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沉泓怔了一下,方才席間四個女子喝酒之後都有酒醉之態,他自然而然地便以為宮卿是酒量不濟。
一聽薛林甫這麼說,他便正色道:「你號脈看看?」
薛林甫號脈之後,問道:「宮小姐方才吃了什麼?」
慕沉泓對李萬福唯一頷首,李萬福立刻將一塊花糕和一杯酒奉了上來。
薛林甫仔細看了看花糕,放在鼻端聞了聞,又將糕點捻碎,放在一灘水中。接著又用銀針沾了水,插入酒中。
這麼來回換了四根銀針,薛林甫道:「回殿下。這花糕中,混進了幾味催情的藥物。酒中也混了兩種藥物,一味是解催情藥的,一味是麻痺神經的。」
慕沉泓擰了擰眉頭。花糕是皇后讓御廚房做好端過來的,酒是宮裡的藏酒,誰會在裡面下手腳?或者說是,誰才有機會做手腳?阿九?薛佳?安夫人?或是母后?
他心裡一沉,不動聲色地道:「若是吃了花糕再喝酒,那豈不是可以解了催情藥效?」
「是。但微臣可以肯定,宮小姐是中了催情藥,而不是醉酒。」
「你的意思是,她沒有喝酒?」
「這個微臣不知,大概沒喝。」
「你退下吧,去明華宮看看那幾個人的情況如何。」
李萬福立刻也隨著薛林甫一起退了出去,還貼心地給太子殿下關上了門,然後對廊下窗下候著的內侍揮了揮手,讓他們退到了合適的距離,以免聽見暖閣裡不該聽到的聲音。
當下屬,就是要領會領導的心思。
暖閣裡靜悄悄的,只有一縷香菸在嫋嫋地浮動,慕沉泓俯身看著身下的美人。
她枕在自己的臂上,春衫上繡著的一朵玉芙蓉剛好壓在她的臉頰下,嫣紅的頰,嬌豔的唇,不描而翠的眉,是積聚了上天三千寵愛的一張絕世容顏。
他忍不住伸手去撫摸那凝脂般的肌膚,指尖下的觸感溫潤滑膩,軟的心尖都要化了一般。
手指輕輕移動到她的唇上,她忽然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指尖,他頓時覺得一股電流從指尖傳了上來,一股無可抑制的衝動,簡直是要考驗人的定力。
他深深吸了口氣,將她的頭托起來,放在自己的臂彎裡。她嬌滴滴的呢喃:「好熱。」
他心尖一酥,頓時便覺得身子硬了。
她在半醉半醒之間游離,一直覺得自己像是被裹在一團火雲裡,太熱太悶,於是手不知不覺地放在了脖頸下,想要解開領口的珍珠扣。
好似已經有人替她在解,衣領開啟,頓時有一股清爽放鬆的感覺,她舒了口氣,拉著那隻手,想要繼續往下。
那隻手遲疑了片刻,遂了她的意。
她示意他繼續,可是第四顆珍珠,堪堪就在她的高聳上。
那隻手再次遲疑,她不滿地嗔道:「快啊。」
做君子還是做小人?真是艱難的選擇啊。最終,那隻手決定暫時還是做君子,做小人以後有的是機會。
燥熱難耐的她半天等不來一縷清爽,忍不住不悅地抬眸,層層秋波漣漪漫起,如一汪讓人沉溺的泉。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一張俊臉,笑意莫名的熟悉。
她迷迷糊糊的問:「你是誰?」
「不認得我麼?」
他笑了笑,湊近了些。
她眨了眨眼睛,呢喃了一句:「你和他,長的很像呢。」
他柔聲問:「和誰?」
「就是他啦。」她嬌聲哼了一下,不想理他,只想閉上眼睛睡覺。
「到底是誰。」
他輕輕捏了捏她紅撲撲的臉頰。
她扭頭避開他的手,他偏生不放過她,又擰了擰她的鼻子,於是她只好咬出兩個字:「太子。」
他又笑了一聲,「你很討厭他?」
「嗯。」
「為什麼?」
「因為,」她咬住了櫻唇,卻不肯往下說了。
他用指腹抹了抹她的櫻唇,柔聲哄道:「說啊,為什麼討厭他?」
她閉著眼呢喃:「為什麼要告訴你?」
他半真半假的笑:「你告訴我了,我會轉告他,讓他以後不那麼討厭了。」
是麼?她嬌哼:「他三番兩次調戲於我。」
他噗的一笑:「那你也調戲他。」
什麼餿主意,太不靠譜了!她嬌蠻地哼了一聲不加理會,這時渾身更加的燥熱難耐,一股股的熱浪烘烤著她,只想有個涼爽的出處才好,手無意識地舞動著,好似碰到了一處幽涼的所在,是他的脖頸,她得了逞一般,一雙小手順著他的脖子,探進去,繼續往裡,往下,好光滑的一塊玉,索性將手心貼上去蹭。
被襲胸的某人,腰身僵硬,天人交戰。
炕几上的那杯酒就在他的手邊,喝了便可以解了催情藥效,他端起酒杯,又放下。
要不,自己親自給她當解藥?
薛佳急匆匆趕到畫春閣,卻發現宮卿並不在裡面,宮女幽蘭也不在。
她心裡覺得詫異,片刻之後,獨孤鐸闊步而來,見到薛佳站在外面,喜道:「那宮女已經打發走了?」
「人不在。」
獨孤鐸如被一盆冷水潑頭,頓時全身的激|情和盪漾都被凍結了。
「怎麼回事?」
薛佳蹙眉想了想,「你先回去,以後再說。」
獨孤鐸又失落又焦急,不甘地問:「那以後還有機會麼?」
薛佳眯起眼眸,胸有成竹地一笑:「二哥,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想要,有膽子要,妹妹一定會幫你。」
獨孤鐸聽到這句話,失落的心稍稍有了些安慰。自己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來煮米,誰知道鍋裡的米不見了,這種感覺實在是讓人很懊惱。
薛佳朝明華宮走去,行到一半,卻突然心裡一動閃過一個念頭。她立刻掉身便去往暖閣。隔著一叢迎春,遠遠看見李萬福守在暖閣外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而平素侍奉在門口的內監也都離暖閣比較遠,頓時她心裡便明白了。
她悄然轉身,不知不覺地咬住了嘴唇。果然被她猜中了,就在她抽身去叫二哥的時候,宮卿沒有去畫春閣,是被慕沉泓攔住,帶到了這裡。
果然,慕沉泓的這份心思隱藏的很深。
昨日她故意將阿九罰宮卿賞紅的事告訴慕沉泓,就是想探探他是否對宮卿有心,若是無意,必定不會插手此事。但即便他肯幫忙,也未必就代表他喜歡她。比如選花神,他選了喬萬方,看來像是另眼相看,可是這些日子,也未見他對喬萬方有任何表示,而上一回她和許錦歌等人同去養馨苑的時候,他反而對許錦歌更加的溫柔關切。
以她對這位表哥的瞭解,任何事都不會只是表面這麼簡單。那麼,他這次幫宮卿,是當真因為喜歡她,還是故意讓自己和別人認為他喜歡她?拿宮卿做擋箭牌,來擋他心裡真正的心上人?
她擰著眉,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難以肯定。但不論如何,宮卿是他心上人的可能性極大。
御花園裡,沈醉石度日如年的陪著阿九看花樹上的賞紅,心裡卻在想著宮卿現在如何了。記得上一回在宮府吃飯,席間宮夫人和宮卿也飲了一杯酒,當時他記得清清楚楚,宮卿面不改色,顯然,一杯酒不足以讓她醉,到底是怎麼回事?莫非是這宮裡的藏酒放得久了酒勁比較大?還是阿九存心想要她出醜?可是不光是她一個人醉,向婉玉等人也醉了,似乎又不像是是阿九在搗鬼。
阿九和心上人在一起,初時興致勃勃,可是呆了一會兒就覺得不對勁,此人怎麼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不像是在遊園,倒像是在夢遊。
阿九頓時一股無名火起,驕傲的小孔雀揚著尖俏的小下巴,氣呼呼道:「沈大人既然無心觀賞,那就請回吧。」
沈醉石立刻如遭大赦,當即告退。
他還真得就走了啊!
阿九看著他的背影,氣得跺腳。
安夫人心道:這不解風情冷漠薄情的樣子,還真是和太子殿下有一拼呢,不愧是一窩裡的君臣。
沈醉石不在,這園子還逛的有什麼意思,阿九當即便對著身後的一群鶯鶯燕燕冷聲道:「你們都散了吧。」
其實自打太子殿下離去之後,諸位佳麗也和沈大人一樣早已心不在焉,得了阿九的旨意,也就順勢散去。
安夫人柔聲道:「公主息怒,沈大人以前專注科考,對兒女情長之事並不放在心上,所以有些遲鈍。再說公主乃是金枝玉葉天之驕女,或許沈大人他從未敢多想。」
阿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半晌嘟著嘴道:「父皇也真是討厭,一直拖著要再等等看。」
「皇上疼愛公主,自然要好生看看沈大人的人品如何。」
阿九悻悻的嘆了口氣,道:「可是我怕他應下別人。」
「皇上不是對蔣大人透過氣了嗎?」
阿九不語,沒好意思說,即便如此,自己心裡仍舊不踏實。
「公主若是不放心,就去太子殿下的秘司營裡借個人,放在沈家,沈大人有什麼事,公主自然也就知道了。」
這倒是個好主意,但凡有個風吹草動,自己都可以知道的一清二楚。
安夫人又笑道:「公主別煩心了,除了天上的仙女,人間的女子,公主乃是頭一名,除非他是傻子,不然怎麼可能不喜歡公主。」
這是自然,阿九徑直前往勤政殿去找慕沉泓。
宮殿裡靜悄悄的沒人,阿九叫過來太監問道:「太子殿下呢?」
「回公主的話,殿下去了御花園。」
「一直未回來麼?」
「沒有。」
奇怪,他方才說有事先行一步,那他去了哪兒?
宮卿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一時還以為自己是在睡覺,便習慣性地伸了個懶腰,結果眸光一閃,掃到一個俊逸端莊的人影,伸懶腰的動作便戛然而止,險些閃了腰。
她居然是躺在他的暖閣裡,而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本書,眼光卻看著她,似笑非笑,溫柔曖昧。
她這才想起來醉酒一事,當即便坐起身告罪,「臣女失禮,請殿下恕罪。」
他走近前來,略略彎腰,笑容溫雅俊美,語氣關切體貼:「宮小姐沒什麼不舒服的吧?」
這距離也太近了吧,此刻要是站起來穿鞋就會頂住他的下巴……她只好不動聲色地把頭往後仰了一點,十分尷尬地問:「臣女怎麼會在這裡?」
他笑眯眯的看著她,「你喝醉了之後,拉住我不放,要我帶你來暖閣。」
宮卿:「……」
不可能吧,殿下。就算我喝醉了,也不會這麼不理智的。
他笑笑地望著她,那意思是,不然你以為呢?
她避開他的灼灼目光,這時,驚詫地發現,他手中的書居然是倒著拿的!
殿下你剛才是真的在看書麼?你是在裝模作樣掩飾一直在看我的事實吧?
唰的一下,她的臉就熱了,趕緊從他身體一側斜過身子,穿上鞋打算逃離是非之地。
「你剛剛醒酒,先別急著走,不然容易頭暈。」
「臣女叨擾許久,萬分惶恐,多謝殿下關照。」
他用那本倒拿的書攔住了她,正色道:「宮小姐,有件事我想和你談談。」
「殿下請講。」
「方才,你酒醉之後,手居然放到了這裡。」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她的作案現場。
宮卿心裡怦然一聲狂跳,卻立刻就斷然否認:「這不可能。」
他挑了挑眉:「宮小姐的意思是,我在說謊?」
她忙道:「臣女不敢。或許是殿下看書累了,產生了幻覺吧,臣女絕不敢冒犯殿下,就算酒醉,也對殿下心懷敬畏,絕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他:「……」
沒有人證就不認是不是?
宮卿彎腰施了一禮:「請容臣女告退。」走到門口,她回身一笑:「殿下,書看久了會很累。」
果然是裝糊塗的高手啊。
他咬了咬牙,拿書拍了拍掌心,低頭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