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源痴痴地看著她嬌俏的背影,突然想:如果她能退了親……
到了初五這日,雲翡眼巴巴等著陸源來叫她,可是一直等到午飯時分,也沒見陸源讓她動身出發的意思,便有點急了,趁著午飯時候在飯桌上遇見他,便又問道:「陸公子,我今天幾時出發?」
陸源正色道:「蘇姑娘,你不能回去了。」
雲翡一怔:「為何?」
「因為廬州州牧林青峰,突然領兵突襲洛陽。」陸源板著臉努力做出嚴肅冷峻的神色,心裡卻樂得開出花來,這真是天意助他。
雲翡驚呆了,這個訊息也實在太突然了。
陸盛也道:「大軍壓境,無法南行。蘇姑娘你不要著急,安心住在這裡便是。」
老太太吃驚地問:「要打仗了?京城離晉城太近,會不會打到這裡來?」
陸盛平靜地說道:「母親放心,林青峰要攻佔的是京城,我們先靜觀其變,若是形勢不妙,便北上避一避。」
老太太點頭,嘆道:「京城早晚要打仗,這裡離京城太近,我們還是避避為好。」
陸盛點頭:「母親放寬心,兒子自有安排。」
雲翡驟然聽聞這個驚悚的訊息,第一反應便是:林青峰突然發兵是要獨自佔領洛陽,還是和父親約定好了,左右夾擊,聯手推翻朝廷?
仔細一想,她覺得一定是後一種可能。如果林青峰想要趁著父親和秦王開戰,盜取漁人之利,應該在父親和秦軍爭奪關埡的時候就發兵洛陽,不會等到今日。而且尉東霆手中還有數萬兵馬,單憑廬州兵力,林青峰不敢輕舉妄動,一定是父親攻下了長安,趁著班師回朝之際,和他約定好了兩線夾擊,奪下洛陽。
這大約是父親一早就預謀好了的計劃,所以林青峰這些日子暗中籌備,伺機出兵奇襲。
想到這兒她暗暗後悔,應該半個月前就離開晉城,如今林青峰的軍隊已經截斷了南下的路徑,兵荒馬亂她總不能冒著生命危險越過去。不過轉念一想,如果父親這次能和林青峰順利攻下京城,那麼他極有可能就此稱王,然後將母親和弟弟接到京城來。那麼她也就不必再回荊州了。
於是,雲翡也只好繼續留在陸家,靜觀其變。
好在晉城離洛陽極近,陸盛又時刻關注著京城的境況以做應對。雲翡也得以每日都能及時得到京城的訊息。尉東霆親率京畿大軍將林青峰的隊伍攔截在邙山。京城雖然暫時無虞,但云翡深知,一旦父親回兵洛陽,那時戰爭才算是真正的開始。屆時,京城被左右夾擊,朝廷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抗衡雲定權和林青峰的合力圍攻。
她當然希望父親得勝,但父親得勝,尉東霆必定會……想到這兒,她突然不敢想下去,心口重重一沉,好似壓上去了一塊巨石。
陸盛為以防萬一,決定將老太太和兒女送去晉陽避一避。陸源當然不會舍下雲翡,力勸雲翡同去,雲翡也覺得此刻避開為好。
翌日,陸源帶了浩浩蕩蕩幾十名奴僕扈從,啟程前往晉陽。
雲翡和陸金同乘一輛馬車,放下簾帷時,她不知不覺嘆了口氣。父親和朝廷翻臉,她和尉東霆的婚事也就自然而然地取消了,她也不用再擔心有朝一日夾在父親和丈夫之間左右為難。她應該高興才是,可是為什麼她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快樂?
車馬準備啟程,陸金興奮地說:「蘇姐姐,等到了晉陽,咱們或許還能去一趟五臺山呢?」
雲翡笑著點頭,其實心裡亂得一鍋粥似的,根本一點遊山玩水的心思也沒有,她甚至說不清楚自己心裡的那點焦慮和擔憂,到底是在擔憂父親還是他。算了,眼不見心不亂。她告訴自己,不要東想西想,成王敗寇,這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還是好好地護好自己的銀票要緊。
雲翡心神不定的當口,恍然間聽見馬車外傳來一聲:「太后皇上駕到,陸盛還不跪迎接駕。」
她怔了一下,簡直以為是在做夢,太后皇上怎麼可能來此?
陸金也是怔然一愣,迷茫不解地看了一眼雲翡,然後伸手就揭開了簾帷。
陸府門前的青石板路寬闊筆直,上百名禁軍擁著一輛六乘輦車迎面而來。天子旗在晨風招展,輦車前的黃驃馬上,端坐著丞相尉卓。那個喊接駕的人,是懿德宮的總管魏敏。
立刻,呼啦啦幾十個人跪了一地。陸源將老太太扶出馬車,也跪在地上。
雲翡目瞪口呆,被陸金拉下了馬車,跪倒在地的那一刻,她恨不得把頭埋到地皮下,真是千算萬算,都算不到會有這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