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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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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烈跳上窗臺,側坐在上面,拎出一個紅色的塑膠袋,獻寶似地道:「小牧帶我去你們村裡的雜貨店了,好多我沒見過的零食!」

他拆開一包應該是糖果的東西,丟給方灼。

方灼大概有敷衍地笑了下,但自己也不大確定。她現在沒什麼心情,以致於臉上的肌肉都變得冷硬,不受她控制。

嚴烈定定看了她一會兒,跳下窗臺,沒多久重新跑回來,背對著她坐在外面,用手掩著,將東西放在嘴邊吹了聲長哨。

那聲音帶點尖刺,又有點悶悶的,勉強能拼成不同的調子。方灼聞聲看去。

嚴烈扭過身,單手按在她的桌上,晃了晃手中的蔥葉,笑容狡黠地道:「舅舅院裡摘來的。你別告訴他。」

方灼看著他的眼神逐漸帶上了同情,緩緩開口:「你知道農村,很多人種菜都是用純天然肥料的嗎?」

嚴烈身形明顯地顫了下,轉了回去,不讓她看見表情。但是方灼完全能猜到,此時他的臉上肯定寫滿了「天地崩塌」。

她又幸災樂禍地補了句:「你知道什麼叫純天然肥料嗎?」

嚴烈叫道:「我知道!你不要說話!」

方灼見他吃癟,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嚴烈冷靜下來捋了捋,察覺到不對,回頭拍了下桌子,也不生氣,樂呵呵地道:「不可能,家裡有廁所,哪裡來的天然肥料?而且種蔥而已,要施什麼肥?你騙我!」

方灼哼了聲:「讓你以後還亂吃東西。」

嚴烈說:「知道啦!」

他在窗外晃著腿,方灼出神地坐著發愣。夜色一時很安靜。

少頃,嚴烈拆了包薯片。在塑膠包裝物的揉捏聲中,他平靜開口道:「我小時候住在河邊。出門不久,就可以看見一條很寬的河。」

方灼抽回游離的神識,認真看著他的背影。

「河裡經常會有人去洗澡、捕魚。跟我同齡的孩子都喜歡下去玩,但是我奶奶不允許。因為每年都會有那樣的新聞,她覺得如果我有危險溺水的話,她救不了我。」嚴烈仰起頭,「不過比起河,我還是更喜歡插畫裡的大海。奶奶就答應我,等我以後長大了,允許我去海邊。可惜後來沒有機會。」

嚴烈挪動了下,偏過頭問:「以後你可以陪我去嗎?」

方灼狐疑道:「你自己不能去嗎?」

「不行。」嚴烈很執著地說,「一定要有人陪我去。」

他就像一個耍脾氣的人一樣,方灼過了片刻才道:「那好吧。等我有空的時候。」

嚴烈對她的措辭不是很滿意,嘀咕道:「有空是什麼時候?」

方灼也不好回答。

夜風呼呼地吹。窗戶和燈都開著,方灼看見還沒徹底消失的蚊蟲正從黑暗中飛揚過來,勤勞又殷勤。

她過去關掉了房間的燈,又讓嚴烈把院子裡的燈光開啟,然後拿著筆記本爬到桌子上,與他背靠背地坐著。

光線變得很昏暗,她用手指卡住筆記本的紙張,從中間往後翻。

被淚水的打溼過的那一頁紙張特別的不平整,方灼隨便一找就找到了。

她又看見了之前那句讓她顫動的話。

「寧願我沒有生過這個孩子。」

這一句話之後,空白了很長一段文字。

可能葉曜靈在調整自己的情緒,她也沒想好自己接下去要寫些什麼。

方灼藉著院裡昏黃的燈光繼續往下翻閱,舊書頁上呈現出一種更為老舊的斑駁。她發現葉曜靈在寫這句話的時候,或許真的不是因為怨憎或是憤怒,如葉雲程說的一樣,她很冷靜。

「我沒有給她一個好的家庭,甚至不能算正常的家庭。可是很快我就要離開了,這要怎麼辦?」

方灼往後翻了一頁。

後面的文字密集起來,但記載的事情也是零零碎碎,基本是想到了什麼就寫什麼。

「今天我去給爸媽掃墓。我看著石板上的名字覺得特別陌生。好幾年沒有見面,他們留在我腦海中的形象已經變得模糊,但我始終記得他們不愛我的樣子。

「這真是可怕。回憶起那些事的時候,比我得知他們去世的訊息還要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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