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實在太累,她一定不敢在狼窩裡入睡,可是在馬車上顛簸一天之後,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被熱水泡得慵懶無力,軟綿綿的失去了警惕,只想繳械投降,好好休息。
夢裡沉沉得像是掉入了水裡,她慌慌張張地抱住一根木頭,順水漂流,突然間,頭髮好似被纏住了樹枝上,頭皮猛地一疼,她驚醒了過來。
屋角還亮著一盞地燈,屋內昏昏的紅光,像是晨曦初露的那一刻,她一眼看見身邊躺了一個人的時候,嚇得立刻坐了起來,這一動彈,頓時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夢裡的頭髮纏到了樹枝上,是因為他肩頭的護甲,她的頭髮被卡在了火麒麟的嘴裡。
尉東霆睜開眼,定定看著她,不知是不是夜深人靜的緣故,他的眼睛格外的暗沉深邃,裡面閃動著暗夜般的光,她緊張起來,手忙腳亂地從他的護肩上扯頭髮。
他坐起來,將她的頭髮從護肩上取下來,卻沒有放開,握在手裡。
她緊張兮兮地看著他,打定了主意,敵不動我不動。他不先開口,她就保持緘默。她躲在陸家一個月,不肯嫁他的心思昭然若揭,此刻就算甜言蜜語說到天花亂墜,他也不會相信了。所以她識相地緊緊閉著嘴,不解釋,也不求饒,反正通通都沒用。
她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一張小臉本來睡得紅紅粉粉,卻因為害怕緊張,漸漸、漸漸地失去那抹緋紅色,變得初雪一樣淨白無瑕,彈指可破。
靜到極致的帳中,咫尺相對的距離,一觸即發的情慾,他手指握著她的秀髮,她一動不敢動,生怕一個動作便打破這寧靜的對持,觸動他壓抑的怒火。
他雖然容色平靜,可是她知道他心裡藏了一把火。她隱姓埋名藏在陸家,偏偏卻不告知他一聲,卻讓他費盡心血找尋她的下落,這份怨憤,雲翡想一想就覺得頭疼。
他的喉結動了動,半晌,沉聲問了一句話。「你睡好了?」黑夜裡,他的聲音彷彿也帶了一抹異樣。
睡好了,然後就可以……雲翡心裡一驚,馬上搖頭:「沒有,我很困。」一想到馬上要發生的事,她緊張得快要哭出聲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膽子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大啊。她想號啕大哭給他看,一臉鼻涕眼淚,讓他厭惡,失去興致。可恨事到臨頭,那種眼淚召之即來的本事也被嚇得失了效,她拼命眨著眼睛,也未能擠出一滴眼淚。
「睡吧。」他眸光一閃,將她的頭髮放開,翻身朝外,自顧自睡了。
雲翡驚詫地看著他肩頭的火麒麟,覺得今天的太陽一定是打西邊出來的,他睡到了自己的身邊,竟然要做柳下惠?!他明明知道尉卓的打算,為什麼要按兵不動,是不是,是不是……雲翡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莫非他不能那個?這個念頭一想出來,她自己倒先臉紅了。
她再也沒有一絲睡意,迷迷瞪瞪還未等到天明,身邊的尉東霆便起身了,他似乎站在床邊看了看她,然後腳步聲便朝著門口而去。聽到門悄然一身響,雲翡終於如釋重負。
整整一天,都未看見尉東霆的身影,雲翡猜測他應該是去了軍中。她被困在房間「休息」,哪裡也不能去。
傍晚時分,沈氏帶著一群丫鬟進來,手裡捧著大紅色的喜服。雲翡一看便覺得腦子轟的一聲。
「少夫人請換上喜服。」
不由分說,幾個丫鬟便過來,替雲翡梳髮更衣。然後替她蓋上蓋頭,便扶著她往前廳而去。
耳邊響起喜樂聲,因情況特殊,這婚禮簡單到不能再簡單,拜過天地之後,只聽尉卓的聲音在面前響起來:「有此佳兒佳婦,為父心甚慰之。今後,爾夫婦二人當舉案齊眉,同甘共苦。」
雲翡聽到同甘共苦四個字,氣得簡直想要揭開蓋頭跳腳罵人,這是什麼成親,分明就是脅迫威逼,強搶民女的做法。
京城局勢緊張,婚禮一切從簡,自然,鬧洞房和敬酒等俗禮也都略去了,尉卓放出風去,讓滿城人皆知雲定權之女和大將軍尉東霆成親的訊息,如果雲定權和林青峰之間有什麼不可見人的關聯,聽到這個訊息,林青峰對雲定權一定會心生罅隙。
禮成之後,雲翡被送回到尉東霆的房間。
屋子裡的人很快都退出,丫鬟們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喜榻之後便退了出去,最後,門上的銅環叮咚一聲,屋內陷入了寂靜。
蓋頭下出現一雙繡著如意吉祥紋的靴子,她緊緊握著拳頭,剋制著自己不要顫抖,可是,心還是跳得狂亂不堪。
眼前驟然一亮,蓋頭被揭開了,尉東霆的面容映入她的眼眸。她第一次見他穿鮮豔的衣服,他平素總是黑、藍色的外衫,紅色映著他的面容俊美無儔,星眸中光芒流轉。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更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他不是說很喜歡她麼,今日得償所願將她抓在手心裡,可以為所欲為,卻也未表露出什麼欣喜的顏色。
雲翡迷惘慌亂,在他迫人的凝睇下,低垂了眼簾,心裡暗暗哀嘆,昨夜逃過一劫,今晚是洞房花燭夜,大約是怎麼也逃不過了。她一向層出不窮能想出好辦法的腦袋像是鏽住了。
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過,毒藥匕首什麼的通通沒有,說好聽話,糊住他的心,也完全沒用了。她自暴自棄地爬到床上,騰地一下子,將腳上的鞋子甩了出去,其中一隻很聽話,乖乖掉到拔步下,另一隻卻惡狠狠地直奔著尉東霆的俊臉而去。
雲翡嚇得呆住了,她可沒有要襲擊他的意思,只是心裡憋著一肚子火,想要發個小脾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