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少女天生對顏色都比較敏感,這幾道菜一入目,便奪了她的視線。
其中有一碟丸子,也不知是什麼做的,有綠色、紫色、紅色、黃色,四樣丸子大小如一,個個圓潤如珠,色澤明豔,讓人食慾大開。
「嫂嫂,這是什麼丸子?」
「這叫人生四喜。」
沈幽心好奇地問:「怎麼解?」
「這綠色麼,是久旱逢甘霖。紫色麼,是他鄉遇故知,黃色麼,是金榜題名時,至於這紅色,」她嫣然一笑,眼波橫向了耶律彥,「當然是洞房花燭夜了。」
此話一齣,沈幽心不由粉面羞紅,低聲笑道:「嫂嫂真是一個妙人。」
當然了,不光要做出別緻的菜餚,還有取出別緻的名字,這是慕容雪最為自得的地方了。她笑眯眯地看著耶律彥,等待他的誇獎,可是耶律彥居然紋絲不動,端端正正地坐著,彷彿根本就沒聽見她對這四色丸子的獨出心裁的解釋,完全是一副不解風情的榆木疙瘩樣子,只不過是一塊十分英俊的榆木疙瘩。
沈幽心又好奇地看著另外一碟金黃色的麵餅,薄如蟬翼,色澤金黃,也不知裡面捲了什麼,飄著誘人的果子香。
「這是?」
慕容雪答道:「這是一卷相思。」
沈幽心嫣然一笑:「好名字。」
耶律彥蹙了蹙眉,「我記得上回的相思卷可不是這樣的。」
慕容雪故意喟嘆:「上回卷的相思比較濃,這回的……淡了。」
耶律彥似笑非笑,也不說話。
沈幽心彷彿明白了什麼,莞爾一笑,也不再問了,直誇菜好。
耶律彥照舊是什麼也沒說,慕容雪有些失落,明明連沈幽心都誇了自己,可見這幾道菜是如何成功,可是他怎麼就如此無動於衷呢,她簡直懷疑他的味覺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憋了一會兒,她實在忍不住,問道:「夫君,好吃麼?」
耶律彥回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食不言寢不語。」
「……」慕容雪只好埋頭吃飯,她一開始坐在耶律彥的身邊,可是這樣她發現,不能看見耶律彥的眼,無法觀察到他是否在看沈表妹,於是起身坐到了沈幽心的身邊,如此一來,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視線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坐在他正對面的緣故,他貌似也不怎麼看沈幽心了,低眉斂目地用著飯菜,慕容雪驚喜地發現,他今晚上用了三碗米飯。這說明,今晚上的這一桌子菜餚有多麼成功。
臨行前,慕容雪問沈幽心:「妹妹喜歡我做的菜嗎?」
「喜歡。」沈幽心巧笑倩兮,用過飯的臉頰是可人的芙蓉色。
慕容雪笑嘻嘻地說:「那我以後還給表妹做。」
「不敢勞煩嫂嫂。」沈幽心說著,眼波看了看耶律彥。
耶律彥一言未發,只是出了客舍青,才對慕容雪道:「你以後沒事別去客舍青了。」
慕容雪一怔:「為何?」
他看了看她,淡淡道:「不為什麼,不是你想的那樣,所以,你不必如此。」
慕容雪臉色羞紅,好似一下子被他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思,她不好意思地解釋:「我也沒什麼意思,只是想給表妹做些好吃的。」
「王府不缺廚子。」耶律彥淡淡道,「我娶的是側妃,不是廚子。」
慕容雪一下子怔住了,難道在他心裡,自己親手作羹湯竟然是一件讓他丟面子的事嗎?
她滿懷愛意,挖空心思地為他做菜,把自己的愛意都放了進去,可是他眼中,這不過是下人們才做的事情。他不僅沒有領會她的良苦用心,還完全將她最引以為傲的本領也給否定了。
慕容雪又委屈又難過,回到隱濤閣,徑直回了臥房,撲到了床上。
耶律彥隨後回到房間,只見裡面靜悄悄的也沒點燈。藉著月光,可見床上趴著一個人,他拿起桌上的火石點了燈,又擰了一把毛巾遞給慕容雪,「擦擦臉。」
慕容雪一動不動。
耶律彥也不多說,伸手便將她託了起來,毛巾放在她的臉上,擦了兩把。
他連看都不看問都不問,就知道她一定在哭。
慕容雪本來就懷著一肚子委屈,這下眼淚流得更歡實了。
耶律彥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親自下廚,下人會議論,傳出府去,降了你的身份,懂麼?」
聽到這句話,慕容雪的眼淚戛然而止,立刻眉開眼笑地看著他,「夫君,原來你是為我著想。」
耶律彥也沒承認,也沒否認。
「喜歡一個人就是給他做好吃的,將他身體養得棒棒的,我不怕別人笑話我,也不怕降身份。府裡是有廚子,可是廚子可有我這樣用心?可會做一卷相思,可會做人生四喜?可會將每一道菜裡都放了滿滿的愛?」
慕容雪一口氣說完,驚詫地發現,耶律彥臉上竟然露出一抹疑似紅暈的顏色。
她眨了眨眼,不會是眼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