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韋陀的銅像後,身後傳來腳步聲,肖雄飛上前低聲道:「見過夫人。」
此刻再聽見夫人這個詞,雲翡只覺得心裡一陣波瀾起伏,說不出來地刺耳,她轉過頭,看著肖雄飛自嘲地笑了笑:「尉夫人這個稱呼帶了風刀雪劍,腥風血雨。我可不敢當。」
肖雄飛懇切地說道:「夫人,這裡面有許多誤會,夫人走後,將軍心急如焚,恨不得親自來接夫人回去,向夫人解釋。」
雲翡淡淡一笑:「有什麼誤會,他爹想要殺我,難道我留在那裡任人宰割不成?」
「將軍臨行前,交代過末將,若是丞相對夫人不利,末將便立刻帶人護送夫人離開,送到安全之所。誰知道夫人突然失蹤,是末將失職,未能保護好夫人。」
肖雄飛滿臉自責之色,單膝跪下:「一切都是屬下無能,請夫人勿要責怪將軍。夫人怎樣責罰屬下,屬下都無怨言。」
雲翡道:「你起來吧,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肖雄飛站起身,低聲道:「將軍派末將來接夫人回去,要親自向夫人解釋靈慧小姐的事情。將軍讓末將帶一句話給夫人,他並沒有做對不起夫人的事。」
誰知道雲翡聽見這些根本無動於衷,絲毫也不關心,更不見動容,反而問道:「你是怎麼進城的?城門盤查如此之嚴,你如何混進來?又打算如何帶我離開?」
「這,事關軍事機密,末將沒有將軍的同意,不敢告訴任何人。夫人只管放心,末將自然能帶著夫人安全離開。」
雲翡心道:尉東霆身為大將軍,整個京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尉卓把持朝政多年,這京城裡說不定到處都有尉家人留下的內應。戒備森嚴的京城,肖雄飛竟然能進出自由,由此可見,父親這江山,坐得是搖搖欲墜。
她真想親眼看著他從金鑾寶座上掉下來,看著他半生心血付之東流,看著心愛之人消失不見的那一天。
一想到那個場景,她情不自禁露出淡淡的微笑:「既然你不肯告訴我,我也不會跟你走。我與你家將軍早已一刀兩斷。他也不必再假惺惺地對我割捨不下,剛好可以去娶陸金小姐,否則,尉丞相要死不瞑目。」說到這兒,雲翡嫣然笑道:「我父皇已經給我選好了駙馬,可比他好上一百倍。」
肖雄飛呆住了。
雲翡徑直走進了寺院內,剛才問肖雄飛是怎麼進城的,就是想要另闢蹊徑,打聽出別的方式幫助趙曉芙和趙策出城。可惜,肖雄飛不告訴她。所以說,她在尉家人和尉家軍的面前,永遠都是個外人,是仇敵之女,要小心防備。
站在寺院門外的杜延一看公主已經走進了寺院,急忙上前將肖雄飛拉了出來。
「還不快走。」
肖雄飛嘆了口氣,只得離開。心道,將軍聽說夫人有了駙馬,不知會不會吐血。
雲翡走了幾步,突然覺得心口一悶,一股酸水湧了上來,她扶著牆,緩了口氣,這才慢慢往前走。
尉東霆真是可笑,居然還派人來接她回去。
回去送死麼?
她已經犯過一次傻,再也不會犯同樣的錯誤了。
走回到蘇青梅所在的禪房,她陪著蘇青梅聊了一會兒,便對白芍道:「你去告訴茯苓,我們該走了。」她雖然不捨得這樣快就離開母親,但又擔心雲定權會發現趙曉芙不在宮裡,所以必須儘早回去才成。
離開恩明寺,趙曉芙的情緒還未平靜下來,眼睛紅紅的,一看便哭過。
雲翡原本是確信無疑趙曉芙一旦有機會,一定會逃走,但是自從發現了她和雲承罡的事情之後,她心裡總是有點不大放心,趙曉芙如今的地位遠比當年的明珠郡主還要高貴,而趙策卻不再是風光無限的世子,給不了她榮華富貴和安逸的生活。她是否會一如既往地堅定?
她試探著說道:「郡主別難過,很快便會和世子兄妹團聚了。」
趙曉芙道:「我們大齊的每年元宵,皇帝都會在月天樓上和百姓一起觀燈放焰火,今年是大楚立國後的第一個春節,你爹肯定要在元宵節與百姓同慶。所以我們打算在元宵節那晚離開。」
雲翡聽到這句話,徹底地放了心。看來她對雲承罡也絲毫沒有好感,否則不會這樣決絕地離開。
雲翡心裡十分高興。
趙曉芙有些犯愁:「夜晚出城,必須有特製的銅魚令牌。哥哥讓我想法弄到銅魚令牌。」
雲翡假裝不知道她和雲承罡的私情,低聲道:「這事,必須要找端王,他現在負責京畿城防守衛。」
趙曉芙咬著唇,眼中閃過一絲恨意。雲承罡怎麼可能會給她令牌,這幾次她和他虛與委蛇,忍辱偷情,就是為了令牌,但云承罡卻狡詐之極,只在她身上佔便宜,卻從不鬆口。
雲翡道:「郡主,令牌我可以拿到。」
「當真?雲承罡不是恨你入骨麼,怎麼可能會給你令牌?」
雲翡笑了笑:「我自有辦法,請郡主放心。我能否請郡主在離開之前,幫我一個忙。」
趙曉芙當即道:「什麼忙?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會幫你。」
「我想讓你給我爹留下一封書信。」
趙曉芙有些奇怪,反問道:「書信?」
雲翡點頭:「嗯,至於信中寫些什麼,等我拿到銅魚令牌,郡主動身之際,再請郡主動筆。」
趙曉芙聽見她這樣說,心裡微微一動,低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