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翡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一天走上這條帝王才可以踏足的御道,心裡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條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御道,看上去氣勢恢宏,高高在上,可是真的走上去,卻一點也不舒服,玉石上雕刻的那些煩瑣複雜圖案凹凸不平,一步一步踏上去,並非坦途。
或許這就暗示著權勢之路,看上去美麗,真的走上去,才知其中甘苦。
尉東霆扶著她慢慢走到御道的盡頭,停駐片刻,低頭望著她:「阿翡,這一生,與我同行的人,唯有你。」
雲翡心念一動,卻道:「有什麼好,險些崴了腳。」
尉東霆立刻將她打橫一抱。
雲翡吃了一驚,忙道:「放我下來。」
尉東霆置若罔聞,將她徑直一路抱到了德陽殿西側的暖閣。東暖閣做了雲定權的御書房,這西暖閣一直空閒著,尉東霆將其重新佈置得煥然一新。
室內溫暖如春,屋子四角各立著半人高的一飛沖天燭臺,手臂粗的紅燭照得屋內亮如白晝。
地上鋪著厚厚的茜色毛毯,上面繡著暗金色的牡丹,窗下襬放著龍案和書架,多寶格。繞過大理石屏風,尉東霆將雲翡抱進了裡間。
雲翡一眼便怔住了。一條尺寬的紅毯,從裡間的門檻一直延伸到床邊,上面每隔一步便放一個小金元寶,圓鼓鼓地挺著小肚子,懶洋洋地躺在紅毯上。
尉東霆將她放到那紅毯上,柔聲道:「阿翡,看在孩子的分上,就原諒我一回好不好?」
雲翡望著那些可愛的小金元寶,心裡歡喜得不行。但一想到自己險些被尉卓害死,腹中的孩子也險些失去,卻又覺得這麼輕易原諒他,也太便宜他了。
尉東霆牽著她的手往床前走,含笑道:「別人步步生蓮,我家阿翡,步步生金。」
雲翡忍不住噗地一笑。尉東霆心裡狂喜,終於哄得嬌妻笑了,看來是原諒他了。
可惜,還沒等高興過來,就聽見雲翡道:「我要睡了,你出去吧。」
尉東霆一臉笑意僵住了。
雲翡一跺腳道:「你若不走,我便去淑和宮和母親同住。」
尉東霆只好道:「好,我走。你早些睡。」
他悵然轉身,剛走到外間,就聽見裡面關門的聲音。
一門之隔,卻彷彿隔了千山萬水。他揉著眉心長嘆口氣,打動她可真是比攻城略地還要難吶。
翌日早起,雲翡出了房門,大吃一驚,門口的屏風後竟然放了一張軟榻,上面擱著被褥枕頭。莫非尉東霆昨夜就睡在這兒?
三軍陣前威風凜凜的大將軍晚上的的確確是窩著大長腿憋憋屈屈地睡在這兒,而且一連睡了七八夜。每過一天,雲翡心裡的氣惱好似就淡薄一天,雖然依舊沒讓他進門睡床,卻肯和他說上幾句話。
椒房宮修葺好,雲翡搬出了西暖閣,本想著尉東霆也會厚臉皮跟過來繼續睡門口當門神,誰知道他這一夜竟然沒來。雲翡心裡便有點怪怪的感覺,到了第二天的晚上還是沒來。
更加奇怪的是,這些天不論他多忙,都會在飯點過來陪著她吃飯,逼著她吃好東西,可是她搬到椒房殿之後,他就跟消失了似的,連個人影都瞧不著了。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晚飯擺上來,依舊沒有尉東霆過來的跡象。
雲翡實在是有點忍不住了,假裝不在意地問金多:「這幾日大將軍在哪兒用飯?」
「在榮熙宮。」
猜的就是那兒,有他姐姐和外甥女陪著不說,還有一位大齡未嫁悄悄暗戀他的表妹。
雲翡頓時沒了胃口,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氣呼呼道:「去備熱水。」
雲翡躺在浴桶裡,開始東想西想。尉東霆稱帝是早晚的事兒,到時候也會和父親一樣,一個個美女流水般地淌進來,啊不,是躺進來。鐵打的皇帝,流水的美人。她連洗澡的心情都沒有了,打算去被窩裡數她的金元寶去。
「金多,把棉巾拿來。」
身後伸過來一隻手,託著厚厚的棉巾,雲翡接過毛巾,發現那隻手有點大。再一抬眼,便看見浴桶旁彎腰侍候著的不是金多,是尉東霆。
她不著寸縷,嚇得啊一聲驚叫,手裡的毛巾便扔到他的臉上,急急忙忙去夠自己的衣服。
尉東霆忙道:「小心。」順手拿起一件薄毯,裹住了她的身子
「你快出去。」雲翡臉色通紅,捂住胸口。
「又不是沒看過。你慌什麼。」他將她抱到床上,將棉被捂住她,只露出一張羞紅了的臉。
「你不是陪著你表妹麼?」
尉東霆連忙解釋:「前幾天睡在外頭著了涼,怕過了病氣給你,這幾天都沒敢過來。」他突然有點高興,笑眯眯問:「怎麼你吃了醋?」
雲翡哼道:「誰吃你的醋,我倒是覺得你的表妹為人不錯,不如納入後宮。」
尉東霆遲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你,當真願意?」
雲翡酸溜溜道:「我有什麼不願意的,反正你早晚也是嬪妃無數,多一個慕表妹又有何妨。」
尉東霆長舒了口氣,露出一個如釋重負地笑:「你願意就好。」
雲翡在被子裡握住了拳頭,氣得眼睛都有點花了。罷罷罷,反正男人都是這樣,妄想他們跟金子一樣堅貞,簡直就是做夢,她從枕頭下拿出一個金元寶,真心覺得還是想著怎麼讓錢生錢更實在。
尉東霆附在她耳邊道:「可惜我不願意。」
雲翡一怔:「為什麼?」
「你說的話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什麼話?」
「你說你不是軟包子,是鐵叉子。我怕你的鐵叉子把我叉出幾個大窟窿。」
雲翡噗地笑了,手中的金元寶,咕嚕一下掉進了被子裡。
尉東霆的手伸進去,探到了她的胸上。
雲翡又羞又窘,啪的一聲打上去:「你幹什麼?」
大將軍淡定地掀開了被子,一本正經道:「我替你找金元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