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她彎腰從溪水中站起來,也是這樣,眼前飛著金星,閃閃的好似金元寶的光。
可此刻她不想要金元寶了,她只想要空氣。
她被吻到快要虛脫,不能呼吸,嬌弱的身子完全靠在他的懷裡。他緊緊地託著她的腰,溫香軟玉的身體抱在懷裡,他嗅著甜美的氣息,咬著她的耳朵低喃:「阿翡,你這小狐狸。」
碰到這種不解風情眼裡只有錢的小狐狸大約只能這樣用強,妄想她醍醐灌頂柔情蜜意,看來完全沒可能。
她緩過氣,羞怒交加,像是發了飆的小豹子,伸出爪子便要去撓他的臉。
他抓住她的手,輕聲低笑:「等你嫁了我,每年你生日,我都送你金元寶好不好?」
這可真是一招制敵的殺手鐧,一聽到金元寶三個字,好似一股溫暖的春風吹過來,她滿腔的怒火,火苗噗噗小了不少,不確定地問:「真的麼?」
「當真。」雖然夜色深深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從他話語中聽到言之鑿鑿的誠懇。
那她八十歲的時候,豈不是有八十個金元寶,她嚥了口口水,當即便問:「能不能提前給我。」
尉東霆:「……」
他吸了口氣,道:「不成,你這個人沒有一點信譽可言。你三番兩次地答應嫁給我,沒有一次說話算話。」
雲翡揚起臉蛋,不服氣道:「你信譽很好麼?你也出爾反爾過,我嫁了你,你到時候又反悔不給怎麼辦?」
明明是浪漫夏夜,明明是甜蜜初吻,結果好端端一場柔情蜜意演變成討價還價像是做生意談判,真是煞風景。
這樣的財迷,真是叫人又愛又氣。尉東霆嘆了口氣,認認真真道:「你放心,我決不食言。」
他將她抱下來,順手便想要摸摸她的秀髮,她偏頭一躲,疾步要走,這時才想起來自己腳上只有一隻鞋。
她彎著腰去找鞋,橋面上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尉東霆提著鞋子過來,彎腰抓住了她的腳腕,然後將鞋子套到了她的腳上。站起身的時候,順便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我牽著你,免得摔到。」
她急忙掙扎:「快放開,阿琮會看見。」
「看見又如何,你是我的未婚妻。」他絲毫也不介意被人看見,香香軟軟的手握在掌心裡,不想再放開。
「我自己走。」
他不理會她的掙扎,徑直握著她的手,下了石橋,雲琮正和幾個宮女等在下面,一見姐姐被大將軍牽著下來,兩隻大眼睛,瞪得像兩隻小籠包子,那幾位宮女忙不迭低頭,自然是眼觀鼻鼻觀心。
雲翡使勁甩了一下他的手,他才放開。她快步走到阿琮面前,牽起他的小手,疾步朝宮門外走。
尉東霆停步目送著那一道清麗嬌俏的身影,唇角不知不覺浮起一抹愜意的微笑。
雲琮好奇地問:「姐姐,你的手心裡怎麼都是汗。」
「啊,太熱了。」雲翡拿起另一隻手,裝模作樣地扇著風。
宮門外,宋驚雨和茯苓等候多時,雲翡上了馬車,踏著夜色回到了居處。
雲琮本想著今夜去赴宴,回來晚了就不必練功。可是雲翡卻板著臉道:「不可鬆懈,練完了再睡。」
雲琮噘著嘴,悶悶不樂地隨著宋驚雨去了後院。
茯苓打了熱水來,雲翡躺在浴桶裡,心不在焉地撥弄著水面上飄著的幾片薄荷葉。
尉東霆不知不覺佔據了她的整個思緒。他要娶她,到底是因為喜歡她,還是為了牽制她爹?
但不論是哪個原因,她都不能嫁給他,不然早晚將會步入一個進退維谷的局面。一旦時機成熟,她爹便會和朝廷翻臉。朝廷是尉氏天下,那時,她夾在父親和尉家之間,如何取捨?
雲定權苦心孤詣多年,不可能為了女兒而放棄自己的野心,而尉家只會將她視為仇敵之女。可以想見,那時她的境遇有多悽慘。尉卓心狠手辣,她屆時能不能保住小命都很難說。
所以,她絕不能嫁給尉東霆。但云定權現在還沒有絕對的把握,所以在尉卓面前,在天下人面前,依舊扮演著朝廷忠心耿耿的臣子,為了顯示忠誠,為了取信尉卓。和尉氏聯姻的事,他一定會答應,而且會表現得感恩戴德,無比榮耀,絕不會考慮到以後她的處境。
老爹明顯靠不住,尉東霆也必定不會輕易放棄。她翻來覆去,卻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直到一桶水都涼了,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才從水裡鑽出來。
感情真是讓人頭疼。霧裡看花水中望月,紛紛擾擾看不分明。她穿上衣服,開啟那黑漆描金的小箱子,裡面靜悄悄地躺著十六個金元寶,金燦燦地挺著小肚子,可愛得不像話。
她拿起來貼到心口上,還是金子好,永遠不變樣,忠心耿耿,實用又貼心。可惜,他許諾的八十個金元寶雖然很誘人,但她還是更愛惜性命,只能忍痛割愛了。
披著溼漉漉的頭髮,她走到後院。雲琮正在練拳,幾個月的苦練,招式終於看上去像那麼回事了。
宋驚雨站在一旁指點他,燈光照著他嚴肅剛毅的面孔,可惜,太年輕太英俊,看上去一點也不可怕。
宋驚雨抬頭看見雲翡,怔了一下。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袍子,一邊看著雲琮練拳,一邊漫不經心地擦著頭髮,髮梢往下滴著水,如墨長髮襯托一張皎潔小巧的面孔,眉目如畫,彷彿是一朵夜色中盛開的蓮花,嬌嬈出清水,芬芳不自知。
雲琮打完拳,如釋重負地跳上回廊,一身臭汗就要往她身上撲,「姐姐,累死了,累死了。」
雲翡忙扯開他,「快去洗澡,臭死了。茯苓已經放好了熱水,快去」。
雲琮一邊跑,一邊脫衣服,說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光膀子也不知道害羞。
雲翡忍不住好笑,正要跟上去,突然宋驚雨叫住她。
「什麼事?」她扭過頭,天真無邪的眼睛看著他,手裡繼續擦著頭髮,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有一排暗暗的黑影,忽閃的時候,彷彿是一隻要振翅欲飛的蝴蝶。
他突然神色有點慌亂,匆匆轉過頭,道:「沒什麼。」
好奇怪,叫住她又沒事要說,雲翡笑了笑:「你也早些休息吧。」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剩下蟲鳴聲。宋驚雨慢慢走上回廊,站在她方才站過的地方,燈下有一窪小小的水漬,是她方才頭髮上滴落的水,空氣中彷彿還有她留下的清香。
今天是她生日,她好像忘了一樣。
他攤開掌心,一隻精巧的玉釵靜悄悄躺在月光裡,他緩緩握住了拳,玉釵的稜角扎到了他的掌心的肌膚,溫潤而堅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