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天全部科目結束,從考場出來的時候,方灼有點預感,覺得a大穩了。
此時太陽還沒落山,天色一片大亮。許久未雨的天空飄來幾團淺灰的雲,在蟬鳴聲中帶來一縷陰涼。
葉雲程依舊等在校門口,低著頭看嚴烈吃飯,見方灼出來,趕緊給她遞了一瓶冰牛奶。
嚴烈提早交卷,大概是最早一批出來的學生,剛剛接受完記者的採訪。
他嘴裡咬著麵包,挑眉問:「需要跟你被迫對答案嗎?」
「不用了。」方灼說,「讓我再高興一會兒。」
嚴烈笑道:「看來很有自信嘛。」
葉雲程也是笑。
老班站在集合點揮著個黃色的小旗子。
方灼給葉雲程將袋子都收拾好,幫他背到身上,說:「你先回家,我回學校整理東西。」
葉雲程問:「你東西多不多?搬不搬得動?要不舅舅給你叫輛小貨的?」
嚴烈自告奮勇:「我幫她搬,沒事,我爸來接,我保證給方灼送到家門口。」
葉雲程說:「那就麻煩嚴先生了。」
他抓著方灼,又看了眼那邊喧譁的人群,覺得自己該叮囑了點什麼,抿了抿唇角,語重心長地道:「跟你同學好好說再見啊,多拍兩張照片。別留遺憾。」
嚴烈道:「暫時不用這麼傷感,我們畢業證書還沒發,過兩天還有聚餐呢。」
「是嗎?」葉雲程羞澀一笑,推著她道,「快點去吧。」-
從考場到a中,校車裡的氛圍也從熱烈到寧靜。
抵達校門口時,校長帶著一批留校的老師,拉了兩條紅色橫幅站在大門口,迎接他們回來。
夕陽餘暉下,沈慕思扒著車窗,「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老班拿著頂訂做的黃色帽子蓋在他的頭上,說:「先收一收,還沒到這流程呢。」
沈慕思抹了把臉,抱緊胸前的書包,將翻湧出來的情緒收回去。
列隊回到教室,將窗簾拉開,燈光點亮。
課桌上依舊是堆滿了的試卷和教材,但自今天以後,這些在夢裡折磨過他們的東西,再也和他們無關了。
老班撓了撓額頭,在眾人矚目中,遲遲開口道:「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段話了,我其實沒什麼好說的,先恭賀大家高考結束!以後不管你們是談戀愛、抽菸喝酒、偷雞摸狗,都不歸我管了。在這裡我由衷謝謝大家!」
眾人不滿拍桌。
「老高!」趙佳遊叫道,「都這時候了,你能不能誇誇我們!」
「行!認真誇誇你們!」老班兩手撐在桌案上,面容一肅,「我相信,你們一定會成為國家未來建設的中堅力量,因為,你們是我帶過最好的一屆學生!勤勉、誠懇、友愛、踏實……你們完全長成了我所期望的樣子,甚至做得更好。你們都是祖國這一代的奇珍異草!」
眾人聽著前面還覺得有點感動,聽到「奇珍異草」的形容滋味又有點複雜,很難鼓掌配合。
「我為所有傷害過你們的行為而道歉。也許吼過你們、罵過你們、抽過你們,但我真的,非常重視你們。」老班指著他們道,「都不許哭啊。你們是混世魔王,不可以這麼矯情。」
眾人沉默。
老班一攤手,嘆道:「畢業啦。沒有啦。開始歡呼吧。」
寂靜過後,有人將卷子往上一揚,歡呼道:「解放啦!」
眾人激動,跟著起身放肆。
隔壁班的同學也到了這個流程,白色的卷子在走廊上橫飛,一部分穿過圍欄,紛紛揚揚地飛向中間的露臺。
樓下的學弟學妹們紛紛探出頭,朝上張望。
老班站在講臺很平靜地說:「隨便撕!開心地撕!反正不打掃乾淨教室今天誰都不準回去!」
眾人衝出大門,趴在欄杆上朝下嘶吼。
「哥哥畢業啦!學弟們加油!」
「學弟快給學長們唱首歌!送別這該死的高三!」
「老王!你老實講!沒收的煙是不是被你自己抽了?!今天說實話我不怪你!」
「再見青春!」
「你特麼才再見!老子的青春才剛開始!」
黃昏的走道,穿行的人影,如同革命勝利一樣熱烈慶祝的青年。
老班端著枸杞杯喝了一口,感慨道:「真好啊。」
方灼不知道,這樣哪裡算好。
莽撞、稚嫩、青澀……積壓情緒像洪流一樣宣洩出來,咆哮出各種不動聽的語句。
不過她覺得,有一天,她或許會忘記各種數理知識,但她一定會記得,十八年的時光,在走廊裡停滯定格的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