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驚雨見她擰著好看的柳葉眉,默然不語,以為她已經知難而退,心裡暗喜。
可惜,還沒等他高興一會兒,就見雲翡眼眸一亮,那蹙起的眉頭便展開了,兩個甜甜的梨渦若隱若現。這個表情他再熟悉不過,看來她一定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果然,雲翡衝著他嫣然一笑:「宋大哥你放心,這酒我一定能買到。」
尉東霆每次在宮裡碰見雲琮,他都是一副老鼠見了老虎,避之不及的表情,那種想要拔腿就跑,卻又硬生生忍住不敢跑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
奇怪的是,今天老遠看見他,他居然沒有溜之大吉,反而主動迎了上來,畢恭畢敬地施了一禮:「大將軍,我姐姐有個口信要我帶給將軍。」
尉東霆心裡一動,「什麼口信?」他已經有數日不曾見到她了,又找不到什麼藉口去她的居處,只好在雲琮這裡套點她的訊息。不過阿琮這小鬼,最近變得很狡猾,「不知道」變成「不曉得」。
阿琮瞪著大眼睛道:「她說要還大將軍利息,大將軍明日午時若是有空,請到溫家酒坊門前,她在那裡恭候大將軍。」
她居然要主動還他利息,看來是終於開了竅……尉東霆唇邊忍不住浮起一抹笑意,心情頓時愉悅起來,伸手摸了摸阿琮的頭:「好,明日午時,我定前往。」
翌日午時,他換了一件素緞錦袍,輕裝簡從到了溫家酒坊所在的洛水街,讓隨從等候在街口,他獨自一人走了過去。
溫家酒坊在京城十分有名氣,神仙醉他也喝過,只是想不到她為何約他在此見面,而且還是午時,街上行人熙攘,實在不是個適合談論「利息」的地方。
洛水街緊鄰洛河,街邊也遍植了柳樹。但溫家酒坊的門前,卻種了幾棵合歡,一樹飛紅,一個少女亭亭玉立在樹下,月白色輕紗長裙,被風吹得翩然若仙。
尉東霆禁不住腳步一頓,心裡竟然有些紛亂,青天白日的,他竟然生出一種「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奇異感覺。半暖半醺流光,指尖心上纏綿。
那少女明眸皓齒,巧笑倩兮,彷彿從畫裡走出來,盈盈施了一禮:「大將軍。」
合歡樹後的酒坊裡,清冽的酒香淡淡飄過來,讓人彷彿有了醺然欲醉的感覺,不知道是空氣裡的酒香,還是她美麗的梨渦。
他輕步走上前,以手擋唇清了一聲嗓子,突然間覺得有點窘。街上時有行人,她不會當街說出什麼難以啟齒的話吧。
「將軍,我想到怎麼還你的利息了。」她嫣然一笑,醉人的梨渦裡盈滿了春光。
他板著臉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隱隱覺得心跳有些快。按捺激動的心情,灼灼雙目盯著她的唇。
突然這時,宋驚雨領著酒坊的主人溫長安走了出來。
溫長安一見門外站著尉東霆,大吃一驚,急忙上前行禮:「小人不知大將軍駕臨。有失遠迎,請大將軍恕罪。」
尉東霆的確想要治他的罪,關鍵時刻出來煞風景。
「溫掌櫃,我要買一罈神仙醉,送與大將軍。」雲翡笑吟吟拿出一錠銀子遞給溫長安。
溫長安一看這美若天仙的少女和國舅爺站在一起,又甚是親密,如何能收她的銀子,忙不迭地跑入酒坊,親自抱了一罈酒出來,「小人孝敬大將軍的,請大將軍笑納。」
尉東霆有點莫名其妙,正欲推辭,雲翡已經示意宋驚雨接過了那壇酒,然後偏頭對著溫長安盈盈一笑:「溫掌櫃,以後我們來買酒,溫老爺不會不賣給我們吧。」
溫長安連忙賠著笑臉:「小人怎敢。」
雲翡回眸對尉東霆笑笑:「將軍,我們走吧。」
宋驚雨抱著一罈酒,不急不慢地跟著後面。
日光明亮,映得她白皙如玉的容顏浮起淡淡的粉色,鬢角的秀髮一絲一縷地輕輕飄,他的心也輕飄飄的,像是浮在春水中,貌似是約他來談利息的,怎麼突然變成了買酒?走了幾步,尉東霆忍不住提點她:「利息呢?」為了迎接那個讓人醺然欲醉的答案,他的聲音不由自主溫柔起來。
雲翡避而不答,反而問道:「大將軍喝過神仙醉吧。」
「喝過。怎麼了?」
雲翡揚起臉,巧笑倩兮:「將軍說,利息比金子還貴。我終於想到了,原來大將軍想要的利息是神仙醉,俗話說千金難買一醉。所以,神仙醉就是利息,我猜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