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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似曾相逢燕歸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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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飆淚……師父,你真的是我們的親師父麼?

他放下手中的篋笥,從袖中抽出了一塊絲帕。

「小心沙子硌了腳。」他彎下腰,竟然握起了我的腳。極度的震驚意外之下,我像是被施了魔法無法動彈,居然任由他用絲帕在我的腳上打了個結。

我怔怔地望著絲帕上的一叢蘭草,恍然間覺得心裡好像漫過一道溫暖的水流。

他站起身,指著我的身後,莞爾笑道:「那個,就是瘋丫頭麼?」

我回過頭,看見一個婷婷嫋嫋的身影極不婷婷嫋嫋地跑了過來。

翠綠色的紗裙提在手裡,露出內裡一長一短的桃紅色褲腳。衣衫不整倒也罷了,那頭髮為嘛也不束?定是剛從被窩裡被拿雲叫起來。所幸,長髮柔順墨黑,飄在風裡,盈盈起伏,倒也好看。

不料,突然一陣風來,譁……

我扶額不忍多看,其實,師父的介紹倒也不失精準。

眉嫵奔到跟前,突然停住了。

綠紗裙從她手中悄無聲息的滑了下來,蓋住了她的腳踝,她恍然不覺,望著容琛像是被定住了心魂,眼裡閃著我從沒見過的光。

我拉了拉她的衣角,「眉嫵,這位是容琛公子,師父信中的貴客。」

她的臉上飛起了兩朵紅雲,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的羞色。

那麼多人驚豔於她的美貌,為她肝腸寸斷,為她尋死覓活,我卻從見過她在一個男子面前侷促羞赧,原來,只是時機不到。就像是方寸靈臺的朝顏,只在芳菲四月朝陽初升的那一刻盛開。

她手忙腳亂地將長髮挽起一個髮髻,屈身道了一個萬福,柔軟曼妙的身姿,像是等了一冬東風的柳。

我驚豔於眉嫵的綻放,更驚訝於容琛的平靜。他竟然沒有眼中放光,嘴角微張,目光更沒凝在她臉上。怔立失神的只是眉嫵,她的眼眸熠熠生輝,整個人都像是發著光。

我忽然想起一句詩: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只是這一場相逢,不知是劫是緣。但不管是劫是緣,能在年華最盛時遇見命定的那個人,已是三生有幸。

不知我的那個良人,又在何處?我很難得地思索起這個問題,心裡閃過無數種可能。

最唯美的某過於有一天突然不期而遇狹路相逢,他捏著我的臉頰,咬牙切齒道:死丫頭,老子找了你二十年了。

最悽婉的莫過於,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死翹翹。

因容貌問題,我覺得悽婉的可能遠遠大於唯美的可能。而眼前的一雙璧人,仙姿玉色,背襯一天霞光,無垠碧海,說不出的諧美動人。

我識相地先走了幾步,撿起沙灘上的鞋子穿好。

包了腳丫子的絲帕此刻還他甚是不妥,我塞進了袖管,打算洗一洗再還給他。

走到杏林苑,旺財呼呼幾下跑到了容琛的跟前,他彎下腰身摸了摸它的頭,奇怪的是,旺財竟然不閃不避也不怯生。

穿過竹林,便是負雪樓,靜幽雅緻地藏在一片碧綠盈翠之後,這是師父仿照雲南民居蓋的一幢白色小樓。說起來,容琛倒是第一位客人。

他進了屋子並未四處打量,手指看似隨意地抹了一把紫檀桌,彷彿是看看有無浮灰。顯然是個有潔癖的人,這點倒是和師父很像,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他把篋笥放在桌上,開啟之後拿出一隻紅色錦盒,遞給眉嫵:「要在伽羅打擾數日,區區薄禮不成敬意,請姑娘笑納。」

玉白色的手指託著那隻錦盒,衣袖間彷彿有絲絲縷縷的清淡梅香逸出。我覺得沒有人能將一個姿勢做出這般風流無涯的模樣。

眉嫵一怔之後露出驚喜羞澀之色,但卻沒有接那錦盒,只道:「公子太客氣了,既是師父的貴客,我們歡迎之至,豈敢收禮,回頭師父知道,定會不高興。」

聽到這話,我不由吃了一驚,她何時懼怕過師父不高興?她恨不得天天惹他不高興她才高興。

轉念一想,我明白了。我比她入門早了八年,雖比她小了半歲,按資歷卻是她師姐。師父不在,客人送禮應該送我這位「代理地主」才是。容琛卻只送她不送我,想必是她怕我難堪,所以不好意思收下。

其實,我一點都不介意。這些年來,每次跟隨師父出門,男人對她驚若天人,對我避之不及,她跟前門庭若市,我跟前門可羅雀,被赤|裸裸地打擊了這麼多年,我早就練就了一坨金剛不壞之心。

我淡定地替她接過禮物,放在她手上,「公子的一片好意,卻之不恭,你就收下吧。快看看是什麼?」

眉嫵歡喜地開啟錦盒,裡面是一套精巧之極的刀具,各式各樣,足有二十幾種。

「聽你師父說,你喜歡易容整容,這些想必用得上。」

「多謝公子。」

眉嫵拿起那些精緻的刀具愛不釋手,笑得眉眼彎彎。

給她送禮物的男人沒有一驢車也有一籮筐,但她從沒這樣高興過,看來,關鍵是送東西的人是誰。若是不喜歡的,送傾城之財,亦是糞土。若是自己喜歡的人,送一捧月色便可醉了良宵。

眉嫵的心事昭然若揭,於是我善解人意地說道:「眉嫵,你陪公子說話,我去燒水泡茶。」

出了門,我突然有種感覺,師父邀請容琛上島做客,大約是替她找了個如意郎君來上門相親。

我慢悠悠地燒了一壺雪水,泡了杯崑崙雪菊,託著雙螭白玉盞到了負雪樓。

沒想到屋裡只有眉嫵一個人。

玉瓶裡的桃花灼灼其華,她神思恍惚的坐在那裡,眼中映著一束桃花。

我放下茶盤,四處看了看,「他呢?」

眉嫵臉上飛紅:「他在後面沐浴。」

果然是個有潔癖的人。

我甚是關心兩人的進展,八卦地問:「你們剛才,聊了什麼麼?」

眉嫵略有些惆悵:「你一走,他就去沐浴了。」

我悵然之餘倒有些意外。一般男子見到眉嫵通常都會惜時如命,恨不能將一句話拉皮筋一般拉到十句話長,我刻意留給兩人的獨處時光,他不解風情地去洗個什麼澡?

我湊到她耳邊:「你是不是喜歡他?」

眉嫵一愣:「你怎麼知道?」

「連旺財都看出來了。」

「哎呀討厭,又取笑人家。」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眉嫵,我並沒取笑你,估計師父是給你尋個上門女婿來相親。然後,嗯,你懂的。」

眉嫵回了一個「我懂」的眼神,卻遺憾地一攤手:「可是,他並沒有對我一見傾心。」

「你怎麼知道?」

眉嫵嗔了我一眼,「我自然知道。」

這倒也是,俗話說久病成醫,眉嫵見多了那種一見鍾情的目光,經驗豐富。耳濡目染之下,連帶著我也練出了一雙精光四溢的眸子。容琛雙眸澄澈明淨,深邃睿智,看著眉嫵時的確沒有那些男子的那股子激昂熱烈,痴迷狷狂,端的是沉著從容,波瀾不驚。

我拍了拍眉嫵的肩頭,「別擔心,這世上怎麼會有男人不喜歡你?除非他不是男人。」

「你胡說什麼呢?他當然是男人。」

我指了指裡間:「你看過?」

眉嫵紅著臉蛋嗔道:「討厭!我可不是那種偷看男人洗澡的人,不像你。」

我淡定地說:「我也不偷看,都是正大光明的看。」

行醫治病,難免要見到男人的身體,所以,像我這種金剛罩麵皮的女人,委實不多。但是,見到眉嫵跟見到一顆白菜樣的男人,更是不多。

我不由心裡尋思,他這般淡定,到底是千帆過盡,還是審美觀扭曲,抑或是,不喜歡女人?想到後一種可能,我一陣義憤填膺,這樣的男人若是斷了袖去,簡直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我趴到眉嫵耳邊道:「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你知道吧?」

「知道,怎麼了?」

我期期艾艾道:「要不,你把茶水送進去?順便,咳咳,你不用拿走他的衣服,只需脫掉你的衣服……」

自從事了大夫這個行當,我便喜歡直來直去直接解決問題,就像遇見一個患者,甭管用什麼藥,只要能藥到病除便行。

「啊呸呸呸,你個淫賊!」眉嫵羞紅了臉,一跺腳走了。

我羞愧地從袖管裡掏出一方絲帕擦了擦額頭的淫汗,擦完才發現是包過腳丫子的那方絲帕……

這時,屏風後響起腳步聲。

容琛從後面走了出來,換了一身素白的長衫,真真是晨如朝陽,暮如朗月。

我使了很大勁,才把眼珠子從他身上挪到茶盤上,擠出一坨笑:「公子請用。」

他端起茶水飲了兩口放下,衝我笑了笑,笑容輕淺隨意卻極是生動撩人。

我初時以為他在看我眉間的黑印,後來發覺不是,每一寸肌膚好似都被一縷清幽的月光拂過。

我想世上沒有一個女子能禁得起他的一記凝睇。那目光明澈通透,明淨動人,像是深井之水,讓人憑空生出一股要攪動起波瀾的慾念。

漸漸有一股熱力悄無聲息地在耳廓湧生,我搓了搓麵皮,擠出一絲乾笑:「公子,我臉上有何不妥麼?」我記得早起是洗過臉的,手指抹了下眼角,並無芝麻糊。

他笑盈盈望著我:「方才我聽說,世上沒有男人會不喜歡眉嫵,除非他不是男人。」

我擠出一坨無辜的笑:「啊,我說過嗎?公子聽錯了吧?」

他抿唇不語,閒閒地靠著紫檀桌,骨節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衝著我挑眉一笑:「要不,你來驗看驗看。」

那素色長衫樣式簡單,腰帶也只是隨意的繫了個結,衣襟鬆鬆垮垮的好似隨時要開啟。

我心裡噗通一跳,覺得鼻腔裡熱烘烘的激流湧動。

他作勢拉了一下腰帶,似笑非笑。

我一手捂著鼻子,騰出另一隻手晃了晃:「啊,不不不、敬謝不敏、敬謝不敏。」

他緊上一步,笑容極是誠懇:「無妨無妨,醫者父母心嘛。」

我忙退了兩步,不想他又緊上兩步。

我穩住步子,擠出一坨慈祥的笑:「既然這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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