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嫁給他以來,他第一次為她的家人考慮,大約他認為,給慕容麟開個醫館,他不捨得離開京城,於是她也就安安生生地留下來,斷了回鄉的念頭。可惜為時已晚,她不再像過去一樣,只要他給她一點點溫暖,她便義無反顧地踏著荊棘前行。
很快便是沈幽心出嫁的日子,午後,從沈府來了幾個僕婦,由倩兒領著來接慕容雪去沈家。
上了轎子,慕容雪問道:「你家小姐幾時回去的?」
倩兒答道:「是昨日夜裡由劉嬤嬤送回去的,而且王爺還讓劉嬤嬤留在沈家陪著小姐。」
慕容雪點了點頭,心想耶律彥對這位表妹著實是關照有加。
從他對玉娉婷的一個動作上,對沈幽心的關心上,都可以看出他不是一個粗心大意的人,可是這份細心體貼卻很少用到她的身上。
轎子到了沈府,徑直抬進了內院,停在沈幽心的居處曉馨園。
慕容雪下了轎子,立刻便有一眾人迎了上來恭恭敬敬地施禮,皆稱呼她為夫人,顯然還是當她為昭陽王側妃對待。領頭的一個三十許的婦人,看上去衣飾華美,氣度不凡,想必便是沈幽心的大嫂胡氏了。
想到沈滄浪,再看看眼前這個容貌清麗溫婉賢淑的婦人,慕容雪憾然地想,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沈幽心已經打扮成了新嫁娘的模樣,紅潤嬌嫩的臉頰上,羞澀笑容裡溢滿了幸福。
慕容雪看著她,恍然想起自己嫁給耶律彥的時候,比現在的沈幽心還要高興,可是誰曾想竟是一場空歡喜。
到了吉時,謝直帶著迎親的儐相到了曉馨園,一陣熱熱鬧鬧的鞭炮聲中,從院子裡衝出來幾個僕婦,拿著棍子便朝著謝直身上打過去,雖然是嘻嘻哈哈,並不大用力,但那幾根木棍打在身上不疼才怪。
沈幽心的臉上立刻便露出心疼不已的表情。
胡氏笑嘻嘻地道:「妹妹放心,我囑咐過的,不過是做做樣子。」
謝直的臉上絲毫也沒有吃疼的表情,眉開眼笑地從棍雨中衝到了門前。
這時,胡氏和慕容雪一左一右,扶著沈幽心,走出了閨房。謝直走在前,沈幽心跟在他的身後,沿著地上的紅毯一路走向沈府正門。
慕容雪和胡氏將沈幽心送上花轎,樂聲四起,周圍的賀喜聲不斷。
慕容雪含笑看著,心裡驀然發酸。那天在湖邊,她想對沈幽心說的話就是:我真羨慕你,可以嫁給彼此深愛的人。
沈家辦喜事,耶律彥也來了。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蟒袍,秋光清淡,照著他冷漠的俊美容顏,人群中自然而然有一種拒人千里的卓然和孤傲。
慕容雪看著他,心想自己還真是勇敢,這樣冷漠高傲的一個人,自己居然也敢撲上去,妄想用一顆真心去融化冰山。
她從丁香手裡拿過木盒,走上前對耶律彥施了一禮:「我既然已與王爺和離,便不能接受王爺如此貴重的禮物。請王爺收回此物。」
簇擁在大門口的眾人都驚愕地看著她,剎那間鴉雀無聲。包括沈滄浪和胡氏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和離!
耶律彥的身上湧起了殺氣,站在他身後的張攏看見他的指尖抖了幾下。
慕容雪故意挑選這個機會在眾人面前說出和離之事,破釜沉舟以斷後路。這樣他再也不會來糾纏要回和離書了,從此兩人各不相干。
耶律彥苦心隱瞞的秘密,再無迴旋的餘地,滿腔的怒火燒得舌尖都是疼的。
慕容雪見他不接,便將手中的東西,放到了張攏的手上,轉身便走。
耶律彥目赤欲裂,幾步追了過去,喝道:「慢著。」
慕容雪停住步子,回眸看著他:「王爺還有何事?」
耶律彥冷冷地看著她,目光裡皆是冰雪般的寒氣,「既然你與我和離,我這裡還有一筆賬未與你清算。」
「什麼賬?」
「你當初賣掉的梅館的象牙床,價錢萬兩,你卻只賣了一千兩銀子,這餘下的九千兩銀子,你打算何時還給我?」
慕容雪一驚:「怎麼可能值萬兩銀子?」
耶律彥冷笑:「王府財物皆有賬,你自去看看是否虛誇了價錢。三月之內你若是不能還錢,休怪我不客氣。」
「你欲如何?」
「還不上,自然是以人抵債。」耶律彥冷哼一聲,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