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思見方灼扒拉著門口不停朝裡張望,用手戳了戳她的後背,說:「你別緊張嘛,成年人的世界都是很圓滑的。」
嚴烈笑著拍掉他的手:「你應該說友好。」
方灼收回視線,貼牆站在外面等候。
嚴烈朝她靠近,將手揣進兜裡,摸出一顆棒棒糖。是之前在超市的時候多買的。
包裝紙上的草莓圖示特別醒目,他很大方地分享給了方灼,又繼續低頭玩手機。
微甜的味道在口腔裡化開,方灼低頭摺疊糖紙,將四個角的線條對齊,用專注的動作讓自己排除那些瑣碎的雜念。
魏熙幾人聚在一起說笑了兩句,朝她靠近,站在她的邊上,低頭看她摺紙鶴。
魏熙摸摸鼻子,將措辭在心裡頭拐了十八道彎,才開口道:「你舅舅對你挺好的。」
方灼折完一隻,託在手心上看了兩眼,又將它拆了,點頭道:「是對我很好啊。」
「那他以前怎麼沒有幫助你?」魏熙的耐心只容許她委婉一句話,「你爸爸好像也……不是非常好說話的樣子。」
方灼抬起頭,解釋道:「剛認的親。」
幾人皆是茫然地「啊」了一聲。
寢室長道:「他跟烈烈好像也挺熟的?」
嚴烈長了對順風耳,插嘴道:「也是剛認的親!」
畢竟只有一牆之隔,後門也沒關,幾人的對話還是傳到了教室裡面。
位置臨近的幾位家長扭頭朝他們看來,又好奇地看向葉雲程,分辨他們是說真心話還是在開玩笑。
魏熙解讀過後,古怪地道:「我就說是你們租的吧。」
「不是,我親舅,但我們前段時間才見面。」方灼含糊地道,「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有聯絡上。」
幾人似懂非懂地點頭,沒有朝著這個話題深入。
中途方灼又轉身進去看了眼,發現葉雲程的狀態很好。聽得嚴肅認真,眼睛明亮有神。
他雖然不是個健談的人,但並不抗拒交流。而且他喜歡看書,什麼知識都有涉獵。只要想跟人聊天,能找到足夠多的話題。就算接不上話,也是一個上佳的聆聽者。並不需要方灼太過擔心。
方灼反思,覺得她的擔憂來源,其實是希望葉雲程能需要自己,就像她需要家人一樣。正是這種微妙的重視感,才能派遣她心底的不安和孤獨。
她的家庭總是奇奇怪怪的,跟凳子缺了個角一樣不正常。她可以接受不完整,但是希望它能穩固一點。
只是在家人這件事上,她有著驚人的不討喜的天賦。導致她沒有辦法進行類似的自我安慰。
或許是她還不夠成熟。
方灼抬起眼皮,用餘光掃向不遠處的男生。
嚴烈就總能很好地處理這些問題。他能輕而易舉地獲得很多長輩的喜歡。
班主任只是簡短地做了個學期總結,再把每個學生的特長和榮譽統計進ppt裡,一個個放過去給家長觀看,爭取做到一碗水端平。
因為時間已經不早了,她給每位家長髮放了食堂的代金券,又提醒了遍下午開大會的時間,就提前喊了結束。
學生們一擁而進,領著自己父母去吃午飯。
葉雲程不急不緩地站起來,等身邊的人差不多空了,才抽出柺杖,朝方灼過去。
方灼問:「有收穫嗎?」
「當然有!」葉雲程高興道,「我學到了幾個補腦的新食譜,等回去以後做給你們吃!」
方灼捧場地問:「是什麼?」
葉雲程說:「煮雞蛋。」
方灼:「……」毀滅吧。
葉雲程失笑道:「雞蛋很營養,不能不吃。」
嚴烈從後面晃過來,笑道:「午飯也很重要,不能不吃。」
葉雲程:「烈烈說的對。」
於是三人一道去了食堂。
a中的食堂很大,而且分了很多個區域,此時人聲鼎沸,倒也不算太過擁擠。
葉雲程將剛才發下來的飯票捏在手裡,被嚴烈接過。方灼先找了個靠牆的位置,領葉雲程過去坐下,自己再去找嚴烈幫忙打飯。
a中的食堂前兩年剛翻修過,看著嶄新。白牆上留了一幅碩大的、色彩明豔的手繪畫作,底下用黑色的楷書寫著節約糧食的標語。
精湛的畫技搭配通俗的標語,總覺得風格有些衝突。
葉雲程四面觀察了一圈,覺得很是新奇,低頭落到桌上的時候,連忙朝後挪了一點。
應該是上一位學生吃完,工作人員還沒來得及收拾,木製的桌面上留有少量的油漬。
他將身上的風衣脫了下來,小心地摺疊好,放到隔壁的座上。露出裡面一件帶點褶皺的襯衫。
衣服確實是借來的,要謹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