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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同門藝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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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已是五更將盡,天上已現出了魚肚白。

薛仇指著鬼婆大罵,鬼婆卻充耳不聞的,只臉上現出惡毒的笑容,大概她也被罵慣了,不過罵他的人,很少能留得命住。

鬼婆忽然朝薔薇夫人一招手,附耳吩咐幾句話後方對薛仇道:「你果真不肯低頭服輸?」

「廢話,我銅堡薛仇豈可向仇人低頭?」

「年紀輕輕的,死了真可惜,我倒是十分愛惜你這一身武功!」鬼婆只說不動,彷彿有什麼鬼計般!

薛仇見鬼婆不動,他可不敢冒險發難,因為他還不敢斷定護身神功,能否阻得了那怪蟲的白線,他見薔薇夫人聽了話後靜站一旁,並沒離去,心知並沒什麼鬼計,遂揚聲罵道:「老鬼婆,你倒是羅嗦什麼?」

鬼婆忽然雙眼朝薛仇身後望去,笑逐顏開的道:「嗨!小子,你又回來了,膽子可真不小!」

白珠一向膽大包天,適才臨走,沒向薛仇招呼,薛仇真以為他有所作為而去,如今聽鬼婆一叫,還只道他當真回來了,這一驚確實不小,猛回首,嶺口上那有什麼白珠的影子。

既沒見白珠,薛仇就知上當,猛忙回過頭來,誠然,臉前七八寸外,果真停了一點白影。

薛仇倒抽一口冷氣,錯非自己及早運功護身,這一刻怕不已經魂飛天國,遍身糜爛而死。

這一發覺那毒線當真穿不了他的護體神功,他還有什麼畏懼的,但聽他振吭一聲長嘯,聲如龍吟,直透霄漢。

薛仇嘯聲未已,鬼婆已一聲令下:「上,合力宰了他!」

鬼婆首先抖起一根鐵鏈,朝薛仇撲來!

這根鐵鏈與灰鷹古盤所使,一模一樣,長若八尺,鏈上滿布倒鉤,錯綜雜存,藍汪汪的,一看就知浸過劇毒。

這鐵鏈別說染上劇毒,就是那錯綜複雜的倒鉤,就夠驚人的了,身體任何部位,要被這鉤掛上一下,連皮帶肉怕不給拖下幾塊來?

薛仇一見鬼婆使這鐵鏈,就想起灰鷹古盤,命喪自己鐵鏈之下,這可是他做夢也不會知道的事,遂道:「老鬼婆年前灰鷹古盤老賊,命喪他自己鐵鏈之下,你可也想學他的樣?死在自己劇毒之下?」

薛仇話聲中,架開了鬼婆的鐵鍵,一招「倒打金鐘」,卻又翻身敲碎了一個人的腦袋,卻連哼也沒聽到哼一聲。

薛仇來不及看清死的是誰,他似乎也有心不想去認清對方的目的,因為今天他除了大開殺戒,他不可能將為首幾人留下。

左手施展「曲陽指」,右手揮動金蓮花,數招之間,已給他劈翻四五個人,被金蓮花擊中的,那是準死不活,萬難倖免,「曲陽指」點中的,也是死路一條,倖免萬難。

薛仇這一發威,有如天神下降般,他曾在這棲霞嶺頭惡戰兩場,這一場卻較上一場威猛厲害得多。

忽聽幽靈般的呼喚:

「陰——陽——老——怪——拿——命——來——吧!」

隨著這聲呼喚,嶺頭出現一玄衣女子,長髮披頭蓋臉,就像一個女鬼般的,疾撲躺在一旁,身受重傷的陰陽老怪!

陰陽老怪雖說身受重傷,但在服過藥後,已然甦醒,可以動顫,他一聽這聲呼喚,渾身直抖,再見到女鬼撲來,可以伸動的四肢也已僵直了!

舒百會已加入圍攻薛仇,一見女鬼撲向陰陽老怪,心中大驚,正待抽身退出,去阻止那女鬼。

哪知,這情景卻也被薛仇看見了,他心知陰陽老怪與女鬼之間,必有深仇大恨,於是,乒即加緊對舒百會猛攻,緊緊將他纏住,究竟是自己性命來的寶貴,舒百會只得放棄救援。

其實,就這眨眼的耽擱,玄衣女鬼已站在陰陽老怪身前,舒百會要想救援,已然來不及了!

玄衣女鬼見陰陽老怪躺在地上,不由發出一聲陰陰冷笑道:「陰陽老怪!你也有今天?」

陰陽老怪害人無數,尤其青年男女,死在他跨下的,他自己也計不清,究竟有多少了!

對於玄衣女子,他因為虧心事做得太多,他始終以為他是女鬼,來向他追魂索命,一遇到她就跑。

這一刻他想跑卻跑不了啦!可是,對方這一說話,證明她並不是鬼,他的膽子又壯了,但聽他道:「你——你究竟是誰?」

玄衣女子一聲悲笑道:「陰陽老怪,你不認識我嗎?」

玄衣女子說完,忽的兩手一分,露出一張雪白秀美的臉來。

陰陽老怪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你……」

玄衣女子一聲獰笑,懷中拔出一把匕首,道:「不錯!是我,我還沒死,你害了我們姊弟,我今天就要取你性命!」

這玄衣女子是誰?原來她就是太湖之王巫氏姊弟巫蓮英,她本想邊文惠用「飛魂劍」替她報仇,隨後發覺陰陽老怪仍然沒死,於是她在一陣休養,體力恢復之後,立意自己出面報仇。

她是回返太湖休養的,在太湖四鬼教唆下,她遂裝扮成鬼的模樣,那紅舌鮮血,都是假的。

她的輕功,本就十分高明,再一做作,更顯得逼真,當然,這也是碰巧,陰陽老怪性帶陰陽,武功雖高,卻最為怕鬼。

巫蓮英手執匕首,立即朝陰陽老怪胸口刺去!

陰陽老怪先因害怕,手足僵直不能動顫,這一發覺對方並不是鬼,而是個女子時,害怕之心一除,手足全能動了!

雖說他曾受重傷,可是在這性命關頭,求生的本能,仍然使他不會放過眨眼即失的機會的。

藝業相差過遠,究有區別,巫蓮英執匕刺下,眼看已刺入他的胸膛,可是,陰陽老怪手掌後發先至,猛一招,反扣住了巫蓮英的手腕!另一掌卻並起食中二指,點向巫蓮英的腰間重穴。

巫蓮英倒並非當真如此無用,陰陽老怪嘴角掛血,身邊還有兩灘紅紅的鮮血,這不明擺著他是身受重傷嗎?

隨後見他四腳僵直,以為他根本無法動顫,誰會想到變生傖猝,反被對方扣中了手腕?

眼看陰陽老怪雙指已點中巫蓮英的腰間,就這千鈞一髮之際,突地一道白光,疾若電閃地刺中了陰陽老怪的曲池穴,他一條手臂當場懸空停住。

巫蓮英一時疏忽,險險又著道幾,死裡逃生,她哪得不驚出一身冷汗,但見她一愕後,陡然間雙手交替,匕首已到了左手掌中……

「噗」的一聲,血光崩現,陰陽老怪立即發出一聲駭人慘叫。

這一下,當胸刺入,足已制陰陽老怪於死命,然而,巫蓮英恨透了他,奪去她寶貴的少女貞操,毀了她一生的幸福。

只見她有一下,沒一下瞬息工夫,在陰陽老怪的胸腹之間,邊刺十七八個窟窿,她自己也被鮮血濺了一身,像個血人似的。

好不容易巫蓮英停下了手,她還沒忘記看看陰陽老怪的曲池穴間,是什麼東西,是什麼人救她一命!

這一看,巫蓮英不由當場愣住,因為她看到的是一小小的飛魚刺,這可是她的仇家唯一的信物!

突然,巫蓮英又記起了柳紅波,她想到柳紅波是一直與薛仇在一起的,遂朝射發飛魚刺的地方看去。

見是山邊一塊大石,她以為是柳紅波藏在石後,二次救她性命,年前她被陰陽老怪淫害時,也虧柳紅波與邊文急救了她!

柳紅波嬌小玲瓏,逗人喜愛,她很想與柳紅波做朋友,因為她從爺爺處已得知,她家的仇人並不是醉聖樂天,而是人面獸心的黑風頭陀。

一想到柳紅波,巫蓮英立即朝石後縱去!

來至石後,見石後並非她想象中的柳紅波,而是一個十二歲的俊美童子,正朝她微笑搖手,示意她不要出聲!巫蓮英轉眼望場中,場中正拼搏得激烈十分,然則這時不是薛仇被困攻,而薛仇金光閃閃之下,地下除了多了幾具屍首外,他反將餘人困住。

在這種情勢之下,誰還有餘暇來顧及她?

巫蓮英一矮身也縮在石後,低聲輕語道:「柳紅波是你什麼人?」

這聲音低得只能那童子聽見,遠出一步怕也聽不清楚!那童子一怔,臉有悲容的道:「算起來該是我師姐!」

原來,這童子就是白珠,他並沒遠走,其實悲靈大師一離峰頭就不見了,待白珠用眼睛追尋時,悲靈大師已落下峰頭十數丈去了,於是,白珠掩藏著身子,反繞到這塊石後,觀看動靜。

巫蓮英一笑道:「是你師姐?她人在哪裡?」

白珠又是一怔,眼中並已盈滿淚光,白珠說起來,根本就不認識柳紅波,更談不上感情!

他這也是因人而發,他自從知道柳紅波的身世後,他也不禁替柳紅波可憐,替柳紅波叫屈,死得太冤了!

白珠道:「我師姐就是在這山頭上,說起來我從沒見過她!」

這話顯得多矛盾,是他師姐沒見過已是奇事,居然還在這嶺頭,巫蓮英一愕,就要站起察看,她一直沒注意場中有些什麼人!

白珠一把抓住她,沒叫她立起,卻指著另一面道:「我師姐她在那邊……」

巫蓮英循聲望去,見是一個墳墓,卻沒見人,以為柳紅波藏在墓後,又待起身,卻聽白珠接道:「——地下!」

白珠不願說她死,卻用地下兩上字來代表!

巫蓮英一聽大驚,這時天色已亮,藉著天光,果見墓碑上刻著柳紅波的名字,心中一慘,立即掙脫白珠的手,走了過去!

白珠還待攔阻,突聽薛仇大叫道:「老鬼婆,哪裡走!」

白珠一聽大喜,輕輕一縱,躍到石上,這廂峰下無遮掩不易藏身,他根本不必顧及鬼婆會往這邊逃。

其實他心中又希望鬼婆往這邊逃來,因為他兩手握了兩把「飛魚刺」,憑這兩把「飛魚刺」最少能將鬼婆阻得一阻!

白珠站到石上一看,鬼婆已然不見,薛仇正被那薔薇夫人堵住,薔薇夫人身後是一片樹林,鬼婆當然是從樹林中逃下峰去了!

白珠心想鬼婆果然厲害,她未慮勝,先慮敗,附耳對薔薇夫人吩咐的,就是已然想好了退步,難道眾人全都出了手,就見她站在一旁沒出手攻擊,原來她是儲存實力,最後來攔阻薛仇,以救鬼婆一命。

卻見她,右手挺著劍,猛攻猛刺,亂劈亂削,毫無章法套路,左手套著鹿皮手套,有一把沒一把,所飛出全是毒藥暗器!果真將薛仇阻得一阻。

鬼婆要的也就是這隻瞬息的延誤,就這短短的相差,鬼婆雖不說已達峰腳,最少也已到了峰腰。

如若她自知腳程不及薛仇,她也不會走了,山中隨便選擇一隱密之地,藏起身來,一時間怕也找她不到!

鬼婆懂得這個竅,薛仇哪有不懂之理,今天薛仇雙手滿沾血腥,最後只剩下一個薔薇夫人,而又是唯一沒參加圍攻的,他已不忍傷她。

不想,她反是唯一能使鬼婆脫身的人!

終於薛仇金光布了滿臉,衝向薔薇夫人,鬼婆的毒都傷不了薛仇,薔薇夫人的毒藥暗器又怎能傷他。

薛仇一招「風雨雷動」,薔薇夫人劍折臂斷,倒地身死!薛仇還待追趕鬼婆,身後卻傳來白珠的呼叫。

「薛叔叔,等我一等!」

薛仇一見白珠安然無恙,心下已寬,心知鬼婆這陣子怕已走遠了,要想追趕,可也不易。

不過,鬼婆有個老巢在泰山,或許她會倚洞底洞的驚險,再與薛仇拼個生死,相信她還不至於馬上就隱去,遂不作追的打算,倒還是蒼海七友的安危要緊。

忽又聽白珠叫道:「薛叔叔,你瞧!」

薛仇回首看時,場中已多了兩個人,一個是妙齡尼姑,一個是老和尚,當薛仇看清二人面目時,這二人他全認識。

原來那老和尚正是武林一怪巫百年,巫蓮英的祖父,而那妙齡尼姑更非別人,正是紅衣少婦舒情。

只見二人,各執鐵鋤一把,正在清理鬥場,除了巫蓮英殺死的陰陽老怪,死在鬼婆毒蜮之下的數人之外,全是他雙手所為。

薛仇看看雙手,他想:自己造下這多殺孽,日後想必也不得好果。可是,為了銅堡一家七十餘口,兩個正凶尚未到手,他仍然要去殺!

袖子被人拉了一下,薛仇知道是白珠,回首看時,白珠用手遙遙指著,薛仇循指望去……

柳紅波的墓前,擺著一堆野花,花前站著個玄衣女子,只看背影,薛仇就知道是裝扮女鬼,殺死陰陽老怪的巫蓮英!

一旦看到柳紅波的墳墓,薛仇心中更痛,早先他只認為柳紅波死得冤,如今才知道柳紅波真正死得冤!想起以往柳紅波與自己的一切,痛淚立即滾滾而出!

忽聽一聲歡呼……

「珠哥!珠哥!薛叔叔!薛叔叔!」

薛仇來不及的,趕忙擦去臉上淚痕!

當然,薛仇不用看也知來的是白玉,只聽她道:「咦!薛叔叔你哭了?」

卻聽白珠喝責道:「玉妹,不准你胡說!」

隨又叫白珠爺爺,媽媽,——請安!

薛仇回過身來時,蒼海七友與白嫂一個不少地站在身後,每人臉上都含著笑容向薛仇行禮。

薛仇趕忙回禮並互相問訊,至此方知。

當夜,蒼海七友憂懼焦急中,正準備迎敵時,忽然來了個老和尚,竟將他們誘至棲霞嶺後山,困在一怪陣中,他們左衝右衝,再怎麼衝不出來!

隨後,鬼婆領著許多人也去了,她彷彿識得此陣厲害,竟沒敢往裡闖,那時蒼海七友方知,原來那老和尚是救他們來了!

適才,那老和尚又去了,是他毀了那陣,方將蒼海七友放出,也是他告知蒼海七友,才知薛仇已連夜趕返,現在棲霞嶺頭,所以他們也來了,他們本準備趕來相助的,誰想卻已屍橫遍地,時過境遷!

薛仇聽他們說完,方道:「那位老和尚就是少林寺方丈悲靈大師。」眾人一聽,齊都驚訝不已!

他們這說了半天,場中一僧一尼卻像聾子似的,自顧自地挖坑,當真似心如止水,四人皆空的有道之士。

而巫蓮英呢?她仍然站在柳紅波的墓前,靜靜地站著,她之與柳紅波,根本談不上感情,巫蓮英之所以憑悼柳紅波,那是她感懷身世,她認為已經長眠地下的柳紅波,較她之不死更幸福!

當然,她們也並不能說毫不感情,只是,這種感情絕非境外之人,所能體會得到,最少,她要對柳紅波感恩……

醉聖樂天見嶺頭這三人,舉動都十分奇特,正待向薛仇問訊時,薛仇卻早一步搖手止住道:「樂前輩,我們先下山去再說吧!」

眾人魚貫下山,既無甚事,當然也無須急急奔走,途中,薛仇將嶺頭三人身份一說,眾也也就釋然了!

來至山下,白珠忽道:「樂爺爺,你那房子被燒了!」

醉聖樂天哈哈笑道:「燒了就燒了,這有什麼大不了的,燒了以後再建,可惜的就是它是一份祖業,怕的是連累了隔壁鄰居!」

待他們趕回一看,還好沒燒光,只燒了前後,留下中間還有好幾進,鄰居也都沒損失,這可是不幸中之大幸。

醉聖樂天早就安排好,一些家人下人,全給遣散了,所以也沒人傷亡,他們回來時,家人們早就回來清理好了,他們剛坐好,酒等飲食,隨即罷了上來!

薛仇拼鬥一夜,照理說肚中早餓了,但他卻突然吞食不下,醉聖樂天要他喝酒,他也不想喝!

醉聖樂天道:「薛小俠,千萬別愁,鬼婆與那冒名的包華亭,遲早要死在你手裡的,不過,你的身子也要緊。」

薛仇搖搖頭道:「我倒並非為此煩憂,我是突然想起了家,雖然這個家對我毫無印象可言,但我卻十分渴望回去看一下!」

醉聖樂天道:「這倒是難免也應該的,不過,你也得吃飽了再去呀!」

薛仇一聽,似乎突然間又舒服了,立即大吃大嚼。

這期間,醉聖樂天卻用眼光阻止白珠,他意思是要白珠這次別再跟去,因為薛仇這一去,難免傷心痛哭,怕薛仇不好意思!

醉聖樂天用的暗示,白珠哪能不懂,但他卻揚聲道:「樂爺爺,你別阻止我,我已拜薛叔叔為師,我隨時隨地要學武藝,我不能不跟著他走。再說,我也得給師祖祭奠祭奠呀!」

他這一說,頭頭是道,反說得醉聖樂天不好意思,但他是何等樣人,豈會與這小孫輩計較這些,但聽他哈哈笑道:「小把戲,你倒真能,居然已經拜師,那倒是該去的啦!」

薛仇忙介面道:「不妨事,他是我一個好助手!」

飯罷,薛仇立即率領白珠告辭,他們又上了一次棲霞嶺,棲霞嶺頭三人全都走了,薛仇與白珠在柳紅波墳前默禱一陣後,方始乘鳥凌空而去。

浙、鄂相去,步行可得走個十天半月,二人乘鳥飛行,午後申末西初時分,也就到了。

二人落下地後,首先打聽銅堡原址,問了好幾個人都搖頭說不知,其實,事隔十七年,而這長時間中,因銅堡已毀,沒人再提起,年紀稍輕的,誰又能知道這地方。

最後,問到一年紀稍大的,方知銅堡在西城外,離城還有十餘里地。

薛仇問罷,一再道謝,轉身時,身旁卻已不見了白珠,薛仇一愕,探首探頭街尾望去!

卻見白珠在得寸進尺一晃晃地來了,手裡還提了個大籃子,薛仇暗奇道:「他是幹什麼呀?」

臨近一看,大籃子中香燭錢紙,樣樣俱備,另外還有兩個大紙包,紙包外面透著油印,薛仇一眼就知道里麵包的是雞鴨之類的東西,薛仇心中暗喜,這個小徒弟可真不錯,也虧他想得周到,要是自己何曾會想到這些?

二人走出西城,已是酉牌時分,暮色四合,天已暗了!眼看四下無人,二人立即招呼著怪鳥,施展輕功疾奔而去!

十餘里地,也不過頓飯工夫,遠遠的在一山腳下,已出現了一座不算很小的城堡,城堡依山而建,十分雄偉!

薛仇遠遠一見,心中已自起了種難以言喻的情感,這可是他有生以來所從沒有過的。於是,他的腳下更快了,待他到得護城河時,卻已將白珠丟擲老遠。

河寬兩丈餘,卻已枯乾見底,薛仇一陣慘然,忽見堡門關閉,門上卻交叉貼了兩張大封條。

薛仇大怒,這封條明明是官府封的,銅堡中人遇難,官府中人不偵捉兇手,居然連門也給封了。

薛仇輕輕一縱,已越過護城河,抬手就將兩張封條揭了,用手一推,堡門竟沒被推開。

不過,卻被他發覺這兩扇大門,竟是熟銅所鑄,因長年沒人打理,日曬雨淋,非但已暗無光彩,且已滿生銅綠。

以薛仇這一掌輕推,雖是千斤銅門,必也應手而開,除非它裡面拴住了!若以薛仇如今雙臂之力,縱然拴住了,他也能推開,卻因為這是他唯一的家,他不願毀壞這原有的銅門。

薛仇退了兩步,仰首上望,牆高不過三丈,薛仇沒怎作勢,雙足只輕輕一點,一個身子已直線上升,雙臂再微一抖動,人已安安穩穩地端站牆頭!

薛仇眼過處,心中突地一怔,他本以為房子既經火焚,必是斷瓦殘垣,遍地殘燼,再經十餘年風雨溼淋,早已野草叢生!

哪知,事實完全相反,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既無斷瓦殘垣,也無殘燼野草,呈現在眼前的卻是個圓而大的墳墓,墳墓四周種著一株株青柏,全都是三丈來高了,而且,墳前還有銀紙殘灰,一把枯萎的花朵,除此外,四周更是乾乾淨淨,除非每日有人打掃,絕不至有這樣乾淨!

看到這種情景,怎不使薛仇驚訝莫名,對以往的家事,薛仇知道得非常有限,父親的朋友,他也只知道有限的一二人,那還是恩公白雲叟告訴他的。白雲叟更關照他,除了這一二人外,餘人全都不能信任!如今,他看到這情景,他想不出會是什麼人每日來此打掃?

驚訝未已,身旁風動,他知道白珠也上來了,遂側首看了白珠一眼,他要看白珠心中有何反應,他自信聰明不及白珠,白珠定會有所感觸。

果然,白珠在一陣茫然之後,說道:「薛叔叔,我們在此守它三天五夜,保證能知道此人是誰,但卻千萬不能顯露痕跡,因為此人定是薛爺爺的好友,或許是受過薛家恩惠的人,無力為你薛家報仇,只得暗中如此做,為的是聊報友情與恩惠而已。」

薛仇不解的道:「為什麼我們要隱藏起來?」

白珠道:「這人並不知薛叔叔還在人間,既能害死薛叔叔一家,敵人的本事也就夠大的了,他做這事也冒了很大的險,你不看,堡外一點痕跡也看不出來,那就是他做這事根本不願人知,而他最怕的就是薛叔叔的仇家,如若被他發現我們,他豈會再出現,這是我的揣想……」

薛仇一聽十分有理,忙誇讚道:「白珠,我佩服你,你真行,這事我就想不到!」

二人躍下城牆,白珠忙著燃燭點香,擺設供品,那兩個大紙包中,竟有一個豬頭,一隻全雞,還有一尾魚。

薛仇卻早已跪下了!熱淚如泉水般狂湧而出!他口中只叫得一聲:

「爹!媽……」

喉中已哽咽不能成聲,隨即伏地大哭……

薛仇這一哭竟無休止,白珠在一旁跪著,也陪了不少眼淚。

白珠勸慰半日,竟無法使薛仇停止悲聲,終於,白珠想到了那為薛家墳墓打掃的人,遂輕聲對薛仇道:「薛叔叔,那人或許會在夜裡來呢?你歇歇好嗎?他對我們有恩,別把人家給驚駭跑了……」

這句話居然收到了宏效,薛仇終於停止了悲聲!白珠卻已將供品收起,掃盡了殘灰,可說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二人轉到墳後,擇一處較隱蔽的地方坐下,薛仇不想說話,白珠是不敢說話,於是,靜靜地坐著,白珠則乘機盤膝練功。

五更敲過,天上忽然烏雲密佈,漸漸瀝瀝的下起雨來了!

薛仇一陣悲傷過後,突然顯得十分萎頓,卻聽他道:「這下雨天,那人想必不會來了,我們先進城去,打聽獨腳神乞是否已經到此,別又雙方錯過了!」

白珠也認為很對,於是,二人轉至墳前,拜了兩拜。

二人剛剛縱上牆頭,即見雨中一條黑影,如狸貓似的朝銅堡奔來,薛仇眼尖,當先發現,忙將白珠一把抓住,雙雙倒縱而下。

白珠還不知何事,卻聽薛仇道:「那人來了,趕快藏回原位!」

二人也就剛隱住身子,一條黑影已出現牆頭,那黑影在牆頭停也沒停,毫不考慮的就躍了下來。

從這黑影輕靈的身法上,薛仇已知對方武功了得,有這深厚的武功的人,武林中已可列入一流高手。

薛仇心中奇怪,恩公白雲叟卻從沒提起過父親有這樣一位武功了得的朋友,然而,使薛仇驚奇的卻不止的,因為他隨即又發現,這來人身裁窈窕,竟是個女的?薛仇心中更感茫然了!

恩公白雲叟口中,更是沒提到過女人名字,這女子會是誰?

那青衣女子謹慎的將花奉獻墳前,隨即低首靜立,似在默禱,總過了好一陣子,方聽其幽幽一聲長嘆!

雨不算大,也不能算小,在雨中淋個半響,可能連蓑衣也給溼透,薛仇見她在雨中默禱著,就像毫無知覺般!心中更是感謝不盡。

突地,青衣女子雙眼看到了一串零亂的腳印,心中一驚之下,雙眼立即循著腳印望去。

這腳印是薛仇與白珠,牆上躍下時,匆匆走避,遺留下的,雨後泥地,腳印特別明顯。

青衣女子冰冷冷的一哼道:「什麼人膽敢到此,暗察於我,想必是活得不耐煩了吧!還不替我滾出來?」

薛仇與白珠倉促之間,竟忘了足下腳印,一旦被青衣女子發覺,本以為她定會急急奔逃。

哪知這次白珠全料錯了,青衣女子非但不走,且出聲叱罵,聲音略帶沙啞,一聽就知是個已過中年的婦人!

青衣婦人這一呼喚,薛仇沒有理由再隱住身形,因為他原也想與對方見面,向對方致謝的,又何必再躲?

於是忙應聲走了出來。

哪知,相去還有兩三丈遠,雨點滴淋之下,根本還分不清對方的面貌輪廓,青衣婦人已一聲獰笑,揮袖撲了過來。

口中並叫道:「好大的狗膽,我叫你來得去不得!」

薛仇一愕,正待申辯,厲風已然撲面,隨著那厲風,那些雨點紛紛擊在薛仇的頭臉上,打得他好不疼痛。

薛仇大吃一驚,這還只是雨點,就有這段威勢,如若被其袖襟括中,怕不連臉肉也給揭了下來?

一驚未已,薛仇已晃身橫移半丈,他正待揚聲呼叫,雨點又已擊落頸脖,厲風有如附身影兒般,又已及背。

若說是往常,薛仇早就出手了,然則,今日對方的身份不同,逼使他不得不強忍住,又往橫裡疾躍而出。

這次他有心躍遠些,肩頭微晃之下,已出去三丈來遠。

卻聽青衣婦人一聲怪叫道:「你自以為輕功了得,就能奈何我嗎?讓你知道厲害!」

語未畢,一個身子卻又逼到薛仇身後,猛然地雙掌交叉疾指,招式快若電閃般的,所指處正是薛仇的身後重穴。

薛仇一語未發,卻已連連遇險,心中早已怒不可遏,但他仍然咬緊牙根,再度抽身閃躲。

這次,身子未落,薛仇已自叫道:「前輩,我非歹人,請聽我一言……」

青衣婦人一聲怪笑道:「你不是歹人難道還是好人?是好人就不會這麼躲躲藏藏,我也不會相信這世界上居然還有好人!」

婦人說著,又追了上去!

薛仇既不願與好人為敵,他就只好閃走,憑他的輕身提縱術,婦人要想追上他,可說不易。

於是乎,一個追一個逃,繞著松樹墳墓兜圈圈。

薛仇邊跑邊道:「前輩,我確非歹人,這銅堡是我家,我姓薛……」

這一說,青衣婦人突地一顫,怔住了,十分不解地問道:「這銅堡是你的家?你姓薛?」

青衣婦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十分柔弱顫抖,彷彿一剎時間,變得十分害怕般的,連聲音也變了。

薛仇見她停住了,遂也轉過身來道:「不錯!這裡就是我的家,我名叫薛仇,這墓中就是我的家人。」

青衣婦人聞聽,忽發悲笑,聲音淒厲至極,聽得人毛骨為之悚然,笑聲久久方歇,笑罷方道:「大膽狂徒,竟敢來此冒名頂姓,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有種別跑,接我兩招試試!」

薛仇一聽,不大對勁,這婦人說她瘋不瘋,說她癲不癲,可是自己所說她又不信,這可做難了。

然則,事實急如燃眉,如此胡攪下去,卻也不是了局,自己一味的躲閃,又算是什麼?

尤其,對方究竟是什麼人?自己還莫名其妙,倒不如先接她兩招,看看她是何來路,再作定奪。

只要自己不下辣手傷她,就算是自己的大恩人,也沒什麼不可,倒自己要顯露兩手絕藝,告訴她自己並非怕她,也不是什麼冒名頂姓的狂陡。

如此一想,薛仇遂不再猶豫,道:「既是前輩一定要伸量伸量晚輩的武功,晚輩說不得只好奉陪,只請前輩手下留情!」

薛仇說得謙恭十分,青衣婦人卻聽得哇哇怪叫:「我手下留情,一定留情,給你個全屍!我還替你掩埋,不至於像那賤人似的拋屍露骨……」

青衣婦人說著已撲了過來!

薛仇心中大為惱怒,縱然是我薛家恩人,也不該如此對我,可是那後面一句話,又復使他茫然不解!

「賤人」指的是誰?為什麼拋屍露骨?

薛仇心中雖惱怒,既仍然沒敢發作,見青衣婦人揮袖撲來,為表示敬意起見,先行禮讓三招!

青衣婦人見他閃讓一招時,身法輕靈美妙,有如行雲流水,連避三招,竟沒越出三尺之地,心中也不由一驚!

然則,一驚之後,卻是暴怒,但聽她尖聲叱喝道:「原來你是存心而來的,那就看招吧!我倒要看是哪一派高人,訓練出你這樣一個出色的門人!」

青衣婦人說完,驀地雙袖連揮,交叉疾指,前三招,她只用一隻袖子,如今雙袖合拼,自是威力暴增。

薛仇只覺一股莫大的潛力,隨著對方雙袖旋動,從四面八方浸迫而至,也不禁吃了一驚,忙運起「玄戈神功」護住周身穴道,接著雙掌翻飛,也自施展開「盤龍掌法」,沉穩地拆解對方的來勢。

可是,也只拆得數招,薛仇心中就不禁一凜,青衣婦人一甩長袖的招式,豈不與邊文惠的十分相像?

出手、撲擊、翩翩起舞,像煞怪鳥雙翅,難道這青衣婦人還與邊文惠有著什麼關係嗎?

薛仇真想出口相訊,然則對方一字一句,莫不如針似刺,問得不對頭,又被對方罵上兩句,才不划算呢?

薛仇又想,偏偏這又是大雨天,那隻怪鳥不知藏到哪裡去了,如若將怪鳥喚來,就能判斷這婦人與邊文惠是否有關係?

瞬息工夫,二人已對拆了五六十招,薛仇可是守多攻少,雙眼卻一直在注視著對方的雙袖。

青衣婦人一見薛仇武功十分了得,五六十招過去了,竟能沒佔到絲毫便宜,薛仇招式毫不鬆緩散亂,她連一點上風也沒佔著。

這一份驚怒,當真無法形容,只得加緊猛攻!

眼看一百招又過去了,青衣婦人依然沒能將薛仇擊敗。

驀聽她一聲尖厲長嘯,招式隨嘯而變,一個身子更是騰身半空,凌空撲擊,一起一落,雙足無須沾地,只借薛仇回掌之力,就能升落自如,盤旋進擊!

薛仇對這招式,熟識異常,他也曾以此戰法,擊敗過西藏紅教中的大國師,也是西藏的第一高手。

薛仇此著,自認是偷自邊文惠,凌空兩隻怪鳥撲斗的一點訣竅,加以演變,化在盤龍掌法中。

如今,青衣婦人也使用了這一套,他哪能不一看就認出,於是,他再不猶豫,他斷定這青衣婦人定與邊文惠有著很深的淵源!

薛仇遂揚聲叫道:「前輩可認識一位住在百花島上的邊文惠,邊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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