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急忙攤開被子,宋驚雨輕輕將阿琮放在床上。
阿琮蹙著眉頭呻吟了一聲,像是一隻受了傷的小貓。
雲翡心疼不已,輕聲握著他的手:「阿琮別怕。快告訴姐姐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傷到的?」
阿琮悶聲咳了一下,慢慢說道:「一甲前三,皇上欽賜玉如意一枚,沒想到,探花江如塵手裡的那柄玉如意是空心的,裡面藏了一把匕首。」
「那怎麼傷到了你?」
阿琮緩了口氣,接著說:「當時,我坐在皇帝右下側,文武一甲前三被召進殿內受封。江如塵接過玉如意的時候,突然從裡面抽出了匕首,往前一撲刺向皇帝。所有人都沒料到,皇上呆在那兒一動不動,我站起來就跑,突然有人在後背猛擊了我一掌,力道很大,一掌將我拍飛出去擋住了江如塵,結果匕首扎到了我身上。」
雲翡急問:「是誰推你?」
「我沒看見。當時心肺都快要被震出來,還吐了幾口血。」
阿琮生下來便活在蜜罐裡,被姐姐和娘寵到天上,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罪,一邊訴說,一邊眼淚吧嗒吧嗒掉得飛快。
雲翡心疼得快要碎掉,她咬著唇,輕輕摸了摸他的心口,「心口疼嗎?」
「疼,但是胳臂更疼。」雲琮眼淚汪汪地看著她:「姐姐,我好想娘,我想回家。」
雲翡聽到這句話,心裡真是難過得想要掉眼淚,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難道要告訴他,爹不會顧忌他的死活,就算他遇刺受傷,也一定會將他繼續留在這兒。
宋驚雨沉聲道:「那個人能有如此大的力道將阿琮擊飛,必定是身負武功的高手,當時殿內除卻禁軍,只有武科一甲的狀元和榜眼才會有此功夫吧。」
雲翡點頭:「不錯,不是禁軍便是武科一甲的這兩人。方才秦方可說了是誰?」
「我已經問過,秦方在殿外,沒有看見是誰。」宋驚雨看著阿琮,擔憂地說:「外傷不要緊,我只擔心那一掌會傷到阿琮的髒肺。」
雲翡一聽越發揪心,心裡惱極了那個在背後推阿琮當肉盾的人,他若真的想要救駕,自己撲上去以身擋劍便是,為何要用小孩子做墊腳石?若阿琮不是被扎中胳臂,而是心口,豈不是命喪當場。
她越想越覺得憤怒。恨不得立刻便去查出這個人是誰。
「當時宮中一片混亂,阿琮的胳膊包紮之後便匆匆出宮,我覺得還是請章大夫再過來看看為好。」
「這麼晚了,又下著大雨,你付雙倍的診金請他過來。」
宋驚雨點點頭,半個時辰後,帶著章松年過來,兩人皆是一身的雨水,雲翡甚是過意不去,忙叫茯苓給章松年拿了熱毛巾來,致歉道謝。
章松年笑道:「無妨。」走上前,先替雲琮診脈。
雲翡小心翼翼問道:「章大夫,我弟弟當時吐了幾口血,不知是否有內傷?」
章松年斟酌著措辭,輕聲道:「小公子身體強健,慢慢調養,沒有大礙。」
雲翡聽出章松年話裡隱含的意思,忍不住怒火中燒。
一想到阿琮被那人狠狠擊飛出去,再被刺客紮上一劍,她就氣得渾身哆嗦。既然那人想要保護皇上,就該自己撲上去擋在刺客面前,用阿琮當肉盾幾乎害他送命,自己卻去擔了忠君護主的美名,真是卑鄙無恥到了極點。
送走章松年,雲翡看著弟弟憨態可掬的小胖臉蛋,慶幸之餘,心裡的憂慮更甚。以前她認為,宮中有那麼多護衛,阿琮不會有事,她只在路上讓宋驚雨跟著以防萬一。眼下看來,宮裡並不安全。一旦有事,所有人都只會去保護皇帝,誰也不會去看阿琮一眼。所以,阿琮必須要回到荊州才安全。
眼下雲定權的大軍正和秦王爭奪關埡。這處歷史上朝秦暮楚之地,地勢險要,一線中通,兩山夾峙。拿下關埡,便可直取秦中,這一戰至關重要,是雲定權成就霸業的關鍵。所以,即便雲琮在京城遇險,他也絕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向朝廷提出送雲琮回荊州。
私自離開京城更不可能,爹也不會同意。只有讓朝廷發話,放雲琮回去,才會讓爹無話可說。小皇帝不過是個擺設,朝政把持在尉卓手中。
怎樣才能讓尉卓同意放阿琮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