻特長。
老僧一見薛仇進入,忙立起讓坐道:「頃得小徒稟報,有中土高人俠士降臨本寺,特囑小徒接引二位來此一晤,冒昧之處,尚乞海涵是幸!」
薛仇見對方以禮相迎,忙也恭敬地答道:「薛某得進寶剎,三生有幸,沒請教大師法號。」老僧微微一笑道:「本禪師喀薩喀,乃本寺主持。」
西藏紅衣教中尊號,首稱國師,次即禪師,薛仇一聽,既知其位之尊高,再次行禮落座。
雙方坐定,適才那少年紅衣喇嘛已獻上清茗,喀薩喀禪師對其展眉笑道:「札克,果然不錯,薛施主當真是中土高人,只是其功力內蘊,藏而不露,居然被你看出,難得!難得!」
喀薩喀禪師光明磊落,在薛仇面前,仍說的漢話,這代表無私,隨見他掉首對薛仇道:「薛施主此來,不知是遊歷路過,還是有何目的?」
薛仇正欲提起,經問忙道:「薛某有一友,誤服‘大麻丸’……」
喀薩喀禪師倏地一顫,聲音忽變淒厲尖高,叫道:「誤服……大麻丸?」
這五個字,總共有兩個問題,一是「誤服」一是「大麻丸」,這「大麻丸」井非紅衣教中人人都有,而是位及札薩克大喇嘛之尊,身邊方始攜著有,札薩克大喇嘛也只比禪師低了一級,紅衣教中佔此位者人數還不多!
如今突聞「大麻丸」三字,喀薩喀又怎能不驚?
再其次,「誤服」二字確有疑問,怎叫做誤服?是不知道大麻丸而服了?還是知道而服錯了?
「大麻丸」乃紅衣教中密藥,從來不過外人手,要想知其藥性,千難萬難,要說尋求對症解藥,更屬妄想!
薛仇經對方一呼,也感到「誤服」二字用得不當,但他又該怎麼說呢?阿巴克與瑪丹雙雙死在他的掌下,他又是個不善於編謊與圓謊的人,到時若露了馬腳,相信比現在還要難堪。
薛仇臉微紅後,一咬牙道:「老禪師,我對你實說吧!貴教中札薩克大喇嘛阿巴克……」
「誰?」「阿巴克!還有瑪丹!」
「瑪丹是副札薩克大喇嘛!」
薛仇微微一笑道:「他們去到中原,協助我的仇家,與我為仇,與我為敵,受我仇家之騙,擄我的妹妹,並喂以‘大麻丸’,如今,人雖被我救回,卻是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喀薩喀沒待其說完,即介面道:「你此來目的是求取解藥?」
「正是!」薛仇答得十分爽直!
「他們人呢?」
薛仇一愣,故作不知的反問道:「哪一位?」
「阿巴克與瑪丹二人!」
「啊!他們二位與我仇家正在途中!」薛仇咬緊牙根說了一句謊!
喀薩喀一皺眉道:「照說,本教中教規,非至萬不得已,絕不輕易使用大麻丸,看樣子阿巴克合瑪丹二人之力,亦非薛施主對手啦!」
此一問倒十分難堪,究竟該怎麼說呢?稱是嗎?這可不是時候,再說個謊吧,喀薩喀又先一著說明了「大麻丸」的重要,薛仇終於點了點頭!
喀薩客忽發冷笑道:「阿巴克與瑪丹的‘天雷掌’你也破得了?」
薛仇一怔,心中暗叫糟糕,漏洞越來越明顯了,靈敏的頭腦,電似的急轉兩下,介面道:「薛某輕功不差,避開了!」
薛仇咬緊牙根,又說了個謊。
喀薩喀見多識廣,一聽就知其中有詐,逐道:「既是他二人已在途中,那麼等他們回來,問個清楚明白後,如若屬實,本禪師保證將解藥送給你就是!」
薛仇一聽大急,別說他們已然去世,縱然沒死,或是正在途中,他們也得三五十天方能返回,這叫他怎麼能等?何況,他們魂登西天極樂世界,根本不可能再返回,怎能等?
但是,他又怎麼說呢?一說豈不自拆謊言?
眼看喀薩喀立起,欲待送客,忙道:「老禪師,他們還遠在中原,豈能等得這久?」
喀薩喀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定是追著他們來的,只是你中途岔了道,將他們追丟了,方始至此,我只需將信鴿放出,半日可回,放心,他定比你早一日返回戛爾貼!」
薛仇道:「不!他們確實仍在中原道上,因為我……」
「施主莫不是飛來的?」
「老禪師說得一點不錯,因為我有一隻靈異奇禽,翔空飛行,瞬息千里!」
喀薩喀有些不信地道:「能否喚來一觀?」
當然可以,這還有何難處,薛仇立即領先步出經堂,仰首上望,紅頭怪鳥盤旋高空似乎正在找他!
薛仇只用手招得一招,隨往那塔頂一指。
怪鳥眨眼落下,停在塔尖上,「咕咕」叫了兩聲。
喀薩喀至此不得下信,但他卻道:「如此看來,更是非等不可!」
薛仇一聽,心中好不惱火,道:「老禪師,我有一句話不便出口!」
喀薩喀雙眼微瞪道:「但說無妨!」
薛仇一咬嘴唇,道:「貴教兩位大喇嘛本與我仇家不相識!」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並非,他們得了我仇家的寶物!」
「你是說受賄?出家人四大皆空。」喀薩喀說完這句話,臉上也不由微微變色,白眉一顫顫地跳動叫著:「是何寶物?」
薛仇實也不知灰衣人當時給了阿巴克與瑪丹的是什麼東西?但他見到阿巴克那滿臉驚喜,就知是件寶物,遂故意輕鬆的道:「我也不知是何事物,只看到這麼黑黑的兩顆,這麼大點,用玉盒盛裝,開啟來,光瑩奪目,看似堅固異常!」
喀薩喀一聲尖呼:「舍利子?」
薛仇本不知是何物,聽他這呼聲中滿含驚訝,相信他口中說的是舍利子,也是一件寶物,遂模梭兩可的道:「大概是吧!」
喀薩喀忽露陰險的一笑道:「如此一說,更非等不可了!」
薛仇忍不住心頭冒火道:「薛某如若替貴教宣揚開去呢?」
「我為的就是事實證據,你難道想以此要挾?」
薛仇嘿嘿一笑道:「他們若一月不回呢?」
「你就等他一月!」
「他們若一年不回呢?」
「你就只好等一年!」
薛仇心火狂冒,臉上立即泛起淡淡金光道:「他們若是一輩子不回呢?」
「你就等一輩子吧!」語音未落,喀薩喀倏地一想不對,這是什麼話,禁不住一聲冷笑,道:「你的意思是……」
薛仇的謊言已不怕拆穿,但他卻不作正面答覆,只聽他道:「我的意思是今天非要不可,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我薛某把話說穿,今天要定了!」
喀薩喀聞說舍利子而神馳色動,聽到薛仇說這話,他反倒一點也不動容的哈哈大笑,道:「這麼說,薛施主要想強搶!」
「說不得只好試上一試!」
喀薩喀又是一聲哈哈大笑道:「中土高人,到得藏邊,不定能叫字號阿?阿巴克雖是札薩克大喇嘛,武功卻不及我小徒札克!」
話已說僵了,也沒什麼好客氣的了!薛仇遂道:「縱然葬身拉薩,血濺寶剎,也是義不容反顧。」
喀薩喀雙眼死死地盯住薛仇,看了好一陣,他是越看越氯怒,越看越光火,這其中成份,多一半是妒忌!
拉薩,乃西藏唯一大都會,「布達拉寺」更是紅衣教中,指揮總樞鈕,寺中高手如雲,他自己更是紅教中除了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老禪師,想不到薛仇小小年紀,虎膽包天,竟招惹到老虎窩來了!
喀薩喀微微冷笑後,道:「好!有膽今夜子時來此相會,讓你見識見識藏邊武功!另備好大麻丸的解藥,只是看你是否有福取去!」喀薩喀說完,徑自步入經堂,再也不理薛仇。
薛仇本待當場發作,可是,喀薩喀已說好了夜間子時,總共不過還有三四個時辰之久,又何必如此急?
於是,薛仇牽著白珠,離開經堂,剛走到那平房處,驀見人影一閃,隱入屋中,薛仇看那人影的姿態,十分熟識,似曾見過,心中不由大起疑惑,會是什麼人?竟先他而到此地!
瞧這人隱去的身法,武功可也不弱,穿裝打扮亦非藏民,他心想:「這難道又是獨腳神乞的鬼把戲,但這又是萬萬不可能的,除非他也有如怪鳥般的靈禽異獸,或懂得武林中罕聞的縮地之法!」
既是別人已然隱去,薛仇也不便追去檢視,遂循原路離了「布達拉寺」。
返回城中,已近傍晚時分,來至適才店旁,一提「羅矮子」之名,果真有人將其領入店內。羅矮子在一客房,正在用晚膳,一見二人進入,忙吩咐店夥備酒待客,隨朝二人獻媚似的道:「看到布達拉寺的高塔嗎?布達拉寺的熱鬧,也是一年難得一遇的吉日假期,你們可算來得真巧,若沒燒香許個願,當真太可惜了!」
薛仇自幼不信神佛之說,遂隨便敷衍了兩句方道:「請問羅大叔,布達拉寺的方丈是哪一位?」
羅矮子一凜,道:「你問的是白眉老禪師喀薩喀?」
「他就是布達拉寺的方丈?」
「不是他老人家還有誰?你這怎麼?」
「我想知道他的為人如何?」
羅矮子驀地一跳兩尺高,驚駭萬分的道:「你……你……你……請你別這麼大聲說話,拉薩城中藏民,全都對其敬若神明,誰也不敢批評他一言半句,你……」
薛仇心中十分好笑,道:「他們不是聽不懂漢語嗎?你害怕什麼?」
羅矮子臉上早變了顏色,道:「就因為他們不懂,我才敢說你。可是,白眉老禪師能懂,他更練就天視地聽之術,縱然千里外有人在說話,他要聽也能聽得一清二楚,什麼事也瞞不了他,你所說要是被其聽去……」
過份其辭的形容,薛仇心中更感好笑,不過他也不得不細加考慮,藏民對喀薩喀老禪師敬若神明之說,是崇拜其偉大呢?還是畏懼其惡毒殘暴?初看他的相貌,果像一得道高僧。
可是,那固執而不講理的脾性,又不像是一得道高僧所應有的態度,兩方面一想,薛仇也捉摸不定。
從羅矮子的說話看來,要想從羅矮子方面打聽什麼,也是不能的了!
羅矮子忽道:「聽你這口氣,我實在對你不放心,還是讓你趁早離去的好,我已為你尋好帶路的人了……」
薛仇既知布達拉寺中亦有藥,又何必棄近求遠?逐道:「戛爾貼我不去了!」
羅矮子大感意外地道:「為什麼?」
薛仇道:「我到戛爾貼去為的是要一東西,如今此地已有,我已無需去了!」
羅矮子臉上流露出大感失望之色。
正當其時,室外有人喚「羅矮子」,羅矮子聞聲而凜,沒向薛仇招呼一聲,立即出屋而去。
薛仇看到羅矮子那驚惶失措之態,忙悄沒聲的隨在羅矮子身後,偷偷在門口一望,但見紅影一閃,已隱入另一房中去了!
薛仇一見紅影,就知是布達拉寺的喇嘛,他心知這來的絕不會是喀薩喀本人,而是喀薩喀的門人札克那方頭大面的小喇嘛。
札克此來,當然是為他。可是,他一點也不感驚訝,或許札克是受命一直跟蹤著他也說不定,既無法偷聽他們說話,薛仇遂不作偷聽打算,先與白珠填飽肚子再說。
少時,羅矮子返回室中,一齣一進,卻是兩個臉譜,適才是驚慌失措,如今是滿臉歡笑!
坐定後,羅矮子先酌了杯酒,方道:「薛小俠原來是中土俠士,羅矮子倒真失敬了,罰酒三杯!」說畢,羅矮子一口氣灌下三杯酒,又道:「羅矮子有眼不識泰山,險險做出見不得人的事!」原來,羅矮子名為替他找人領路,其實是想中途謀奪薛仇的財物。
如今,聽說薛仇武功了得,哪裡還敢找這主意,戛爾貼薛仇去不去,已與他不發生關係了!
薛仇聽他如此說,彷彿什麼他都知道了,遂道:「適才來的是大叔什麼朋友?」
羅矮子臉上現了詭異的微笑道:「那是我一位好友,現在布達拉寺中,乃紅教中的札薩克大喇嘛,武功十分了得,據他說薛小俠武功較他還高,羅矮子臨老得遇高人,實屬三生有幸,今日必得盡興痛飲一番。」
薛仇微微一笑道:「羅大叔必也是武林前輩了!」
羅矮子哈哈大笑道:「說什麼武林前輩,羅矮子天生缺陷,縱然學得三兩式花拳繡腿,又能有什麼成就?也不過只是為了健體防身罷了!」
雙方客套一陣,羅矮子已連進十數杯,薛仇依照白珠所授妙策,也陪了七八杯!逐漸的,話題轉入正題。
只聽羅矮子問道:「薛小俠此來不知有何目的,能否對老漢一言,老漢雖不能拔刀相助,可是地熟人熟,多少總可替小俠略效微勞,只不知小俠能否相信得過?」
薛仇聽他語出至誠,不像假裝,他倒求之不得,有這麼一位朋友相助,遂毫不考慮的將此來目的,簡略地說了!
羅矮子一聽,不禁緊皺眉頭,道:「日間白眉老禪師不知對小俠如何?」
羅矮子這一問,分明日間的事,他分毫不知,那麼適才來的,果真是羅矮子的朋友,而非喀薩喀派來的了,遂又將與喀薩喀相會之事說了,這一次說得十分詳盡,羅矮子聽了,不由大驚色變,道:「不!千萬不能去,布達拉寺雖是佛祖聖地,可是內部機關重重,而且寺中高手如雲,薛小俠此去恐怕凶多吉少,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又何必去冒這個險,我們另想別法,豈不甚妙?」
薛仇搖搖頭笑道:「既答應了那老禪師,怎能不去?縱然是上刀山,下油鍋,薛仇也得去走上一遭,若是不去,豈不被人笑罵膽小?」
羅矮子大搖其頭,不贊成薛仇的說法,道:「薛小俠,你可開啟後窗,看看院外情景!」
薛仇不明羅矮子言中之意,正待立起,白珠已搶著將後窗開啟了,但聽白珠「啊」的一聲驚呼大叫!薛仇忙也掉首外望……
只見後院中,一片白茫茫的,原來是重重的濃霧!
只聽羅矮子道:「拉薩城每日入夜後,必降重霧,霧氣之重丈外難辯人形,此霧直到次日日上三竿後,方始逐漸消散,處此情形之下,對你真是萬分不利,尤其是白眉老禪師,常年住此,對霧氣已然習慣,而你初嘗重霧滋味,一旦進入霧中,恐怕連方向也辨別不出,怎能再與人拼鬥?」
羅矮子所說的,全都是關懷薛仇的話,而且設想得十分周到,無微不至,竟使薛仇深為感動!
聽他如此一說,薛仇立即現出猶豫之色,這重厚的霧氣,倒真是他生平僅見,穿行其中,真如羅矮子所說,連方向也辨別不清。
薛仇正躊躇不前之際,羅矮子又道:「不過,薛小俠如決意想去,我倒可以告訴你一點!那就是布達拉寺塔頂之上,有一霧珠,此珠於夜霧中發射青光,只要認定此珠,方向自不會錯,不過,究竟還是不去的好!」
薛仇一聽,大喜道:「既有此珠可辨別方向,我是非去不可的了!」
羅矮子聽他去意已決,遂不再攔阻,從懷中摸出三支五寸來長姆指般大的號炮,交與薛仇道:「這是一色紅花炮,若有必要,只需往空一彈,自會有人暗助於你……不過,你千萬別想岔了,助你的人,決不會是我!」
薛仇接過連聲道謝藏好!
白珠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始終沒插口說半句話。羅矮子雖說得誠摯感人,白珠仍然對其不能完全信任,在他心中認為,羅矮子絕非好人,暗中必定有什麼陰謀,而他技術高妙,別人無從得知。
此刻,已是二更將盡,薛仇意欲一人前往,遂關照白珠留在店中,請羅矮子順便照顧照顧!
白珠因知此去實屬危險,而他又別有目的,遂毫無異議的點頭答應,這便使薛仇大感意外,向來他是寸步不離的。
反之,羅矮子臉上卻現出疑難之色,但是,眨眼間也就在羅矮子臉上消失了,繼之是欣然的微笑道:「理所當然,理所當然,老漢怎敢不盡責照顧!」
薛仇略事拾掇,他還是將那皮襖脫下了,穿著這厚厚的衣服,終是不夠靈活,薛仇微一致意之下,但覺人影一閃,突然穿窗而出,消失於茫茫重霧之中!
薛仇方走,羅矮子立即喚道:「夥計,再打一壺酒。」
白珠見他要喝酒,自顧自的要去睡覺,身形未動,羅矮子已嘿嘿一聲冷笑,充分的顯露出他的老奸巨滑道:「小娃娃,別睡了,我送你當和尚去吧!」
白珠一怔,不動聲色的道:「老伯這話什麼意思?」
羅矮子嘿嘿一笑道:「你別還不樂意,藏民哪一個不願出家,能進入布達拉寺的,總是前生修了大德,方有這福份!」
羅矮子這幾句話,倒真使白珠莫名其妙,但他已體會到其中含意不簡單,遂故意裝傻搖搖頭道:「當和尚有什麼好?我不去,我還要回中原去呢?」
羅矮子嘿嘿喝喝大笑起來,道:「你還想回中原去?別做夢啦!這一輩子你也別想……」
白珠一聽,故作驚駭萬狀的道:「我不能回去,我薛叔叔呢?」
羅矮子得意的一揚眉道:「他嗎?你恐怕連屍骨毛髮都見不到一絲了!」
白珠大吃一驚,欲待套他的話,卻聽其一聲猛喝,嘰哩咕嚕一叫,門口窗外,立即出現四個高大藏民!
這四個高大藏民,白珠一看就知並非什麼武林高手,只不過是些孔武有力之士罷了。
可是,白珠年僅十三歲,身子本就不高,雖說雙眼灼灼有神,有誰真能把他當人看,大不了一個孩子!
於是,有一藏民在羅矮子呼喝之下,立即撲前伸手就抓,手掌攤開,大如蒲扇,要是被其抓中,一時之間,可也不易掙脫!
白珠人雖小,功力可是不弱,自六筋八脈,經薛仇打通後,功力已驟增數倍再加連日來,與薛仇日夕相處,薛仇已將數種罕世絕藝相授,雖說俱都未能演練至熟,可也大非昔比。
這一刻,白珠見藏民伸手抓來,先是不動,直待掌近領頭的剎那之間,方側身一旋,猛的招手一扣,接著腳下一勾,吧達一聲,那高大藏民立即摔了個大馬爬。白珠既已出手,遂不再客氣,臉兒一板,雙眼一瞪,立如小煞神似的。
只聽他冷冷一哼道:「羅矮子,告訴你,我也不是好惹的,別看我人小,你們統統上,我要三兩下不使你們全睡做我不姓白!」
羅矮子一見白珠身手敏捷,心中先是一寒,隨聽白珠自吹自擂,還只道他就這麼一兩手,膽子又復壯了起來。
因為對方究竟只有這麼大點兒,再說店中另外還有人在,一旦壞了事,另會有人出頭,心中自是篤定泰山。
但聽他喝喝一笑,道:「小雜種,我可不管你姓黑姓白,要是你能活著走出此店,我下輩子變王八,四腳爬……」
白珠一聽對方罵他小雜種,這個氣可就大了,剛想衝前將他抓住,先讓他吃點苦頭,再逼問薛仇此去,究有何危險?
哪知,身形未動,適才摔倒的藏民已經爬起,二次撲來,口中咕嚕咕嚕,可不知罵些什麼?
白珠一見大怒,這藏民當真活得不耐煩了,他疾惡如仇,手底可沒薛仇那麼和善,但見他猛一蹋身,從藏民腹下閃出時,順手就在藏民小腹上拍了一掌,這一掌雖說順手,可也剛柔並濟,含勁蓄勢,蘊藏了薛仇新授的「玄戈神功」!
一掌之下,藏民立即一聲慘叫,隨聲仰翻地下,捧腹翻滾,聲聲慘叫,顯見傷得不輕。
另三位藏民一見同伴受傷倒地,雖明知白珠了得,究竟人兒只有這麼點兒大,三個大漢子,還真能怕他,於是,齊都怒氣勃勃的朝白珠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