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烈抬起頭,歪歪扭扭地坐著,笑道:「我剛剛在看一隻迷途的羔羊。請問需要智者的指引嗎?」
方灼沒有理會,抽出答案核對了下題目。發現自己的思路確實是對的,只是計算上出了簡單錯誤,直接把幾個資料修改回去。
在嚴烈以為她不會開口的時候,方灼突然問了句:「你的手機有導航嗎?」
「還真是隻迷途的羔羊?」嚴烈好笑,從兜裡摸出手機,熟練地解鎖,「會用嗎?」
方灼連帶鍵盤的手機都沒怎麼用過,對這個觸屏的東西更不擅長。
嚴烈示範著給她開啟app,教她怎麼輸入。在她慢慢吞吞地敲打地址的時候也沒表現出不耐煩,只是看清「瀝村」的地名時嘀咕了句:「a市附近原來還有這麼一個村嗎?」
方灼點選確定,然而跳出的提示卻是沒有合適的公交路線。
她動作頓了頓,茫然又無辜地望向嚴烈,拿著手機向他靠近了一點。
長睫遮擋住了頭頂的熒光,投射下的陰影虛化了方灼眼睛裡慣有的冷漠,因光影而清晰起來的輪廓,讓她面容裡的素淨纖瘦變得更為明顯。
嚴烈湊近,聞到了她髮絲上殘留的一點牛奶香味,目光順著她的臉部線條往下滑落,頓住,咳了一聲,快速別開視線,身形後仰,說:「我來。」
他直接在搜尋軟體上尋找類似問題,幸運的是真的有答案。
最方便的路線,是先坐城鄉公交到終點站附近,徒步去某座橋下等待每日會途經的麵包車,然後就可以乘坐它抵達瀝村。
不過車輛只能在村口位置暫停,具體的地點還要靠自己步行。
方灼將路徑記下,面色有些凝重,跟嚴烈道了聲謝,把手機還給他。
嚴烈兩手揣進兜裡,若有所思了一陣,繼續趴到桌上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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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的課一直上到12點半才結束。方灼慢條斯理地收拾好桌上的東西,背起書包往校門口走去。
主路上停滿了各式車輛,哪怕隔著上百米遠,也可以聽見從馬路邊飄來的鳴笛聲。
方灼在門口駐足片刻,望著兩側相似的林蔭道辨認不出方向,扭頭回去找門衛問清楚站點,順著逐漸稀少的人流緩步過去。
一輛腳踏車從她身邊快速馳過,又慢慢倒了回來,與她並肩而行。
對方踩著踏板,控制住速度,見她目不斜視,吹了聲口哨提醒。
方灼只好轉過臉,朝自己的同桌說了句「巧」。
嚴烈戴著頂白黑色的帽子,騰出一隻手推了推帽簷,露出底下青春張揚的臉,笑道:「我還以為我有這本事,能隱形呢。」
他單腳踩地,停下車輛,示意道:「去坐城鄉公交?上車,我正好順路,帶你過去。」
方灼瞥了眼他的後座,目光有點掙扎。
嚴烈說:「我認路,比你快。你別去得太晚,到時候回不來。」
方灼這才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上後座,找了段可以落腳的支架,拽緊嚴烈的衣角。
「好了吧?」
嚴烈的聲音隨風傳來,與此同時還夾著點淡淡的、清爽的檸檬香味。重心往下一壓,洩出點被遮擋的陽光,人已經朝前躥了出去。
附近還有電動車和行人,嚴烈跟一尾魚似地在非機動車道上靈活穿行,方灼卻很緊張。
她緊繃的姿態,跟塊石頭一樣穩穩當當地壓在後座。嚴烈就算不用回頭,也能察覺出她的不自然。
他眸光低垂,看著那雙攥緊他衣角的手。衣服已經被揉出了褶皺,失去血色的皮膚和青色的經脈,無比清晰地彰顯她此時的狀態。
彷彿每塊肌肉都在膨脹,渾身毛髮都在爆炸。
嚴烈失笑道:「我車開得特別穩,你別害怕呀!」
方灼「哦」了一聲,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我沒有。」
嚴烈還是放緩速度,靠邊勻速騎行。
等他將人送到站牌,公交車正好從前面駛來。
方灼快步衝了過去,嚴烈目送她上車,調轉車頭準備離開,在碩大的廣告牌前看見一張滿是幽怨的臉。
畢竟做了兩年多的室友,這一照面要裝作看不見實在有點說不過去。嚴烈笑了一下,抬手招呼。
沈慕思不甘心,哇哇大叫道:「烈烈!烈烈你太過分了!你不是不帶人嗎?我不是你流落在外的親弟弟嗎?!」
嚴烈說:「行了,要不我帶你回學校?」
沈慕思暴怒道:「我要回家!我走了二十分鐘才走到這裡!你媽的!」
嚴烈把車停在站牌後面,走過來安撫道:「好吧,那我陪你等車。」
青年身材高大,肌線流暢,光膚色就比普通的男生白了幾號,往那兒一站,跟個天然照明燈一樣,路過的人總是忍不住看一眼。
沈慕思感覺周圍多出了一些帶溫度的目光,心中泛酸,半晌才陰陽怪氣地說了句:「你變了。」
「我沒有。」嚴烈用手比了比,「你有方灼兩個重。」
沈慕思:「才不是。」
片刻後他又問:「你表情怎麼那麼奇怪?」
嚴烈扯起唇角,眼珠顏色在日光直照下淡得迷離,笑說:「沒什麼。」
「我發現她也長在我的審美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