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翡,原本太后是想要你父親回京之後,好好替你和東霆辦一場婚事。誰知道出了這樣的事,仗一打起來,也不知道何年何月。為父年歲已高,膝下唯有東霆一子,我打算將你送到京城即刻和東霆完婚,了卻為父的一樁心事。」
雲翡驚詫地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尉卓。嗓子像是被人卡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尉卓平和地看著她,目光慈祥得叫人發冷。
雲翡知道,自己若是不配合,尉卓大約會將自己捆成一個粽子,直接送到尉東霆的床上。好漢不吃眼前虧,她如今孤身一人,勢單力薄,根本就不是尉卓的對手。
她乖巧聽話地點點頭:「雲翡聽從丞相大人的安排。」
尉卓對她合作的態度很滿意,捋著鬍鬚道:「事急從權,委屈你了。等你父親擊退了林青峰,太后皇上回了京城,再好好補辦一場婚禮。今日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為父和你一起回京,替你和東霆操辦婚事。」
尉卓若不是連夜從京城趕來,一夜未眠疲累不堪,再加上小皇帝突然病倒,他此刻便立即帶著雲翡回京。夜長夢多,眼下雲定權的立場至關重要,所以他迫不及待要讓這婚事生米煮成熟飯。
他轉身吩咐身後的親信趙慕安:「你即刻回京將此事告知將軍,再交代管家,府中即刻開始籌備婚禮。」
「是,屬下這就出發。」趙慕安轉身闊步而去。
雲翡頃刻間便失去了自由,被鎖在了房中「好好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擾,門外有四名禁軍看守。
一向精靈古怪、滿腦子主意的雲翡,這一次也感到束手無策了。
尉卓對雲定權還存著幻想,希望他能看在女兒的分上,合京畿軍之力擊退林青峰。但云翡太瞭解父親,他絕不會因為自己嫁給了尉東霆就放下他稱霸天下的野心,一想到很快就要面臨的局面,她頭痛欲裂。
翌日天還未亮,雲翡便被人「請」到了馬車上,啟程回京。除了隨行的幾十名禁軍,車內還有兩名尉琳琅身邊的貼身宮女,一名秋桂,一名晚楓。這兩名宮女身高體健,對雲翡寸步不離,即便是途中方便,也一瞬不瞬地緊盯著。
雲翡開始還存了路上伺機逃跑的心思,後來一看是絕無可乘之機,也死了心,索性躺在馬車裡,閉上眼睛開始想,見到尉東霆之後,該怎麼辦?
他得知自己躲在陸家一個月會是什麼反應?一向大膽,在他面前從未怵過的雲翡,不知怎麼,心跳得亂七八糟,竟然莫名其妙生出害怕見到他的感覺。
馬不停蹄奔波一天,到達京城已經是夜幕時分。城門早已關閉,尉卓將令牌交給手下人。不多時,城門大開,守城官吏急匆匆帶人迎了丞相進去。
深夜宵禁的街上,杳無一人,萬籟無聲,馬蹄聲格外刺耳,刺破靜謐幽暗的初秋夜晚。
馬車徑直停在丞相府外。簾帷掀起,一股涼涼的夜風拂面而來。雲翡被晚楓、秋桂扶下了馬車。
雲翡抬眼便看見門上高懸的大紅燈籠,紅綢纏繞,上面貼著金燦燦的喜字。
管家尉成夫婦帶著十幾個丫鬟小廝,正恭迎在大門外。尉卓翻身下馬,將手中馬鞭交給身後侍從。
尉成連忙上前稟報:「老爺,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尉卓對尉成之妻沈氏道:「安排少夫人去歇息。」連著兩三日的奔波勞累,他身體也有些吃不消,匆匆交代了一句,便徑直進了大門先去歇息。
沈氏走上前對雲翡施了一禮,口中笑吟吟道:「少夫人請。」
一群丫鬟對她恭恭敬敬,口中稱呼少夫人,前呼後擁地將她請進了大門,一路簇擁著她朝內院而去,彷彿就怕她會突然跑掉或是驟然消失。
府內燈火通明,一路都掛著貼著喜字的紅燈籠,沿著畫廊一直綿延到內院。連夜幕都被渲染了一抹喜慶之色。
雲翡跟著沈氏進了尉東霆的居處,這裡佈置得更是格外喜慶,連院中的樹幹上都纏著紅綢。
隨著那紅色越來越濃,雲翡的心情也越來越沉。她雖然對感情未做過太多的希冀,但也沒想到會是這樣被逼迫著匆匆忙忙地嫁人。
秋桂和晚楓扶著她進了廂房,地上鋪著紅毯,金銅狻猊瑞獸香爐裡嫋嫋飄出清幽的淡香。看這架勢,這間臥房顯然是要當作新婚喜房。
沈氏笑吟吟道:「少夫人一路辛苦,先沐浴更衣吧,一會兒將軍回來再進晚飯。」
雲翡點點頭,對沈氏道:「我渴了,先上杯茶來。」
慢慢喝完一杯清茶,沐浴的熱水已經備好。
臥房的後面便是淨室,四扇屏風之後,是一簾從頂棚懸下來的紅色紗幔,輕輕拂動,彷彿一波被夕陽映紅的水。
淨室正中放著一個松木桶,又寬又大,幾乎可以半躺在裡面,熱水飄出白煙嫋嫋,氤氳的像是一場清晨的薄霧。
她在馬車上顛簸整整一天,幾乎片刻沒有歇息,早已又倦又累,整個身子都像是散了架。泡入水中的那一剎,舒服得讓她忍不住想要呻吟一聲。
她解開發辮,將柔滑的長髮放在浴桶的外面。
透過朦朦朧朧的紅紗,可見屏風後站著兩名高大的侍女,看身影依稀是秋桂和晚楓。雲翡又氣又笑,連洗澡的時候都看守著自己,尉卓也真是小心謹慎到了極致。她難道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暖暖的水流撫慰著疲累的身體,她慢慢地閉上眼睛,一時間身體都彷彿不再是自己的,飄飄忽忽地像是一朵浮在水中的落花。睏意湧上來,她靠在浴桶上,半睡半醒,恍恍惚惚不知過了多久,好似只是閉眼的一刻而已,又好似已經長到做了一個夢。
她迷迷濛濛睜開眼睛,彎腰去拿矮几上放著的浴巾,一轉頭,突然發現紅紗後映出一個高挑的身影。
她嚇得撲通一聲滑進了浴桶,心跳得差點蹦出來。秋桂和晚楓沒有這樣高,透過紅紗,隱隱約約看出是個男人。她驚慌失措地將浴巾緊緊擋在胸前,只恨不是一張盾牌。
可怕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紅紗突然被人挑起,光影搖曳中,一簾紅紗像是被一石擊破的紅波,漣漪盪漾,一波一波層層疊疊,讓人眩暈。
尉東霆長身玉立,居高臨下看著她。
烏髮黑眸,如墨戰袍,身後是一幕紅紗,黑紅兩色,濃烈豔麗。高貴清雅和冷漠肅殺的兩種氣息,奇異地聚集在他身上,閃耀著奪人心魄的風采。
雲翡驚詫地看著他,一時移不開視線,忘了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