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娉婷忍不住樂了:「表姐,這孩子真可愛。」
喬雪漪笑著逗弄文昌公主,「本宮倒也不是很喜歡孩子,但大周慣例,皇帝駕崩,妃嬪只要沒生孩子的都要被送到鴻恩寺,真是天助我也,趙真娘替本宮生了個孩子。」
「聽說那賤人又出了冷宮?」
喬雪漪淡淡一笑:「那又如何,如今文昌公主已是本宮的孩子,她想要回去是不可能了。」
玉娉婷哼道:「她真是自不量力,還妄想和表姐作對,若不是肚皮爭氣,一個鄉下女人如今還不知在哪個犄角旮旯裡趴著呢。」
「女人不僅要肚皮爭氣,還要腦子爭氣。」喬雪漪說著,笑吟吟地掃了一眼玉娉婷的肚子,「你可要爭口氣一舉得男。如今皇上遲遲沒有下旨定儲君,就是顧忌昭陽王還沒有兒子。」
玉娉婷羞赧地嬌嗔道:「皇上真是多慮了,王爺身體康健。」
喬雪漪笑道:「皇上顧忌得也有道理,昭陽王如今二十有四,身邊也不缺女人,為何沒有孩子?而且慕容雪嫁過去也有一段時日,遲遲沒有身孕,自然會讓皇上多想。」
頓了頓,喬雪漪又道:「如今西涼有些不安分,成熙王主動請纓出兵,想要立功揚威。他膝下已有三子,皇上雖然不甚喜歡他,但個人喜好總比不得江山社稷為重。」
玉娉婷悶聲不語。
成熙王一直是皇位最有競爭力的一個對手,而且他也一心想要拉攏玉家,前兩年還曾婉轉地向玉貴山提過聯姻之事。因為他好色名聲在外,在加上原配王妃死得有點不明不白,所以玉家婉言謝絕了提親。
從宮裡出來,停了半天的雪又重新下了起來,不像昨夜那麼細薄,雪片又大又密,紛紛揚揚。
耶律彥眸色沉沉,似有心事。玉娉婷找了幾個話題,他都只回答了寥寥數句,一時間馬車裡氣氛有些僵,玉娉婷眼波一轉,抱著雙臂道:「好冷。」
耶律彥看了看她,將手爐放在她的懷裡。
玉娉婷對他的不解風情略有些失望,還以為他會將自己摟在懷裡。
冬日天黑得很早,又因為下雪,馬車到了王府,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耶律彥將玉娉婷扶下馬車,「你先回去,我有事出去一趟。」
玉娉婷愣了一下,正要問他去哪兒,卻見到耶律彥一臉心不在焉的不耐煩,便又忍住了。
耶律彥吩咐馬車繼續前行,卻沒說去處。車伕趕著車,漫無目的地在漸漸密集的大雪裡走了許久。天色越來越晚,雪也越下越大。
「王爺,一會兒雪大了,怕是路不好走。」張攏仗著膽子小聲說了一句。
過了一會兒,馬車裡傳來一聲:「去慕容府。」
張攏舒了口氣,心道,果然還是這裡。
馬車停住路口,耶律彥披上外氅,走進風雪之中。張攏帶著幾個宿衛緊跟其後。
慕容家的院門外,站著一個嬌俏的女子,身穿大紅色外氅,帶著風雪帽,一圈白色的狐毛團著她明瑩嬌嫩的小臉。她舉著風燈,笑靨如花,彷彿是在風雪中等著他來。
耶律彥一刻間幾乎要疾步迎過去,但轉瞬間,腳下卻如被冰雪凍住了。
許澤蹲在不遠處的地上,正在堆一個雪人。
她正對著許澤笑,不是他。
她根本就沒看見夜色中的他。
她眼裡只有許澤手下的雪人。
風雪中,她舉著燈,笑吟吟地問:「紅雞蛋是用來做眼睛的麼?」
「當然,兔子的眼睛都是紅的。」許澤抬頭對著她笑,「你是屬兔子的對吧。」
耶律彥心道原來她是屬兔的,他竟然不知道。
慕容雪噘起嘴對著飛雪哈了口氣,樣子頑皮可愛得不像話。她的嗓子也好了許多,清亮的話音彷彿沁著飛雪的氣息。
「京城的雪真大,江南的雪都不夠堆雪人。」
許澤柔聲道:「你要是喜歡,以後一下雪我便給你堆雪人。」
慕容雪笑著搖了搖頭,若有所思道:「不,我不要留在這裡,我要回江南。」
許澤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也去。」
耶律彥不由自主地緊握了手掌。他看著慕容雪,看見她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淡去,她手裡的燈也一點一點垂下來。他心下稍安,等著她冷冰冰地拒絕許澤,但是卻聽見她低低地說了一聲:「好啊。」
耶律彥猛然間好似被人對著胸口打了一拳,幾乎讓他站立不住。
風雪中,四野茫茫,唯有心口燃燒著一團熊熊烈火,燒得他幾乎要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