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在屋裡聽見裴簡大呼小叫,不由一怔,他怎麼又來了?
耶律彥一眼便看見靠東牆的第二間房裡,窗戶上透出一個熟悉的倩影,他上前便推開了房門。
慕容雪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滿是疑惑不解。這麼晚了,為何又來?
耶律彥也不說話,上面兩步將手中包袱開啟,攤開在桌上。
木雕小狗和梳妝盒。
慕容雪越發不解,這是什麼意思?
他將她一把扯了過來,拿起木雕小狗,指著上面的雪字,一字一頓道:「你看清楚了,這個雪字。」然後又拿起來梳妝盒,「你再看看,這個雪字。」
慕容雪眨了眨眼睛,還是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耶律彥道:「這是十年前的東西,字都不同,難道你沒看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果然兩個雪字是有差別的,木雕小狗上面的雪字更為灑脫成熟,一個人十年間的字型會有變化。
耶律彥吸了口氣,「這隻木雕,的確是送給你的。」
慕容雪沉默片刻,低聲道:「謝謝王爺。」
就算是送給她的,可是心意也無法和這個梳妝盒相比。當她愛他的時候,可以懵懵懂懂什麼都不計較,可是當她放下的時候,卻冷靜地在比較。
耶律彥不明白,她決定放手,並非只是因為這隻木雕小狗,而是太長時間的付出沒有一絲絲的回應,已經耗盡她所有的力氣和勇氣,她也是凡人肉體,便再是堅強,也終有倦累絕望的時候。
一開始嫁給他的時候,她沒有想太多,可是對他愛意越深,便貪戀越多。尤其是看到沈幽心和謝直,她更是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可悲的是,她想要的耶律彥永遠都給不了她,也沒打算給。
為了他失去自我,拋下尊嚴,她不後悔,但她沒法再在他舊愛新歡的夾縫裡生存下去,她要找回自己,那個自信驕傲無憂無慮的慕容雪,才是她的本色。一旦愛上便奮不顧身,一旦放手也會乾脆利落。這便是慕容雪的個性。
慕容雪的沉默不語讓耶律彥鬆了口氣,以為她已經回心轉意,便柔聲道:「跟我回去吧。」
慕容雪抬起頭來,認認真真道:「我今日說的話是當真的,不是一時意氣用事,也不是賭氣,是當真的。」
耶律彥氣得口不擇言:「慕容雪,你想嫁我就嫁我,你想和離就和離,你當我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麼?」
慕容雪被他不講理的話氣得笑了:「明明是你給我的和離書,你想要和離便和離,你想要收回便收回,你才當我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呢。
耶律彥氣結無語,是,和離書是他親手所寫,但並未當真,一想到她要離開他嫁給別人,他眸中全是殺氣,咬牙切齒道:「把和離書交出來。」
「我不給。」慕容雪認真地搖了搖頭,很倔強很決絕。
耶律彥氣急無奈,「你到底怎麼樣才肯回去?」
慕容雪搖了搖頭,「為何一定要我回去,你若是想要女人,送你美人的多得是,又不缺我一個,你不是一直罵我厚臉皮,大笨蛋麼,總給你惹事添亂,又很聒噪麻煩,捨棄了不是很爽利?」
耶律彥啞口無言。這些話,他的確說過。
「我再也不會給你惹事添亂,再也不會去煩你。就算將來要嫁人,我也絕不提你的名號,不會丟你的顏面,這樣總成了吧?」
慕容雪一副好聚好散善解人意的模樣,把耶律彥氣得心肝肺都在顫。
慕容雪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淡淡地道:「王爺請回吧,我要睡了。」
素來心高氣傲的耶律彥有種被人下逐客令的屈辱感覺,終於忍不住轉身拂袖而去。
然而當他踏上馬車的那一刻,他想起來,自己曾對她下過更無情的逐客令,連隱濤閣都不讓她進,當梅館沒有床的時候,他也沒有讓她留宿,而是將她趕了出去。
想到那些,他覺得自己手心裡出了汗。
翌日一早,慕容麟出門買菜,回來時發現一輛馬車停在院門口,從車上下來一位年約四旬的夫人。
「這位便是慕容老爺吧。」劉氏福了一福,「王爺讓我給夫人送來一些補品和衣物。」
原來是昭陽王府的人,慕容麟有些為難,拒絕也不好,接受也不妥。正猶豫著,慕容雪走了出來。
劉氏對她溫和一笑:「夫人身子都好了吧。王爺讓我送些東西過來,有補品,還有夫人平素所用的衣物首飾等。」
慕容雪素來對劉氏敬重,見她親自來送東西,也實在拉不下臉面拒絕,只好任由下人將東西搬進來,心裡想著,反正過幾日便走,到時候這些東西留下便是。
慕容雪請了劉氏進屋,劉氏坐下之後便為耶律彥說好話。
「王爺很掛念夫人的身體,若不是怕府上住不下,打算將暗香、疏影也帶過來服侍夫人。」
「不必王爺費心了,我和他已經……」
和離兩個字還未出口,劉氏便立刻接上了話頭,「那件事是王爺一時考慮不周,夫人切莫當真。那些舊事,夫人也切莫放在心上,哪個少年不懷春,那時喬家小姐美若天仙又聰穎智慧,王爺生了幾分愛慕之心乃是人之常情,都是十年前的舊事。」
「我不會計較的。」慕容雪笑了笑,都已經和離,還去較個什麼真,以後他喜歡誰,她都不會再介意。
劉氏笑道:「沈小姐五日後便要出嫁,她想讓夫人和她親嫂子一起送嫁,夫人意下如何?」
「實在抱歉,我無法前去賀喜。」
「沈小姐和夫人一向交好,夫人為何不肯去?」
「因為我明後兩天便要離開京城了。」
劉氏一怔,「王爺知道麼?」
「他不用知道,我的去留和他沒有關係。」
劉氏坐了一會兒離去。回到王府,便將慕容雪要離京的訊息告訴了耶律彥。
耶律彥手中的筆從指間掉到了紙上,筆墨濺到了他的衣襟上,他來不及更衣,疾步走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