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茯苓走進來道:「小姐,大將軍帶著御醫來了。」
御醫!雲翡又驚又喜,連忙走出房門。
暮色漸起,院門處已經高懸了風燈,尉東霆挺拔的身影已經到了廊下,身後跟著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雲翡一看那老者鬚髮斑白的模樣,便覺得心裡好似吃了個定心丸。年輕的統統不靠譜,長得俊俏也沒用。
尉東霆道:「太后得知雲琮生病,特意讓劉御醫前來診治。」
「多謝太后,劉御醫裡面請。」雲翡立刻滿臉笑容熱情恭敬地將劉慶和請了進去。慌忙之中,完全忽略了尉東霆的存在,眼角的餘光都未顧上掃他一眼。
尉東霆踏進房門,發現屋內竟然還有一位清逸俊秀的男子,不由心裡一沉,多看了兩眼。
章松年並不認識尉東霆,但卻認識劉慶和,這位宮裡的御醫正是他祖父的好友,連忙上前行禮。
劉慶和見到他也頗感意外,問道:「你怎麼也在?」
「晚輩來給這位小公子看病。」章松年順便將自己的診斷說了一遍。
尉東霆鬆了口氣,原來是杏林藥堂的大夫,不過,這丫頭一瞬不瞬地盯著人家看,是什麼意思?
劉慶和聽了章松年的介紹,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瞭解。他常年給小皇帝看病,經驗豐富老道,給雲琮診脈之後又做了一番檢查,然後摸著下頜白鬚沉吟片刻,對尉東霆道:「大將軍,小公子並沒有什麼大礙,腹痛或許只是精神緊張所致。」
雲翡難以置信。
雲琮立刻抱著肚子在床上打滾:「不對不對,我就是病了,我肚子疼得厲害,我的手心也疼得厲害。」
尉東霆突然笑了笑,對劉慶和道:「你們先出去,我來看看。」
眾人魚貫而出。
雲翡疑惑不解地看著尉東霆走到了雲琮的床前,心裡莫名有些緊張。
雲琮更加緊張,縮在被子裡瞪著一雙大眼睛,小聲小氣地問:「大將軍,你會治病?」
尉東霆點點頭,彎下腰一本正經道:「依我看,你肚子疼是因為腸子壞了。把肚子割開,壞掉的腸子拿出來切掉,肚子就不痛了。」
雲翡瞬間無語……尉將軍,說你是庸醫都侮辱了庸醫這兩個字啊。
雲琮嚇得臉色蒼白:「我不要。」
尉東霆將腰間的劍取下來,柔聲道:「你別怕,這是太阿寶劍,吹髮即斷,割肉也很利索。」
阿琮「啊」的一聲尖叫,從床上跳下來,「姐姐救我。」
雲翡忍不住氣道:「尉將軍幹嗎嚇唬他。」
尉東霆提著寶劍上前一步:「阿琮別怕,我來替你治病。」
「我肚子不疼,我騙你的,你不要過來。」阿琮嚇得臉色發白,像小猴子一樣飛快地往雲翡身上爬,可惜他太重,雲翡也抱不動他,他急慌慌扒著雲翡的脖子使勁往上一跳,眼看就要將雲翡撲倒。
尉東霆眼明手快,一把托住她的纖腰。
雲翡抱著阿琮一起倒進他懷裡。尉東霆悶笑一聲,將他們扶住。
雲翡臉色緋紅,將阿琮從懷裡扯出來,嗔道:「小壞蛋,你幹嗎騙人。」
「我不要,」雲琮剛說了個開頭,一眼看見旁邊提著太阿寶劍的尉東霆,俊面含威,甚是可怕,馬上又把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雲翡心裡一下明白了,原來他是捱了打不想入宮讀書,所以裝病。關心則亂,她一向精明,沒想到被這小鬼頭給騙了。
尉東霆瞭然地笑:「這一招皇上也用過,被我一次便治好了。」
「尉將軍英明。」雲翡的眼中很難得露出敬佩的神色,清麗的臉上淺淺露出兩個梨渦,眸光婉柔,涓涓若水。
尉東霆頓覺心上如暖風拂過,春水宛轉繞芳甸。突然她眸光一轉,又俏皮地笑:「阿琮若是能有尉將軍這樣的舅舅就好了。」
頓時一股蕭瑟寒風將那滿江的春水都凍成了冰。尉東霆咬了咬牙:「……」
雲琮把頭埋在姐姐懷裡,小聲嘀咕:「我才不要這樣的舅舅。」
看來男孩子還是要有個人怕才好,不然就要無法無天。眼前現成有個凶神惡煞,雲翡隨手拈來,捏著阿琮的胖臉蛋,嚇唬他道:「下次若再敢騙我,我就把你送給大將軍當義子。」
義子!尉東霆氣得眼前一黑。
雲琮慘兮兮從姐姐的胳臂縫裡偷眼看去,大將軍的臉已經黑得可以蘸墨汁寫字了。救命啊,我不要有這樣兇巴巴的義父。
「哼,以後再不老實,只好把你送給大將軍好好管教。」
阿琮連忙小聲討饒:「姐姐我不敢了。」
尉東霆吸了口氣,冷聲道:「阿琮,你先出去,我有話對你姐姐說。」
雲琮立刻溜之大吉,跑得比兔子還快,果然是裝病。雲翡又氣又笑,回眸一看,尉東霆沉著臉瞪著她。
雲翡不解地眨著大眼睛,對他突如其來的慍意很是莫名其妙。她心思一轉,恍然大悟,一定是因為那三千兩銀子。
她連忙嫣然一笑:「大將軍,那銀子我帶來了,正要找機會還給你呢。你稍等,我去取來還你。」說著,便要去隔壁的房間給他拿銀票。
尉東霆胳臂一伸,攔住她的去路,冷冷道:「利息怎麼算?」
雲翡一怔,笑容立刻僵住了:「還有利息?」
他哼了一聲:「當然。」
雲翡暗暗叫苦,乾笑著問:「大將軍要多少錢的利?」心裡暗暗祈禱,千萬不要利息太高啊,不然就虧大了。
「利息不高,但不能用錢來還。」他眯起眼眸看著她,眸光深邃莫測。
雲翡一頭霧水:「那用什麼?實物?」
「你不是冰雪聰明麼?」尉東霆抬頭拍了一下她的腦門,咬牙道:「總之你慢慢想,想好了用什麼當利息,再來還我。」說著,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