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就被她掐掉了。那她豈不是白設計了這一場局,白辛苦這麼久,繞了一圈又回到了那個籠子裡。
門突然被推開,慶山不耐煩道:「吃完沒有?」
雲翡忙道:「吃完了,我正收拾東西呢。」她突然伸手,將陸源腰帶上的一塊玉佩拽了下來,陸源不解地瞪大了眼睛,雲翡對他眨眨眼,嫣然一笑。
她提著食盒走到門邊,賠著笑臉道:「大叔,陸公子這樣被捆著,晚上怎麼睡覺呢?」說著,她將那塊價值不菲的玉佩塞到了慶山的手中。
慶山一怔,手中玉佩溫潤滑膩,陸源身上的配飾僅此一件,但卻價值不菲。他就勢握在了手中,嗯了一聲道:「等會兒給你解開,不過你可要老實點,山莊裡到處都是我們的人,別自找麻煩。」
「不會的,慶山大叔鎖著房門,門外還有人看守,陸公子才不會逃跑,是吧,陸公子?」雲翡回頭對陸源眨了眨眼睛。
「你放心,我不會的。」陸源被雲翡教導了一番之後,也深知人在屋簷下不能硬碰硬,適當服軟,才不會讓自己難受遭罪。
慶山點點頭,將雲翡扯了出去:「小丫頭快走。」
雲翡提著食盒穿過月亮門進了後院,回頭看去,二樓的燈已經都亮了起來,那些莊主的手下大約都住在二樓,樓下只安排了幾個人守夜,看守著陸源和他的護從。
湯圓一見她便問:「那位陸公子吃了麼?」
雲翡放下食盒,將碗筷拿出來,笑吟吟道:「吃了,還誇湯嬸做的飯菜可口呢。」
湯嬸高興地眼睛眯成一條縫,「別的我不敢誇口,做飯我在村裡可沒幾個媳婦能比得過我。」
雲翡甜甜一笑:「是呢,湯嬸的蘿蔔燉肉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菜,有空請湯嬸教教我怎麼做的。」
湯嬸越發樂得合不攏嘴。湯圓聽見雲翡誇她娘,也高興不已。
雲翡將陸源的碗筷洗乾淨,拿到廚房,放進了壁櫥裡的碗架上。這時,天已經黑透。
湯嬸把廚房隔壁的一間雜物間收拾了一下,招呼雲翡進來,指著一張木板床道:「小云,你將就一下,好在天熱,也用不著被子。這是艾草,熏熏蚊子。這是蒲扇,留著你晚上用。」
「多謝湯嬸,您去歇著吧。」
湯嬸帶著湯圓去了隔壁歇息。
暮色像是薄薄的黑紗,一層一層地慢慢籠罩上來,很快便陷入了濃黑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屋子裡沒有油燈更沒有蠟燭,只有一股艾草的味道。
山裡的蚊子實在太多,還沒等她睡著,便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來,在耳邊嗡嗡作響,她拿著破蒲扇,扇著蚊子。
過了一會兒她便累得手腕發酸,算了,等蚊子吃飽,也就不叫了。她自暴自棄地扔了扇子,不知怎麼,想起了在將軍府的那半個月時光。不等月華初升,屋裡便已經燃起了亮如白晝的蠟燭,屋裡放著降暑氣的冰塊,床腳放著薄荷薰香,薄如蟬翼的紗帳裡是涼絲絲的碧青竹蓆,可是現在……
尉東霆對她的照顧,的確是無微不至,她想起了在陸源的馬車上,看到他策馬疾馳而來,趕去陸羽茶舍救她。雖然隔著一段距離,她沒有看清楚他的表情,可是那勢如奔雷,急切如雨的馬蹄聲,可見他當時心急如焚。
他此刻是不是在擔心她的安危,會不會正焦頭爛額地四處找尋她的下落?一絲微微的愧疚悄然湧上心頭,她不知不覺撫摸著手腕上他送的玉鐲,和他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都浮現在眼前,在這個漆黑無助的夜晚,她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竟然正在想念他!
這個念頭剛剛在心裡浮起來,立刻被她一巴掌拍了下去。他就算關切她的生死,也是怕秦王抓住她之後拿去要挾雲定權,怕雲定權為了她而做出不利於朝廷的決定,所以他才那麼迫不及待地去救她,根本不是因為喜歡她。
對,就是這樣。他那種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見慣美色,怎麼可能對她這樣不解風情的小丫頭動心呢,她果斷地掐斷那些不應該滋生的情愫,飛快地將那一絲絲愧疚扔到了九霄雲外。
耳邊蚊子嗡嗡叫得叫人心情煩躁,可是心裡有個聲音比蚊子還討厭,嗡嗡嗡地不停說:「幹嗎要把尉將軍往不好的地方想,是不是怕你會愛上他?」
呸,我才不會。他整天氣我,算計我,別以為十六個金元寶就把我收買了。她兇巴巴哼了一聲,彷彿他就站在自己面前,然後翻了身,強制自己不去想他。
蚊子喝飽了血,終於在下半夜消停了,雲翡昏昏沉沉睡過去。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她急忙衝木板床上跳起來,開啟房門走出去,廚房裡已經飄出了飯菜的香氣。
湯圓正從前頭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個竹筐,裡面放著衣服。
雲翡一看那件畫著墨竹的白衫,便想到了莊主的話,洗碗洗衣衫的粗活都是她的。於是,連忙走上前,接過湯圓手中的竹筐,不好意思地笑:「我昨天被蚊子咬得睡不著,所以起晚了,這衣服我來洗。」
湯圓笑著說:「等會兒吃過飯,咱倆一塊洗。哎呀,你臉上咬了好幾個包啊,你先去洗臉梳頭。」
雲翡去井旁打了水洗了把臉,然後去茅房方便。茅房在後院的最角落,前面種著一叢青竹。昨夜,她已經被湯圓領著來了一次,當時天黑,她只顧瞧著腳下,可是當今天再來,她驚喜地發現,在茅房的後頭,竟然種著一棵夾竹桃。
這或許就是老天在冥冥之中幫她吧。她頓時覺得心裡一亮,茅房的臭氣也聞不見了,眉開眼笑地從裡面出來,心裡的擔憂鬱悶一掃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