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少喝些吧。」玉娉婷接過他手裡的酒杯,順勢握住了他的手指,嬌羞愛慕地看著他。
耶律彥眯起眼眸看著她,彷彿不認識的一個陌生人,目光迷濛冷漠,然後突然又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玉娉婷粉面羞紅,輕輕喚了一聲:「夫君。」
耶律彥閉了閉眼眸,心道,慕容雪嗓子好的時候,只叫過他一次耶律彥。是在京郊的驛站,她含著眼淚問他:如果我啞了,你會記得我的聲音嗎?
他當時不屑一顧,沒想到後來會如此遺憾,遺憾未曾聽見她用自己真正的聲音,叫他一聲夫君。
她唱歌也很好聽,可惜只聽過一次。
掌心裡,是玉娉婷的手,也是嬌嫩滑膩的肌膚,但可惜這不是慕容雪的手,她的手綿軟纖小,卻能做出天下最動人的美食。她還會為他打宮絛,會為他按摩,會彈琴,雖然寫的字不怎麼好看,卻也工整可愛。
可惜,她的手此刻不在自己的掌心裡。
可惜,她再也不肯用她的手,給自己打宮絛,按摩,做飯。
可惜……他現在才發現有很多可惜。
許多回憶潮水般湧過來,酒意也湧了上來,他閉上眼睛,想起慕容雪和許澤那溫馨的一幕對話,心裡猶如針扎。
她心裡已經有了別人,已經打算和那人雙宿雙飛,遠走江南。他卻還在這裡為她痛苦,豈不可笑?他心裡湧上來一股自暴自棄的怨憤,抬手揮滅了蠟燭。
翌日晨起,身邊已經沒有人。玉娉婷喜滋滋地摸著小腹,彷彿裡面已經有了未來的太子殿下。她自信自己一定能生出兒子,從小就被相面的人說過她面相貴不可言。
起床之後,關氏去收拾床鋪,喜笑顏開地對玉娉婷道了一聲喜。
玉娉婷粉面含春,問梅瑩:「王爺可在書房?」
「王爺晨起離了隱濤閣,朝著花園去了。」
莫非去花園裡賞雪?玉娉婷看了一眼窗外,頓時也來了興致,吩咐梅瑩:「將我的外氅取來。」
天地間一片淨白,出了隱濤閣,玉娉婷帶著梅瑩和關氏,由丫鬟玉環、珍珠引路,朝著後花園而去。
玉環和珍珠是劉氏一手調教出來的大丫鬟,姿色秀麗,舉止端莊,雖是丫鬟,氣質卻不弱於小家碧玉,被劉氏特意安排到玉娉婷房中侍候。
可惜,這番好意卻讓玉娉婷很是不爽,生怕這兩個美貌的丫鬟引起了耶律彥的關注,所以這兩日將兩人打發得遠遠的,不怎麼使喚,因為對王府不熟悉,這才將兩人叫來帶路。
大雪初霽,後花園裡銀裝素裹,清雅純淨,枝頭偶爾落下雪來,撲簌簌地揚起一陣雪霧。
玉娉婷裹著大紅色外氅,沿著花園的遊廊,一邊欣賞雪景,一邊尋找耶律彥的身影。走了半晌,後花園裡一片寂靜,並無人影,玉娉婷左右張望,隨口問道:「王爺是一個人來後花園的麼?」
珍珠低聲答了一句「是」。
玉娉婷一個冷眼拋了過來:「王爺的一舉一動你倒是很清楚。」
珍珠忙低頭回道:「因奴婢那時在庭前掃雪,正巧看見。」
玉娉婷「哼」了一聲,沿著迴廊走到月亮門,只見一行腳印在雪地裡十分清晰地延展出去。
「這是哪裡?」
「回王妃,這後面是鏡湖。」
「鏡湖?」
玉娉婷沿著那腳印走進月亮門,眼前是一座別緻的青石橋,橋面上有一行腳印,她踏上小橋,放眼一看便被眼前的美景給震驚了。
一湖碧水皆成了冰,平整如鏡,湖邊樹木皆積滿了雪,如同白色珊瑚。湖中一個八角亭,精緻秀巧,遺世獨立。沿著湖濱是四座風格相近的小樓,皆清雅玲瓏,尤其第二館,樓前一片梅林,梅花映雪,暗香浮動。四方寂靜,這一片景緻恍如世外桃源,讓人驚歎。
木廊上白雪皚皚,留有一串腳印。
玉娉婷踏上那腳印,比她的腳大了許多,一定是他的。
她微微含笑,踏著耶律彥的腳印,走上木廊,一路走到梅館前。一股清幽的香氣撲面而來,梅花競放,枝頭白雪中露出點點俏麗之色。
她正想進去,忽然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夫人一直希望看到梅館裡下雪的情景,如今花也開了,雪也下了,可惜人卻不在。」
「正應了那句,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暗香和疏影的話音傳到了玉娉婷的耳中,她扭頭看著珍珠,「她們說的是誰?」
珍珠小聲道:「原先住在這裡的慕容夫人。」
玉娉婷心裡一刺,頓時失去了進去賞梅看雪的心情,轉身便離開了梅館。
木廊上的腳印到了湖邊卻突然不見了,玉娉婷心裡奇怪不已,沿著湖邊木廊走了十幾步,依舊沒有發現耶律彥的腳印。左右的竹館和蘭館門前都是一片平整的雪,他去了哪裡?
她無意間看向湖面,赫然發現披雪而立的亭中,坐著一個人。
萬籟無聲,四顧白茫,那一抹身影遺世獨立,孤冷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