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卿無語,是他把我肉麻走了……
向太妃有些生氣,這丫頭怎麼半點都沒遺傳自己的上進心啊,想當年自己進宮從六品一路奮鬥到二品。眼下這麼有利的條件,她居然一點都不珍惜。
宮卿走過去,蹲在她腳邊,笑嘻嘻道:「姑姥姥,我有幾句話想私下和姑姥姥說。」
寧心立刻識趣地帶著宮女退下。
「你說吧。」
「姑姥姥,您不用這樣費心給我安排。我母親她不想我進宮,我自己也不想,皇后的性格姑姥姥比誰清楚,還有那個阿九,更不是好相與的人。他日,恐怕還有比這兩位更難纏的人物出現,我不想和這些人絞纏在一起,很沒意思。」
宮卿索性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以免姑姥姥再給自己設套。
向太妃道:「我知道阿九一直欺負你,那是因為你比她地位低。當年我進宮也不過是六品,頭上的皇后貴妃淑妃等一眾人,那個沒欺負過我,後來皇后去世,我獨掌後宮,誰還該對我說半個不字?你若是想別人不欺負你,那你就爬到她們頭上去,你自己有權勢有地位,誰敢對你不敬?便是阿九又如何,屆時你是她的皇嫂,你看她還敢不敢欺負你。」
宮卿點頭:「是,姑姥姥說的很對,可是和這些人爭鬥有何意義?我不想一輩子都耗在這種無聊的事上,人生苦短,有大好河山要看,有自由快活的日子要過,為何要耗盡心血和這些人鬥心眼?」
向太妃被她一席話勾起了心裡的遺憾,是,她一輩子都在宮裡,江南和塞外是什麼模樣,她此生無緣得見。
宮卿嫣然一笑:「卿兒自問不笨,若真要鬥心眼,姑姥姥以為我鬥不過她們麼,我隱忍避讓,不過是想著小不忍則亂大謀,不想給父親惹來麻煩。」
話雖如此,可是長的這麼美,太子又明顯有意,就這麼放棄實在是可惜啊,向太妃正欲繼續勸說,宮卿笑著道:「姑姥姥其實您根本沒病對麼?」
向太妃:「……」
宮卿笑呵呵道:「既然太妃沒病,那我今日就回去吧。」
「你就不肯多留幾天?」
「那我多留一天,明日再回。」
兩人正說著,寧心過來道:「太妃,薛佳小姐來了。」
向太妃心情不大好,再說對獨孤後的孃家人也沒什麼好感,便不耐地揮了揮手:「就說我睡了,卿兒你去招呼一下。」
宮卿點頭應好,走到殿中,薛佳便握住了宮卿的手,驚喜地說道:「姐姐居然沒走,真是太好了。」
「太妃病了,留我在這裡再住一天。」
「我聽說妹妹沒走留在重陽宮,就趕緊來了,」她看了看殿內的宮女,附耳到宮卿耳邊道:「姐姐為何也醉了?我不是讓姐姐別喝那酒麼?」
宮卿悄聲道:「妹妹特意提醒,我怎麼會喝,酒含在口中都吐在手帕上了。」
薛佳怔了怔,「那是怎麼回事?」她眨了眨眼,恍然道:「估計是那臨江仙非常厲害,沾了姐姐的唇舌,也激發了一些藥效的緣故。」
宮卿想不出別的緣故,除非那花糕裡也有貓膩,可是她當時也留了心,是看過所有人都吃過之後她才咬了一口,而且薛佳吃了兩口都沒事。想來想去,也唯有相信薛佳的這個解釋了。
「就算醉了出醜也沒什麼,多謝妹妹好心提醒。」
薛佳嘟起嘴,佯作生氣道:「姐姐太見外了,我和姐姐一見如故,心底裡是把姐姐拿親姐姐看待的,以後不許和我客氣見外,不然可真是顯得生分疏遠了。」
宮卿笑:「好啊,我巴不得有薛妹妹這樣的妹子呢。」
「過幾天就是上巳節,到時候,妹妹要給姐姐一個驚喜。」薛佳神神秘秘地抿唇一笑,「妹妹先告辭,上巳節再見。」
宮卿乾笑。這年後的節日也太密集了些,偏偏宣文帝是個喜歡享樂又喜歡熱鬧的,每個節日都不放過。到時候,恐怕又要見到一些不想見的人。
至於薛佳,她又會給自己什麼驚喜呢?宮卿簡直有點不抱希望,因為自打被慕沉泓掛破裙子之後,好似好運氣都被他勾跑了,整天都是驚沒有喜。
可是越怕見他,他越是來的勤。
吃過晚飯,他便來「看望」向太妃了。
太子殿下,看來您今天是真的不忙啊,宮卿斷然決定明日一早就走,堅決不和他高山流水。
「太妃好些了麼?」
「唉,年紀大了,好不好的沒什麼分別啊。」向太妃被宮卿的那一席話打擊之後,懨懨的無精打采,倒像是比上午的病重了些。
慕沉泓道:「我帶了花神燈,太妃要不要去院子裡看看掛燈?」
「好啊。」向太妃一聽就來了勁頭,立刻就起身牽著慕沉泓的手,然後又拉起宮卿的手,一手一個走出殿外。
這姿勢讓宮卿十分窘迫,太妃您其實這會兒是想化身為一道紅絲線吧。
慕沉泓顯然是有備而來,廊下放了不少的花神燈。燈裡已經點上了蠟燭,夜色中忽閃著暖暖的光。
向太妃指著廊前花壇,「都掛在那棵桂花樹上吧。」
李萬福立刻吩咐宮女將花神燈掛到了樹上。當然,李總管善解人意地留下了一盞,就放在太子殿下的腳邊。
慕沉泓提起一盞遞給宮卿:「卿妹妹也去掛吧。」
向太妃立刻將燈接過來,放到宮卿手心裡:「去掛燈討個吉利,求花神賜你一樁好姻緣。快去吧。」
宮卿走上前,李萬福便帶著太監宮女退下了。
宮卿剛剛把燈掛上,就聽見身後慕沉泓的聲音:「宮小姐很喜歡燈是麼?」
「殿下何出此言?」
他笑了笑:「今天上午你醉酒,吵著要那廊下的宮燈。還有一次,」說到這兒,他又停住了,但笑不語。
還有一次什麼?她疑惑地看著他,一雙眼眸波光瀲灩,勾人沉溺。
燈下看美人,果然是更添嬌色,她輕靈嬌豔,如是花間精靈。
他輕咳一聲:「這半月來,宮小姐在宮裡過得不甚順暢,所以,我帶了這些花神燈來,希望你看著高興。」
他知道她過的不順暢,她心裡驀然一動,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了。有了他的一席話,好似這半個月來受到的委屈驟然煙消雲散於這片燈光之中。
他目光含笑,滿樹花神燈,盈盈的暖光,映在他眼中,像是一片星海。「不知可有機會,每年都與你在樹下掛燈。」
她心裡怦然一聲狂跳,沒想到他會突然藉機表白。她臉上發熱,急中生智道:「未婚的女子才掛花神燈,殿下的意思,是說臣女這輩子都嫁不出去麼?」
她假裝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疾步回到了向太妃的身邊。
他摸了摸下頜,唉,真是刀槍不入一點機會都不給啊,妹子。
表白被無視的太子殿下,只好暫且回宮,準備明日再來攻堅。剛回到東宮,獨孤後身邊的內侍萬明林請他前去椒房殿。
此刻,椒房殿裡燈火通明,阿九偎依在獨孤後身邊,像一隻慵懶的喵。
趙國夫人和薛佳也在。
慕沉泓一進去,獨孤後便露出一絲笑意,「皇兒,你過來。」
慕沉泓走過去坐下,不等獨孤後開口,便道:「母后是想問兒臣,二十四位女子,誰比較合適?」
獨孤後笑:「正是此意。剛好趙國夫人也在,都是自己人,不妨談論談論。」
慕沉泓淺淺一笑:「兒臣的婚事難道不是母后父皇做主,兒臣說的不算吧。」
獨孤後道:「你這孩子,就算是我們做主,也想問問你的意思。」
慕沉泓笑著哼了一聲:「既然兒臣不能做主,又何必問兒臣的意思。」
「你這孩子,好歹也說個人出來,你怎知你喜歡的,我與你父皇不喜歡?」
慕沉泓笑笑不語。巧極……
獨孤後道:「你說吧,只要不是向婉玉和宮卿,其他的都可以商議。」
果然……
「這些女子,無論家世容貌都難分上下,要不,母后隨便挑一個便是了。」慕沉泓興趣全無,彷彿此事於己無關。
獨孤後被弄得很沒脾氣,忍著氣道:「你到底喜歡那一個?總有一個稍稍如意的吧?」
慕沉泓摸了摸下頜,半晌才道:「嗯,都一樣。」
獨孤後:「……」那你是都要?還是都不要?
阿九哼了一聲:「母后別問了,皇兄的嘴,是拿簪子也撬不開的。」
薛佳噗的一笑:「表哥的嘴又不是蚌殼。」
趙國夫人啐了她一口:「別胡說。」
薛佳吐了吐舌頭,對慕沉泓嫣然一笑。
獨孤後氣惱地吐了口氣,兒大不由娘,如今是倒來越摸不著他的心思了。
趙國夫人見母子倆僵住了,便笑著打圓場:「皇后,你看向婉玉如何?」
獨孤後道:「家世不錯,容貌還好,人倒也端莊穩重,配阿鐸,自是綽綽有餘。」
阿九不屑道:「母后,那日選花神,她可是選的她自己。」
薛佳笑盈盈道:「姨母,好像二哥更喜歡宮小姐呢。」
獨孤後蹙了蹙眉,面露不悅。
趙國夫人忙掐了一把女兒,嗔道:「你胡說什麼。」她早就知道皇后和阿九都不喜宮卿,自然不會娶個這樣的兒媳婦得罪她們。
「母后,其實花神選自己,並不為錯。」慕沉泓笑著道:「由此可見,向小姐是個自信要強的女子,侯府倒是需要這樣的女主人。」
趙國夫人點頭:「的確,阿鐸性子毛糙,需要一個沉穩厲害的妻子來管家。我看向婉玉很好,皇后若是同意,我便請人去安國公府提親。」
皇后點了點頭,「阿鐸早些生子,父親地下有知也好安心。」
慕沉泓起身道:「母后,我還有些摺子沒看,先告辭。」
「你的事還沒商議。」
慕沉泓淡淡一笑:「明年才選妃,母后急什麼。接下來還有上巳節,端午節,中秋節,春節,元宵節,母后若是覺得這次還沒看夠,不妨再將她們叫進宮,住上十天半月,仔細挑,定能挑一個滿意的。」
看著兒子的背影,獨孤後氣結,這個兒子,完全和女兒相反,阿九是什麼都表現在明面上,他卻深藏不露。這大抵也是跟兩人從小的教育有關。因為慕沉泓將來要繼承大統,自小宣文帝和獨孤後便對他十分嚴苛,教授君王之道,權謀運籌的結果便是誰也摸不著他的心思了。
翌日一早,宮卿離開了重陽宮,向太妃知道她志不在此,也沒有再強留。
宮夫人見到女兒,差點喜極而泣,自從宮卿出生,從未離開她這麼長的時間,這段時日簡直是度日如年。
宮夫人仔細拉住宮卿詢問宮裡的事情,她頂頂擔心的就是有沒有再次發生摸大腿的事件。宮卿忙說沒有。
宮夫人舒了口氣,放心地笑道:「太好了。」
宮卿:「……」但是,摸了手,還親了嘴……唉,頭疼。
母女倆剛聊了沒幾句,向婉玉來了。
走進廳內,向婉玉便笑著對宮卿道:「我還以為妹妹會多住幾天呢,看來妹妹也是一天也不呆不下去啊。」
宮卿笑道:「太妃病好了,所以我就提前回來了。」
「你們在宮裡可受了什麼委屈?」宮夫人關心了女兒有沒有被調戲之後,接下來便是關心有沒有受委屈。
宮卿當然不會說,可是向婉玉卻毫不客氣地把宮卿在宮裡受得委屈一股腦的都倒了出來。
宮夫人一聽氣得火冒三丈。
向婉玉煽風點火:「妹妹脾氣好,受了委屈都忍著,我想姑母總該找個機會好好教訓教訓那丫頭。」她知道自己這位姑母從小就被祖父嬌寵,絕不是一顆軟柿子。
宮卿這才明白這位表姐為何要來自己家看望姑母了,敢情是來打小報告給阿九拉仇恨的。
正說著,管家來報,趙國夫人和女兒前來拜訪。
宮夫人心道:今天還真熱鬧。無事不登三寶殿,她來幹嘛?
宮夫人對這位趙國夫人不是很感冒,因為自打來了京城,她如同一隻嗡嗡亂飛的蜜蜂,到處和人拉關係。初到京城,想要快速地融入這個圈子原也無可厚非,但她做的太過明顯,而且處處露出一股小家子氣,十分勢利,比如宮夫人和安國公夫人韓氏同時在場的時候,她明顯的就更巴結韓氏一些。
宮夫人將兩人迎進正廳,薛佳一見向婉玉便拉住她的手,喜笑顏開道:「向姐姐也在,好巧,母親,你看向姐姐果然是和我們有緣分的人呢。」
此話別有深意,向婉玉頓時臉色一紅。原本她不想嫁給獨孤鐸,可是進宮飽受了一頓打擊之後,頓時覺出定遠侯府遠比皇宮好上十倍,因此,再見趙國夫人,便有一種兒媳婦見到婆母的感覺,有些羞窘。
趙國夫人見到她,也很親熱,經過昨夜皇后的首肯,面前的這位,即將成為自己的兒媳,安國公府的地位和背景,和定遠侯府再般配不過。
薛佳笑嘻嘻地看著宮夫人,讚道:「怪不得宮姐姐長的傾國傾城,原來宮夫人貌若天仙。」
宮夫人心花怒放,頓覺薛佳十分可愛,嬌俏活潑,一派天真。
趙國夫人和宮夫人及向婉玉敘話的功夫,薛佳湊到宮卿耳邊悄聲道:「我二哥也想來拜訪,被我擋住了。」
宮卿窘了,這位侯爺,還沒死心麼?
「過幾日便是上巳節,他想在芙蓉園和姐姐再談一談。」
宮卿尷尬地低聲道:「上一回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不必再見面,以免被人閒話。」
薛佳嘻嘻一笑:「姐姐這麼一說,只怕二哥心都要碎了。」
宮卿趕緊換了一個話題。
送走趙國夫人母女,向婉玉也隨之告辭。
宮夫人道:「這個薛小姐倒挺討人喜歡。比她勢利的娘可愛多了。」
宮卿笑了笑道:「是很活潑可愛,人也仗義熱情。」不過,雖然這樣說,宮卿心裡還是晃過一絲異樣。因為薛佳幾次貌似無意的言語,都將自己和向婉玉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雖然她後來好心地去請慕沉泓幫自己賞紅,又提醒自己別飲酒,但總覺得她的好心,不是那麼的單純,會不會別有用心呢?
想到這些,宮卿自嘲地笑笑,自己原本最不喜歡琢磨人,也從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進了一趟宮,就變得草木皆兵,當真是環境改變人,以後還是能離後宮多遠便多遠吧。
宮夫人拉著女兒的手,嘆了口氣幽幽道:「那沈大人,皇上也不知到底要考察到什麼時候,他若不要,我也好下手啊。這麼拖著人家,真是不厚道。你說另選一個吧,我真是不甘心啊。長的這麼好看,天天看著,飯也多吃一碗呢。」
宮卿忍不住噗的笑了:「娘,如此看來,女兒還是找個醜的比較好,不然娘到時候可是胖的不成樣子了。」
「那可不行,娘寧願發胖,也定要找個好看的女婿。不然看著吃不下飯,還不得餓死。」
深度顏控的宮夫人,絕不能容忍自己國色天香的女兒尋個不好看的女婿,拉低宮家的美麗指數,以及影響下一代的美貌。
宮卿正色道:「沈醉石母親還是放棄吧,阿九對他用情頗深,依我看,駙馬非他莫屬。」
「當真?」
宮卿點了點頭:「當真。」
宮夫人哀哀的嘆了口氣:「好可惜啊,那麼帥的男人。」
宮錦瀾從外面走了進來,「夫人在說誰?」
「當然是夫君你了。」宮夫人一扭腰身,笑嘻嘻上前抱住宮大人的胳臂,媚眼秋波,做崇拜愛慕狀。
宮卿低頭忍笑。
宮錦瀾嘴角一抽,十分窘迫地逃進了書房。
宮夫人立刻收斂了嬌滴滴的笑,正色道:「我原本想在瓊林宴上給你尋個合適的夫婿,所以一直沒有在京城這些貴族子弟中留意。等你生日的時候,娘請人過府來賞牡丹,趁機透出口風,看看誰家有合適的兒郎。」
宮卿也深感定親是當務之急。一來可以避開明年的太子妃大選,二來明年太子妃大選之後,那些落選的姑娘們齊齊尋找婆家,競爭必定很激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