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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金蟬脫殼(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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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見,我更不能容他了,一起一落之下,他已被我點倒在地,可是,當我看清他的面貌後,當時我就驚駭得魂魄飄飛,昏昏欲倒……」

語至此,獨腳神乞滿臉悽苦之色,又停下拿起另一壺酒,喝了兩口,白珠已忍不住追問道:「那人是誰?怎會你窮爺見了也怕?」

獨腳神乞無可奈何的道:「現在回想起來,我倒真有點怕他。當時,他蒙著一層人皮面具,那慘白的死人臉,就像剛從棺材裡出來似的……

我一看就知道是人皮面具,立即伸手替他揭下,只看得一眼,我的心膽俱裂,五內如焚,你說是誰,他就是我的唯一親侄子飛天鼠包華亭!……

當時,我真想不問情由一掌就將他劈了,可是,想起我兄弟三人,我老大一生窮命,根本沒想到子息宗嗣問題,老二未成親就矢逝,剩下老三,也就這麼唯一的一個獨生子,我的手卻始終劈不下去!最後,反將他穴道解了……

飛天鼠包華亭一見我解了他的穴道,就知性命得保,忙跪倒我身前道:‘大伯,這並非我之錯,一個人的愛……」

他沒說完,我就將他的話打斷道:‘你汙辱了薛大俠的妻子,你叫我拿什麼臉去見人家?’

「飛天鼠包華亭忙介面道:‘大伯,我先以為他是朱師妹,因為她那衣服與面具均是我熟識的,誰知,事完後一看卻不是……’

‘是誰……’

‘是神劍手薛成勇的師妹,雲裳仙子邊玲麗!……’

我當時聽他如此說,心中也略為放心,遂趕返銅堡,從夜鶯朱秋的口中方知,雲裳仙子夜入她臥室,偷盜她的東西,被她發覺追出到後山上,二人本就不合,三句話不到就打了起來……

以往二人武功不相上下,不拼個三天五夜絕難分出勝負,可是,這夜卻不同了,雲裳仙子每出手間均是精奇怪絕,深奧詭譎的招式,只十招不到,已將夜鶯朱秋點倒地上,她也不去傷害她,只將她拖放樹蔭深處,徑自立在山上,仰首觀月!

少時,山下來了一條人影,雲裳仙子以為是神劍手,夜鶯朱秋也以為是神劍手,二人一個擔憂,一個歡喜,誰知來的卻是飛天鼠包華亭!……

也是雲裳仙子太過大意,故作不理會,方始被點受汙,也是她自作自受,偷了夜鶯朱秋的面具,想假扮成夜鶯朱秋,與薛成勇完成好事,卻偏偏遇到包華亭誤把她當作夜鶯朱秋……

如此這般,陰錯陽差反而害人害已……

雲裳仙子是被隨後趕上山的薛成勇救的,她既已受汙,哪還有臉留下,當夜就不辭而別……

此後,我也走了,東遊西蕩毫無目的,因為自交卸幫主職務後,就很少過問幫中事務,終日遊山玩水,以至薛大俠的公子周齡喜慶也不知,沒趕往慶賀……

可是,血案發生後,立即轟動了整個江湖,只數日工夫,已被我聽得訊息,這訊息差點把我嚇得昏了過去,我也曾趕往現場,欲查究竟,誰想待我趕到時,銅堡已不知被什麼人放了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首先,我想到遭難的人定是被毒害死,天下任何劇毒莫過於泰山洞底洞的鬼婆印蟬娟,不想,鬼婆印婢娟居然大大方方的接見我,並告我只要去到東海,海上海神風劍影熊東海處,就可獲得圓滿答覆。

我見她如此慷慨大方,毫無做賊心虛的樣子,而且說得如此肯定,遂又趕到東海去找熊東海!……

哪知熊東海一見我更大方,更慷慨,立即擺了桌酒席請我,我可不怕他用毒害我,他也知道與我窮家幫結怨,有害無益!

席間,熊東海一言不發的就捧出這本簿子來,我看了面上幾個字,還不懂其意,還只道熊東海欲以這黑道結盟的大勢力來壓迫我,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熊東海道:‘你先別忙笑,看完了再笑不遲!’這一說我立覺事有蹊蹺,趕忙翻開簿子檢視。

當我看到自己的簽名時,我整個的傻了,身體也軟了,這簽名是如此的像我親手所書,雖不能說維妙維肖,但已可以亂真,在外人的眼中,又有什麼兩樣?除了我的雙眼,相信誰也分它不出,數十年之交的知已醉聖樂天,相信他也分辨不出。

這次,輪到熊東海笑了,他奸險地陰笑道:‘窮爺,我們連成一條陣線吧!日後的武林盟主,怕不就是你老人家?’

當時我真氣得熱血狂升,暴叫道:‘這究竟是什麼人?什麼人的惡作劇,他的膽子倒是不小。’

熊東海嘿嘿笑道:‘問我,乾脆不去問你那寶貝侄子!’

是他!果真是他!我早想到是他了!除了他沒有能人簽出這麼相像的字,除了他,誰也沒這狗膽!

於是,我開始四處找我那惡侄,發動窮家幫所有的力量,終於探知他已西行,在投奔我以後,我知道他曾在戛爾貼,遂直奔西藏戛爾貼。

不錯,他確在戛爾貼的拉穆寺中,只是,在得知我到達訊息後,他終於自知罪孽深重,竟服毒自決了!」

說至此,獨腳神乞又停了下來,悲苦的擦著眼中熱淚道:「待我趕到時,也曾親見他的屍首橫呈於拉穆神殿上,我見到他的屍首後,一切罪孽憤恨,全隨著他的屍首消失了,我包家的一點香菸,看樣子還是斷送在我自己的手裡!

「心灰意冷之下,我不準備再回中原,於是整日奔行於西藏新疆一帶,也曾進入大戈壁,嘗試那烈日黑沙澳熱如火的滋味,也曾於大雪紛飛之日,奔行於如刀朔風之中!

這時間,我忽然拾到一棄嬰,看她資質甚佳,但卻命薄如紙,為了解除我老年孤身的寂寞,我遂將她收下扶養,取各柳紅波,這名字的來由,是浩瀚如海的沙漠中,居然有一株柳樹垂於一清池邊,而這女嬰就是柳樹下發現的!

其次,我發現她時,正是彩霞滿天的黃昏,水池中倒映著彩霞,微風掀起的漣漪,震起一道道的紅波,因此取名。」

獨腳神乞至此又停下了,兩眼緊緊地凝視薛仇,因為薛仇的俊臉上,已爬滿了一條條的淚痕!

當然,這位獨腳神乞沒有理由知道他的愛徒,義女柳紅波,已然殉身於他偽師的毒計之下。

獨腳神乞痛苦的道:「我此刻要求往大戈壁一行,目的就是去接我那愛徒,她的年紀大概與你差不多吧,你們能相識,我會覺得無比歡欣!」

薛仇萬分悲痛地抽搐了一下,道:「窮爺!不必去了!」

「為什麼?」獨腳神乞驚疑萬分的急急相訊!

薛仇強忍住狂湧如泉的痛淚道:「柳紅波我早認識了,面且我倆已生情愫!只是,她或許真應了你所說的命薄如紙吧!如若你想見她,除了夢中相逢外,再也別想見她了,因為她已然安息,魂遊天國,不再與我們同受苦難折磨了!」

獨腳神乞吃一驚,道:「她……她……怎麼死的?」

這次該薛仇說了,他將自柳紅波相遇以後的一切,直到柳紅波死後,他來到拉薩的一切,簡略地說了個大概!

獨腳神乞對柳紅波親若父女,愛逾親生,聞其噩耗,哪得不痛心萬分,險險當場昏倒地下。

薛仇呢?可不也是痛淚盈眶,滿心悲苦,但他卻不解地道:「窮爺,柳紅波既是你所教養,中原怎會又出來個獨腳神乞,那人是誰?起先我還以為是令侄,如今令侄已死?」

獨腳神乞搖搖頭道:「若是在我未獲喀薩喀那老和尚的信前,你問我,我也會驚奇萬分,我同樣不知那人是誰,如今我可知道他是誰啦!」

接下去,又是獨腳神乞所說:「年前,我正準備攜帶我那愛徒柳紅波返回中原時,忽遇那羅矮子,我本不識他,而他也不識我,只是我那鏤花古藤,江湖中人很少不識,羅矮子一見我立即叫道:‘窮爺!窮爺!我正四處找你呢?’

我心中奇怪,他怎知我在此?他找我何事?隨又聽他接著道:‘窮爺,上次我路經此地得遇你,偏偏遇巧就有人找你!’

我更感奇怪,誰找我呢?遂問道:‘哪一位找我老花子?’

羅矮子道:‘西藏拉薩布達拉寺首座禪師喀薩喀有要事找你,一定要請你老人家去一趟!’

我雖不認識喀薩喀是誰?然則因為那惡徒之事,也曾與他們紅教打交道,也曾煩勞他們收礆我那惡侄,我以為是我那惡侄,遺留了什麼禍患,聽他如此說,不得不轉道向南,隨著羅矮子來到拉薩。

因布達拉寺是廟宇,我不便將柳紅波帶著一同去,遂將她安妥客店中,方與羅矮子一同去見喀薩喀!喀薩喀一見我到來,感到十分高興般的,立即擺出一桌豐盛的素宴,為我洗塵!

席間,沒待我追問何事,喀薩喀就與我談論武功,我自幼愛武,臨老不倦,我心知紅教中‘天雷掌’十分了得,可是窮家幫的九招大擒拿神妙無比,又經我這十餘年的苦心鑽究,卻又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於是乎我們口頭上就開始較量了,這是不傷和氣,無傷大雅的比武,相對你一句我一句,少時已過百招,就在這時,喀薩喀突然接不下的一招‘攀龍附鳳’,如若當真比試,喀薩喀就得重傷倒地,喀薩喀哈哈一笑,結束了口頭交戰……

豈知,就這一語之失,他們就在酒中放下了‘大麻丸’,我本好酒貪杯,本有千杯不醉之量,哪想到,就在我詢問喀薩喀派人尋找我何事時,突感腹中不適,稍一凝神,不由大吃一驚……

我功力深厚,數十年從無不適的感覺,就是活蒼蠅吃它十個八個,腹中照樣消化了……

當我發覺情況不對時,立即運功將毒逼住,就在這時,喀薩喀身後突然走出個形態相貌與我一模一樣的老人,我一驚之下,立即昏了過去,待我二次甦醒時,我功力雖未失!卻已遺忘了一切,變成了個沒有過去的人……

原來,那形態相貌與我一模一樣的人,正是我那惡侄,他以前的死,只為畏懼我吃‘大麻丸’偽裝的,隨後,他不知從哪裡尋的幾粒紅教喇嘛認為奇形異寶的‘舍利於’,以‘舍利於’引誘喀薩喀,並說我是如何如何的壞人,將他的惡行全都推在我身上,終於喀薩喀聽信了他謊言,用‘大麻丸’將我迷倒了!……

之後,他攜我的鏤花古藤返回客店,他曾隨侍我一年,我的嗜好脾性,他都瞭若指掌,故此將柳紅波也騙過了!終於柳紅波也冤枉死在他魔掌之下,如今,我既已知他西來,我定要迎上去,這次我絕不能放過他,他非但毀了我,害死了我的愛徒並將窮家幫百年的隆譽整個毀了!……

我不只不能放過他,我還要生擒活捉他返回中原,洗刷窮家幫的汙點,你們既是急欲救人,就請乘鳥先行,不過請放心,我一定將他親自送到你的手裡,讓你手刃親仇,祭奠先人!……"

薛仇聞他說完,方道:「不!窮爺!我也要去,我不是不相信你,因為你侄過於刁滑,我們必須分頭攔截,方有望成功,如若再讓其溜走,隱身這茫茫無路的原始森林中,到時更得費一番手腳,至於救人,有白珠攜藥去不就可以了!」

誠然,薛仇並非不相信獨腳神乞,這一連串的惡跡,已足使獨腳神乞對其恨入骨髓,不過他考慮到獨腳神乞的武功,是否真能降服得了那灰衣人,尤其,灰衣人身揣「飛魂劍」,更是如虎添翼。

他無由得知灰衣人已將「飛魂劍」送給冷氏三老,他更不便明說,怕獨腳神乞一人對付不了灰衣人!

獨腳神乞聽他如此說,他也不便反對,更不敢反對,臉上也沒有不樂意的表示,原因是薛仇是他的救命恩人!

白珠在薛仇吩咐下,不得已獨自乘鳥而返,不過他也暗自打好主意,藥送到後,立即又乘鳥來找薛仇。

當日午後,薛仇與獨腳神乞也離開了拉薩,獨腳神乞曾來往數次,對這一帶道路十分熟識,無須請人領路!

傍晚時分,暮色四合之際,薛仇與獨腳神乞正奔行於一山峰之上,忽覺山道越來越狹,一邊是千丈懸崖,一邊又是光滑的絕壁。

薛仇心想:「若在此地將那灰衣人堵住,那他就是飛也飛不掉!」

薛仇心忖未已,忽聽去路上傳來一聲駭人長笑,笑聲如雷,四山回聲,久久不絕!

薛仇一愕,獨腳神乞已然止步不進,待笑聲止後,方道:「薛哥兒,此人突發長笑,不知是何用意?聞其笑聲,已知其功力非淺,為防萬一,你我之間,稍留丈許餘地,以便迎敵!」

薛仇點點頭,待獨腳神乞走出近兩丈,方始跟著前進,當然這並非膽怯,謹慎天下去得,要膽大也要心細。

二人轉了兩個彎,眼前忽然開朗,似已到盡頭,就在這盡頭之處,突然現出一位老大的和尚,身著月白僧衣,頂門八粒豆點中,亮光閃閃!兩太陽穴更是墳起如小丘,一眼之下,就知其功力高深無比!

獨腳神乞首先發現,心中一愕,忙趨前行禮道:「大師何方高僧,不知阻老花子何事?」

那和尚又復朗聲一笑道:「好說!好說!花子施主,本國師找的不是你,是與你同行的姓薛的小娃娃,叫他上來吧!」

獨腳神乞一聽對方自稱國師,心中就不由一凜,又復朝大和尚打量了兩眼,這紅教中國師,乃西域第一高手,功力之高,當遠在喀薩喀之上,獨腳神乞心中奇怪,他何以單單要找薛仇呢?

這時,薛仇剛從轉彎處過來,大國師所說,他當然也聽到了,遂道:「大國師找我薛某,有何賜教?」

薛仇出現後,大國師灼灼雙眼,就沒離開過他的身子,從上而下,又從下而上,總看了好半晌工夫,方道:「薛少俠,請上來好說話!」

大國師說完,側身讓道,別人既是指名叫陣,薛仇遂繞過獨腳神乞,搶先走到出口處!

大國師立處,也不是什麼盡頭,只是在這狹道中一處較寬所在,可也寬不了多少,方圓不過一丈五六的一處空地!

大國師一見薛仇上來,立道:「據報少俠學得上古奇學‘曲陽陽’神功,專能剋制本教的‘天雷掌’,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薛仇微微一笑道:「不錯,薛某是曾學得此種功夫,只是,薛某並非專來對付‘天雷掌’……」

大國師忙一搖手,道:「慢來!慢來!再請問一聲,少俠藝出何方,尊師是哪一位?」

薛仇一陣錯愕道:「薛某學藝天池,乃少林前輩所遺絕學!難道……」

大國師又是哈哈一笑道;「這就對了,數百年前,少林寺中一位苦行大師,來至西藏,與本教中數代前的一位國師互相研討武功,於三百餘招之後,以一招天雷掌險勝那位苦行大師,當時因本教國師一言之失,使那位苦行大師無法下臺,惱羞成怒,拂袖而去,行前曾發誓說,定要鑽究出‘曲陽指’來破‘天雷掌’……」

「苦行大師走後,本教前輩國師因名望關係,只得嚴囑後輩,深加鑽究,絕不能使那位苦行大師本人及其後輩討得好去……」

「近幾日,本國師因事外出,偏遇少俠到來,亦曾露了一手將本教中禪師驚住,待本國師返回時,少俠又已離去,不得已追趕來此。」

薛仇一聽,原來還有這麼回事,既是教派一藝之爭,說不得要以全力排上一拼了,遂道:「大國師以為如何?」

大國師看了薛仇一眼道:「我們一無仇,二無恨,我只遵從教中的遺言,來追趕小俠,如今,我們就以拳腳,在此狹窄之地,一分勝負,盡展各人所學,一較長短,只是不必過份緊張,雙方均以點到為止。」

薛仇一時大感為難,道:「只是,要破你‘天雷掌’,絕不能點到為止,這可怎以辦?」

大國師又爽朗地笑道:「不防!你儘量旋展吧!」

薛仇微微一凜,忖道:「他的‘天雷掌’功力,難道真已練到能抵禦我的‘曲陽指’神功嗎?」

獨腳神乞忽地縱出狹道,攔在二人當中道:「既是如此,又何必比呢?」

大國師道:「難得棋逢敵手,不免技癢,你就一旁瞧瞧我們這局棋吧!不過,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大國師這一說,不由激起了薛仇的傲性,他想:「我就一定會輸給你嗎?」遂搶到下首,立了個門戶,故意讓大國師佔了有利的位置,微笑地道:「既如此就進招吧!」

獨腳神乞見薛仇首先挑戰,只得退回狹道口。

大國師與薛仇相對而立,全神貫注對方,久久不動,突然間,大國師一聲大喝,道:「留神!」

接著,大袖起處,一股疾勁無比的強風,卷地而起,猛向薛仇撲去,薛仇心知他使的是「鳳雷掌」,立即身形一側,眼看著他向左閃躲,卻突然半途一旋,一個身子滴溜溜地隨著風向,反欺到中方來了!

這場地,總共寬不過一丈五六,一面是懸崖,一面是絕壁,一不留心,就有性命危險,跌下懸崖,那更是粉身碎骨,死無全屍!

大國師一掌無功,二掌又發,掌招「盤龍疾轉」,掌風旋轉而出,較前一掌,只厲害了幾分。

薛仇有心先讓三招,仍然沒有回手反擊,猛長身,倏地躍上絕壁,手掌在壁間輕輕一推,身子又落了下來!

一起一落之間,那股十分兇猛的旋風,已然消失。

大國師兩招也沒逼得薛仇出手,臉上也不由一熱,倏地一聲大喝下,雙掌齊發,一先一後,掌風威力罩住了整個場地。

薛仇腳踏「七絕遊身步」於掌風縫隙之中,閃左晃右,倏忽間已欺到大國師身側,一轉過身來,恰好對著大國師左臂。

薛仇這一次身法,快如電閃,一旁的獨腳神乞也不由駭然震驚,他從沒見過薛仇的武功,想不到竟會這等高明,他本暗暗地替薛仇捏著一把汗,這一來他心中大定,他相信薛仇縱然勝不了對方,就憑這身法,對方無法傷他!

薛仇一掌疾拍,只道倉促間,對方定難躲避,豈知一掌拍出,倏忽間失去了對方影子。

大國師身為西藏第一高手,豈真如此無能,他雙掌招式雖老,無法收回抵禦薛仇,可是雙腳卻沒有不便,輕輕一晃,卻反站到薛仇的位置。

互易方位後,兩方立即開始搶攻!

眨眼之間,四臂交揮之下,但聽風聲疾嘯,十分駭人,十數招一過,雙方已然爭持不下。

一旁的獨腳神乞卻也為雙方的驚人武功,看得目奪神搖!

忽聽大國師如雷般喝聲:「去!」

薛仇的身子,立即騰空飛起,卻已飛出懸崖之外,只是薛仇猛然凌空折轉,反向大國師罩頭撲去,雙掌招式,絲毫未緩。

可是,一旁的獨腳神乞,卻已為薛仇驚得出了一身冷汗,他想:「這哪還是什麼點到為止,這簡直就是他生平僅見,唯一的一場惡戰!」

突地,一聲震天般的暴響,獨腳神乞心知他們已然硬拼的對了一掌,二人相去不及尋丈,可是兩人都拄地不動,誰也沒退半步。

獨腳神乞心中大驚,這怎麼可能呢?但當二人再次揮臂拼搏時,獨腳神乞方始看到,在二人原立處,已在堅硬的山石上,深深的陷下了兩對腳印,每一對都有這麼三四寸深,當真是棋逢敵手,難分軒輊。

獨腳神乞也是中原一流高手,看了二人這一陣拼鬥,也不禁由衷佩服,這二人掌法之奧妙神奇,看來竟似在他窮家幫九招大擒拿手之上。

少時,二人竟然鬥了兩百來招,天色也已暗了下來!

倏地,雙方各立原位,竟然四目相對,靜了下來!

大國師首先揚聲道:「當心!‘天雷掌’來了!」

隨著一聲暴喝,掌出如電,當真似天雷驟發,聲震山嶽,嗡嗡之聲,四山迴響,久久不絕!

薛仇猛提真氣,一聲長嘯,接著曲指一彈,但覺一絲厲風,快如電光石火般,射向對方掌心!

因對方曾言明點到為止,薛仇也知自己的‘曲陽指’正是‘天雷掌’的對頭剋星,以致指上只彈出五成功力,意欲在看出情況不對之下,能及早撤回指力,原因是他沒心傷害對方,別人數十年苦練,怎可毀於一旦。

哪知,對方掌心中,驀地生一股絕強的滑力,竟將他那曲陽指力,反震而回,而他那‘天雷掌’的掌毒,卻已隨勢逼了過來。

一時的好心,險險吃了大虧,這可是他萬料所不及之事,危急中薛仇側身一閃,已立身懸崖邊。

大國師哈哈一笑,二掌又發,天雷掌如影隨形般,又已襲到崖邊。

大國師這一笑,滿臉驕傲氣氛,可笑得薛仇心火狂冒,尤其,這一掌的出發點,已不似點到為止般的客氣了,薛仇這一掌,再若接他不下,或為了避免中掌,就有被逼下懸崖的可能。

薛仇心中既已狂怒,哪裡還顧忌許多,手指猛然一曲一彈,這一彈之勢,已用十二成功力,既疾又厲地射向大國師的掌心。

大國師先以為薛仇「曲陽指」,尚未達爐火純青的境界,而他的‘天雷掌’卻已精而又純,且能自生抗力,所以他心中大定。

這時見薛仇彈出威力至猛的一指,心中也不由大吃一驚,心驚之餘,欲待撤掌,卻哪裡還來得及,要想再通加兩成功力,為時亦晚!只覺一股灼熱如火般,燒得滾紅的鐵條,直刺他掌心之中!

於是,大國師一條手臂當場軟墜下來,頂門上更冒起豆點般汗珠,臉上剎時間變為灰白!

薛仇只道一招已將對方‘天雷掌’破去,心中也不免一陣驚愕,問道:「大國師,我……」

大國師雖然滿頭是汗,臉如死灰,但在聽到薛仇叫出後,仍然豪爽的哈哈大笑,將薛仇的話打斷,道:「小俠功高藝絕,本國師軟佩萬分,尤其‘曲陽指’更具神妙,當真是本派‘天雷掌’的剋星,不過,小俠請放一萬個心,本國師還不如你想像的那麼糟糕,雖說這條手臂暫失靈活,可是功力卻沒破,請問小俠仙鄉何處?少林寺中可找得到小俠?」

薛仇知道他仍然不死心,遂道:「薛某家住漢陽銅堡,只問銅堡,武林中無人不知!」

大國師又是一聲大笑道:「好!爽快!三月後,本國師定然一進中原,再找你比劃!」

大國師說完,旋展絕頂輕功,回身就走!

獨腳神乞一旁看得驚心動魄,神搖目奪,直待大國師走後,方始噓出一口氣,彷彿放下了千斤重擔般舒爽!走前道:「薛哥兒,虧你怎麼練的?功力竟高達這般地步,我老化子還一直為你提心吊膽,真是白擔心了!」

薛仇搖搖頭道:「我與常人沒兩樣,只是機緣湊巧罷了!要說我在十一二歲時,比起白珠來,可又差得多了。白珠只要稍獲奇遇,其日後的成就,怕不遠在我之上?」

獨腳神乞道:「這話也很難說,人生的奇遇,真是可遇而不可求,有些人偏是勞累終身,半世奔尋,也找不到什麼奇遇,福緣深厚的人,他不要找,偏偏就會讓他遇上,白珠那孩子,過於刁鑽,日後成就很難說,我敢說他定強不過你!」

二人說著話,亦沿著狹道,上了峰頂,到達峰頂,明月已然高懸,銀色月光下,卻早已不見大國師的人影。

二人曉行夜宿,不覺又是數日。

在薛仇的估計下,灰衣人也可能到了這個地方!這正是青海通天河西南面的山區裡,唯一的一條通往西藏的山路!

果然,在薛仇與獨腳神乞慎密的偵察之下,次日的午後,就發現了那灰衣人的人影,在正道的左側,沿山奔行。

獨腳神乞一見灰衣人,心中就不由得狂冒怒火,一陣陣的焚燒心頭,他沒與薛仇招呼,悄沒聲的往山腳下縱去!

他雖是一條獨腳,卻去如追風!

薛仇呢?他早就發覺了,只是他沒響沒動,他待獨腳神乞去後,方縱起身形,掩到灰衣人的身後。

獨腳神乞呢?我並非不願通知他,而是急怒攻心,已忍不住通知他了,他在倏忽之間閃身縱出將灰衣人阻住時,灰衣人當場愕站當地,痴呆的,一張口開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獨腳神乞眼紅如火,只氣得渾身打顫,道:「華亭!你還認識我嗎?你這欺師滅祖,忘恩負義的賊子!」

灰衣人忽的一聲狂笑道:「你想嚇我嗎?做你的千秋大夢哪?這些鬼域伎倆,也搬來我面前玩弄,別走,吃我一掌!」

灰衣人一掌拍出,尚未及半,倏忽易掌為爪,硬抓向獨腳神乞的肩頭,這一招,正是窮家幫九招大擒拿手中的一招「神龍探爪」,其中神妙無比,看似抓向肩頭,一個應付不當,胸膛上有洞穿可能!

獨腳神乞是窮家幫中老幫主,哪不一看就知厲害,只是他一見對方出手,就知其功力不純,嘿嘿一笑,手腕一翻倒抓而上。

這一招也有個名堂,謂之「制命七寸」,正是對付毒蛇的手段,對方雖不是毒蛇,手腕被扣,半身也不能動彈!

灰衣人大吃一驚,當下撤掌外放,猛然一推,借勢御勢,一掌推出,不管如何,趕忙抽身橫閃!

一招未畢,獨腳神乞也不由一怔,這招式好怪,既非大擒拿手法,也是他想象不到的招式。

獨腳神乞讓對方逃過一招,心中更怒,一口氣沒喘畢,立即騰身而起,頭上足下,雙掌張開,如老鷹撲兔般,撲向灰衣人。

灰衣人見獨腳神乞這一招,正是大擒拿手,九招之中,一招極厲害的手法,「震天駭地」!

這招一經施展,三丈之內,別想逃出手去!

灰衣人心中有數,他哪得不知,沒待獨腳神乞餘勢盡展,已塌身疾旋,閃出三丈開外,暴叫道:「閣下究是什麼人?偷練本幫絕藝!」

獨腳神乞恨恨地一哼道:「華亭,你這黑心賊,還裝什麼?再裝你今天也別想痛快,有得你的啦?縱然我不出手,也有人對付你!」

「華亭?」灰衣人一聲驚呼,當下茫然不知所措。

獨腳神乞突聽這聲驚呼,心中也是一凜,因為他忽然有所預感,這其中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時,在灰衣人身後的薛仇,心中卻不由暗自冷笑,忖道:「我倒看你怎麼下手,對付你的親侄子?」

哪知,他心忖未已,忽聽獨腳神乞叫道:「陸長老,陸清!難道是你?」

灰衣人打了個寒噤,雙眼中滿含驚駭之容,道:「你……你……你……」

獨腳神乞忽放悲聲,悽悽慘笑,道:「原來是你,為害本幫,今日說不得要你忍受叛幫酷刑,陸清,你掙扎吧!選得出我的手,饒你一命!」

獨腳神乞根本沒留給灰衣人伸辯的餘地,雙掌上下紛舞,又復撲了過來!

灰衣人那敢招架,晃身猛閃,繞到一巨石後,顫聲道:「你……你……你……」

仍然這麼你!你!卻你不出個名堂!

獨腳神乞毫不容情地緊追而至,口中卻道:「陸清,難道你忘了,違抗者罪加一等……」

灰衣人魂散魄飛,噗地雙足跪倒塵埃,悲聲道:「我陸清知道你是老幫主,只是……」

一語未畢、獨腳神乞雙掌已臨他的頭肩,只是,對方一旦雙足跪地,他反倒有所躊躇了!

然則,隱身暗中的薛仇,心中卻不禁錯愕萬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灰衣人怎的不是獨腳神乞口中的包華亭了?

就在獨腳神乞一陣遲疑,雙掌欲落未落之際,灰衣人又接下去道:「只是……這不是你老幫主命令我做的嗎?」

獨腳神乞一愕,雙掌終於收了回來,暴聲喝道:「這究是怎麼回事,快說!」

灰衣人又是一顫,但卻仍然跪地不動,連頭也沒敢抬起道:「恕我陸清放肆大膽,怎麼回事除了你,別人不知,在皖省冷堡,是你命我如此穿戴,徑奔西藏戛爾貼的拉穆寺,尋找紅衣大喇嘛噶爾迦……」

語至此,獨腳神乞明白,暗中的薛仇也明白了,包華亭於冷堡逃出後,又施展了金蟬脫殼之計。

獨腳神乞曾聽薛仇說過,他當然也明白,只氣得他暴跳如雷罵道:「混蛋!混蛋!你們這群無用的混蛋,不辯真偽的,竟被人支使如嬰孩,當真要把我活活氣死!」

那陸清終於仰起了頭,且掀了面具,道:「老幫主,這究竟是怎麼說呀!」

薛仇隱身暗中,聽陸清的聲音,與包華亭十分相似,他本還不信,這一見他露出本來面目,他的希望又一次的破滅了!

於是,他也就現身走出!

陸清一見他現身,臉上倏然變色叫道:「老幫主當心!」

獨腳神乞沒好氣的呸了他一口,道:「當你個混球心!你們全給那賊獠矇在鼓裡,玩弄掌上,簡直就不如一個稚齡童子,讓武林中笑話!」

獨腳神乞沒頭沒腦的話,陸清一時間哪知究竟,見薛仇一步步接近,他不得不立起身子嚴加戒備。

獨腳神乞只氣得臉青耳紅,突地一掌,將陸清打得翻了兩個筋斗,罵道:「枉你們是窮家幫中長老,自命正義之士,居然不分青紅皂白,一意盲從,胡作非為,你們居然有臉見我,我恨不得……」

薛仇見獨腳神乞氣達頂點,忙勸解道:「窮爺!這也不能怪誰,他非但矇騙了貴幫中所有的人,且矇騙了江湖中所有的武林人,就是醉聖樂天前輩又何嘗不在被騙之列?」

獨腳神乞聽薛仇中此說,心中略感安慰,但他仍然道:「別人情由可原,本幫中弟子如若稍為細心,哪有分辨不出之理,尤其是他們幾人,追隨我數十年,旦夕相聚……」

獨腳神乞說著說著,氣火又上來了!看他那樣子,真準備將陸清痛毆一頓,方能稍地心頭怒火!

薛仇忙又插嘴道:「窮爺!現在暫時別生氣,恨只恨那獠本事過大,鬼計多端,一手將天會蔽住了,如今,我們最主要的是想知道,那獠自離開冷堡後,他往哪方向而去!藏身在什麼地方?」

獨腳神乞想起當年也曾被包華亭裝死騙過,臉上不由自主的一紅,薛仇說得不錯,那賊獠果然厲害,遂聽從薛仇的話,朝陸清追問包華亭的去向!

陸清被問得兩眼發直,口瞪目呆,敢情他現在還是個糊塗蟲,只聽他怯怯地道:「我……我怎麼說呢?老幫主你……你不是在這嗎?」

獨腳神乞張口又待罵,薛仇忙搶著道:「這也難怪,窮爺,你不將細節關鍵告訴他,他怎能懂?若是我,也會糊塗得無以奉告!」

獨腳神乞一想,不覺啞然失笑,遂將包華亭一切罪惡全告訴了陸清。

陸清聽明白後,也同時知道了自己的錯與罪,「噗」的再次跪倒,請求獨腳神乞開恩怨罪。

這可又將老化子引火了,罵道:「正事不說,婆婆媽媽的,我真想揍你一頓!」

陸清顫聲道:「老幫主,你揍我也不冤,只是那可恨的賊子,我也不知他到哪去了,不過,我們只要返回中原,定然得知,因為龍幫主還隨在他身邊,龍幫主所到之處,本幫弟子自然一問便知!」

獨腳神乞哼了一聲道:「他要是撇開了那無用的畜生而去,又該如何?」

此一問,陸清哪裡還有話說?

薛仇卻介面道:「這倒不怕,龍幫主忠心耿耿,確是一位明禮知義的好幫主,他絕不會輕易的離開那賊子!……」

薛仇越是稱讚乞食乾坤龍貧,獨腳神乞心中越是痛苦,他唯一害怕的就是包華亭隱身不出,茫茫人海之中,哪裡去找,尤其他那般狡猾的人?

卻聽薛仇又接著道:「尤其,在他未知窮爺恢復以前,相信他是不會輕易離開龍幫主的,因為龍幫主終究是他一條好臂膀!」

這麼一說,獨腳神乞終於稍感心慰。

薛仇忽地凝注陸清的灰衣道:「陸長老,能否借你的灰衣與面具一用?」

陸清得知薛仇真正事實後,以往對薛仇的敵視,不用說也已釋然,可是,當他將人皮面具與灰披風雙手遞給薛仇時,心中仍感微微不自在。

薛仇接過後,看也沒看就給塞在革囊裡!

事情一旦說開,三人立即日夜兼程,徑奔中原!

這日午後,三人正踏入陝省地面,半空忽聞怪鳥鳴叫,薛仇抬頭一看,鳥背上坐的正是白珠,薛仇立即哨聲招呼!

眨眼工夫,怪鳥盤旋而降,尚未及地,白珠已如流星似的墜了下來,沒看清他的身子,卻已聽他的聲音叫道:「薛叔叔!薛叔叔,事情不好啦!」

薛仇只道尚小云傷重,藥力無效,聞聲大驚道:「怎麼回事?白珠!雲妹的傷?……」

白珠一落地立即奔到薛仇身邊道:「雲姑姑藥到病除,倒是沒事,只是在我來的那日,得到訊息,無極派的陰陽老怪率領門人,正欲與我們爺爺他蒼海七友為難!」

薛仇得知雲妹無事,心中寬了一半,隨聽見是無極派的人,整個心都放下了,笑笑道:「白珠,你也把你爺爺他們估計低了,陰陽老怪自斷腕後,功力似已突減許多,已不足懼,舒百會非更醉聖前輩的對手!只有舒情,比較使人擔心,而據我想,她絕不會參與此事……」

沒待薛仇說完,白珠就插嘴道:「薛叔叔,不是我害怕,是爺爺他們愁眉苦臉,樂爺爺匆匆忙忙將‘醉八仙掌’傳我,臉上也失去了往日的詼諧,據說不止是無極派的,另外還有什麼海上海的,還有什麼洞底洞的鬼婆什麼的……」

一聽洞底洞鬼婆印嬋娟,薛仇心中就不由一怔,誠然,一年容易,匆匆而逝,想起尚小云泰山中所說,怕的是鬼婆印嬋娟的毒蜮已煉成,這毒蜮通常已能含沙射影,鼓氣為矢傷人,若再經鬼婆加以訓練,其厲害可想而知。

想到此時,薛仇也是一驚,忙追問道:「白珠,你離開多少天了?」

「前後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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