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梅嗔道:「你這孩子一向主意大,可是懷孕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也不告訴娘,整日東顛西跑的,沒個安分,你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即便不想想自己,也想想孩子。」
雲翡沒想到母親一見她,便提起這件事,頓時羞得臉色通紅:「娘,你怎麼知道?」
「自然是東霆告訴我的,想想我都後怕,大雪的天,你還出宮到處折騰。你真是太不當心了。」蘇青梅又心疼女兒,又心疼外孫,說著說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
雲翡愈發奇怪,他怎麼知道自己懷有身孕,莫非是昨天叫人給自己診了脈?
阿琮高興地跳起來:「娘,我是不是要當舅舅了?」
蘇青梅嗔道:「瞧你這小皮猴,哪裡有個舅舅的樣子。」
阿琮作勢便要撲到雲翡身上,還未到近前,尉東霆已經伸出胳膊擋住了他。
蘇青梅連忙將他扯開,嗔道:「冒失鬼,以後不許撲來撲去的,要輕手輕腳,別碰著了姐姐的肚子。」
阿琮立刻乖乖點頭:「我知道,姐姐肚子裡藏著小寶寶。」
雲翡臉色緋紅,此刻被家人環繞,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做母親的欣喜。
尉琳琅也很是高興,在背後推了一把尉東霆:「我可是替你說了一車的好話,還不趕緊去哄哄孩子他娘。」說著,對蘇青梅道:「雲夫人,我方才吩咐了廚子給阿翡做好吃食,你來瞧瞧,可還有哪些要囑咐的。」
蘇青梅立刻拉著阿琮道:「咱們去給你姐姐準備些好吃的來。」
阿琮卻不肯走,掃了一眼尉東霆道:「不,我要陪著姐姐,免得姐夫欺負她。」
尉琳琅噗地笑了:「你放心好了,你姐夫只會被你姐姐欺負。」
蘇青梅聽得這話,心裡分外高興,立刻將阿琮擰著胳膊扯了出去。
屋內一下子安靜下來。雲翡知道尉琳琅是故意讓他們兩個單獨相處,讓尉東霆好好哄她。
可是她一點也不想聽他的解釋,晉州的那些往事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中,那些暗夜的曠野中奔逃的畫面一幕幕從眼前飛過,她覺得心口悶得厲害,好似很多東西都堵在了那裡。
她背對著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頭亮瑩瑩的雪。
尉東霆慢慢走過來,熟悉的腳步聲,熟悉的氣息,像是一張網籠罩過來,曾經她心甘情願陷入這張網裡,曾經她以為這是一張保護她,給她一生無憂,平安安穩。
後來她發現自己想錯了。
男人根本靠不住,跟銀票比起來差遠了。
見到他,她沒有重逢的喜悅,也沒有找到歸宿的安全感,她麻木得什麼感覺都沒有,好似他已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她心裡充滿了不安全感,充滿了對感情的恐懼。這世上真的有什麼天長地久,生死與共麼,為什麼她在林清荷、英紅袖、尉琳琅、趙曉芙還有她孃的身上,什麼都沒看到。
「阿翡,是我不好。我知道你有了孩子,不知道多後怕。」尉東霆從後面抱住她的腰。
雲翡身子一僵,立刻要去掰開他的手。掰不開便使勁掐他,擰他,撓他。
尉東霆只是緊緊抱著,任由她又掐又打,一動不動。
「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你想要打我出氣,只管動手,只是別累著自己。」
他輕輕地將掌心放在她的小腹上:「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孩子。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
雲翡冷冷道:「多謝,我自己能保護我自己,也能保護我的孩子,用不著你。」
尉東霆心裡一陣鈍疼,那個嬌俏可愛,摟著他的脖子,說愛夫君會比愛銀子多愛一萬倍的妻子,已經變成了初見時那個渾身長滿了刺的少女。他千辛萬苦才得到她的真心,如今只有從頭再來。
「東霆,蘇將軍過來催了。」
門外響起尉琳琅的聲音。
尉東霆放開雲翡,答了一聲好:「我即刻便來。」
尉琳琅挑開簾子走進來,笑吟吟道:「你放心去吧。有我和雲夫人在,會照顧好你的妻兒。時辰不早,該動身了。」
「姐,阿翡她就交給你了。我……」他望著雲翡,欲言又止,戀戀不捨。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來日方長,兒子都有了,還怕阿翡會不理你麼?」
尉東霆窘迫地笑笑,又看了看雲翡,這才闊步離開。
剛走到屋簷下,就聽見雲翡道:「你等等。」
尉東霆心裡一喜,急忙停住步子回過身,定定望著她,眼中皆是驚喜之色。她到底還是關心他的。
雲翡俏生生站在門框邊,板著一張如畫容顏,冷冷問道:「你是不是要去攻佔京城?」
「是。」
「不許你傷了宋驚雨。」
尉東霆臉色一僵,心裡頓時酸溜溜像是泡到了醋缸裡。原來不是擔心他的安危,不是囑咐他小心些,也不是捨不得他走,是在替另一個男人擔心。
「還有,章松年。」
扔下這句話,雲翡扭身回了房間,棉簾垂下來,扇過來一股子風,透心涼。尉東霆的心更酸了。還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