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著一雙明澈嫵媚的眼睛,眼波里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耶律彥氣得險些將她扔下馬去,但終究還是忍下了心裡的殺氣。無論如何,她名義上已經算是皇帝的女人,不能輕舉妄動。
轉眼間,到了扔棄的馬車前,慕容麟和阿泰已經分別被袁承烈和張攏捉了回來。
慕容麟一見女兒也被捉回來,絕望地嘆了口氣,眼圈都紅了。
袁承烈看到一身男裝的慕容雪,又是佩服她的膽量,又是遺憾她的失敗。
他私心裡倒是希望她能跑掉。想到皇帝臃腫的身材,浮腫的臉,花白的鬚髮,再看著她青春明豔的容顏,他不忍地轉開眼,對慕容麟和阿泰道:「今日之事,你們要守口如瓶,不可對任何人透露半點口風,否則便是殺身之禍。」
秀女私逃的事情傳出去,耶律彥也推脫不掉看管不力的責任,現在慕容雪已經找到,不如把此事瞞下來,以免多生事端。
慕容麟本來還以為自己要被扔進大牢,一看耶律彥不予追究,忙道:「女兒你放心,爹會一路跟著你的,等到了京城,咱們再想辦法。」
慕容雪眼淚汪汪地看著父親,「爹你別管我了,多保重身體。」
耶律彥冷冷一笑,雙腿一夾馬腹便朝著宜縣方向而去。
袁承烈和張攏放了慕容麟和阿泰,跟著上馬追了上來。
看到父親無恙,慕容雪心裡安定了許多。或許這一路還有機會逃走呢,一想到這兒,她渾身又充滿了昂揚的鬥志。
不過,眼前的處境不大好,耶律彥和她同乘一騎。一向自由自在慣了的她被圈禁在他的臂彎裡,像個囚犯,心情十分沉重。
耶律彥心情比她更糟,一路上沉默不語,催馬趕路。他絕沒想到慕容雪居然敢逃走,更沒想到她還居然還敢威脅他。總之,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和這個女人在一起,將會有很多麻煩。
眼看天色漸晚,又恰好到了集鎮,袁承烈道:「王爺,咱們找個客棧休息一晚吧,這趕了一天的路,馬也累了,需要休息。」看著耶律彥的臉色,他又小心翼翼地說了一句:「反正慕容姑娘已經找到,也不必趕那麼急了。」
耶律彥冷著臉「嗯」了一聲,這兩天為了找慕容雪,晝夜趕路,和行軍打仗差不多,人馬困頓。
袁承烈立刻對張攏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前頭找個客棧。
小鎮唯一的一家客棧只有六間客房,只剩下兩間沒有住人,全被耶律彥包下。
四人就在客棧裡用了簡單的晚飯。
慕容雪平素挑食得厲害,但今日實在是太累太餓,而且還惦記著吃飽喝足晚上找機會繼續逃跑,所以一口氣吃了兩大碗米飯。
袁承烈都看得呆住了,那天在一味酒樓,她可就只吃了幾根麵條啊。
飯後,耶律彥親自將慕容雪送到房間,然後在屋子裡左右看了看,面無表情地對她道:「今晚我與你同宿一間。」
客棧條件簡陋,房間也很破舊,一張掉了漆的破桌子上支著一盞昏暗的油燈,最最關鍵的是,只有一張床。
慕容雪怔了一下,當即道:「不行,男女授受不親,怎能同居一室。」
耶律彥木無表情:「無妨,在本王眼裡,你也不是個女人。」
不是女人?慕容雪被氣到了,咬著牙問:「為何?」
耶律彥冷眼看著她,頓了頓,吐出一句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來:「因為女人的麵皮都很薄。」
慕容雪氣得眼圈都紅了,狠狠一跺腳:「反正我不要和你同住。」有他在,她還怎麼逃跑。
「由不得你。」耶律彥的口氣不容置疑,十分強硬。一是房間確實不夠,二是防著她逃走。
慕容雪眼看硬的不行,轉而又正色道:「我如今的身份是秀女,怎能和王爺同住一室。」
耶律彥唇邊勾起一絲嘲諷的笑:「如今你倒是記得自己的身份了,方才在馬上是誰投懷送抱?」
慕容雪臉色一紅:「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
耶律彥累了一天也懶得再和她囉嗦:「你放心,方才袁承烈和張攏看見了就跟沒看見一樣,現在麼,他們連看見都沒看見,所以,不會有損你的名聲,更不會讓皇上知道。」
看來他今夜是鐵了心要死守著她了。
慕容雪心思一轉,又道:「我要洗澡。」
耶律彥拍了拍手,立刻聽見外頭袁承烈低聲問道:「王爺有何吩咐?」
「去叫人送一桶熱水來。」
過了一會兒,店家和小二抬了一桶溫水來。
眼看水送來了,他卻沒有出去的意思。慕容雪只好道:「請王爺先出去一會兒,王爺要是不放心,守著門口便是。」
耶律彥看了她一眼,轉身出去了。
慕容雪立刻跑到門邊,把門閂插上,停了片刻,把手伸到水桶裡,攪動了幾下,弄出水聲。過了會兒,又攪幾下。聽著外面沒什麼動靜,她便躡手躡腳地走到窗戶邊,輕輕推開窗戶。
客棧小有小的好處,窗戶後頭便是馬廄,她心裡盤算著,跳窗出去,牽一匹馬趁著夜色跑掉,應該也有五分勝算吧。但凡有一絲機會,也不能錯過。她果斷地搬個凳子就上了窗戶臺,咬牙一跳。
落地之後,腳踝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此刻也顧不上了,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結果一直起腰身,就一頭撞上了人。
慕容雪抬頭一看,嚇得險些叫出聲來,然後又飛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眨了眨眼,「王爺怎麼在這兒?」
「我想問的是,慕容姑娘怎麼在這兒,你不是要洗澡嗎?」耶律彥手裡提著一盞燈,將燈提到了她的眼皮子底下,照著她的臉蛋,好似要看看她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慕容雪利利索索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言不慚道:「我想出來找一套衣服換洗。」
說著,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彷彿是個最最聽話省心的小姑娘,還特別害羞。
「到馬廄裡找嗎?」
耶律彥說得風淡雲輕,其實語氣已經冷得快要結出冰塊來,若是一般的人,逃跑被抓個現行早嚇得舌頭都要打結了,偏生她不是個一般人,還裝模作樣地「哦」了一聲,四處看了看,「原來這裡是馬廄啊。」
「……」耶律彥咬了咬牙,還真是一塊滾刀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