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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情到深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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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後轉身吩咐:「明羽,去叫定遠侯來。」

「是。」

獨孤鐸連夜從京城趕來行宮,已經是夜半時分。他尚且不知道什麼情況,見到獨孤後一臉沉肅便小心翼翼地問道:「姨母有何吩咐?」

「你將這封信派心腹之人立刻送往安西都護府,親手交給太子,切記。」

「是。」

「連夜啟程,晝夜不息,順便將霍顯叫來見我。」

獨孤鐸走後不到一個時辰,霍顯來見。

獨孤後將一份密信交給他:「你帶著秘司營即刻啟程,去迎接太子,這份密信,要親手交給太子。」

「是,微臣領旨。」

把一切都佈置妥當,獨孤後這才舒了口氣,緩緩地靠在椅上,閉上了眼睛。

今夜實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若不是江王妃纏著她說慕靈莊的事,她及早從亭子裡離開,也不會等到宣文帝折返剛好碰見。但即便宣文帝在,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一切都是場意外。

可惜她千算萬算,都沒算到宣文帝居然為宮夫人而出手,且當著她的面。今日的一切,越發證實了她的猜測,他必定是關心宮夫人腹中的孩子,才不顧一切那麼做。對宮夫人的恨,越發的熾烈,連帶著,她也恨宣文帝,居然當著眾人的面,拋卻帝王之尊,去救一個臣子的妻室,傳出去,成何體統。

她揉著額角,內心一片混亂。若是宣文帝有個三長兩短,慕沉泓又不在身邊,如何是好?此時此刻,她才後悔起來,不該一時嫉恨發狂,失了冷靜。

宣文帝一直昏迷,直到天亮時分才甦醒。

薛林甫出來告知獨孤後。

獨孤後急忙進了內殿。

宣文帝微微閉著眼,氣息微弱,獨孤後輕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皇上。」

宣文帝的手指動了動,無力卻很堅決地將手從她掌心裡抽了出來。

獨孤後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心如針扎。

「叫他們退下。」宣文帝低聲道。

太醫們悄聲出去,殿內只剩下帝后夫婦。

「獨孤翎。」

獨孤後一怔,這許多年來,他都沒有這麼叫過她的名字。

「是你做的吧。」宣文帝的聲音低沉無力,卻不容置否。

獨孤後只能裝作一概不知,反問:「什麼事?」

「宮夫人。」

「皇上這是什麼話,我與她無冤無仇,她又是太子妃的母親,我為何要害她。」

宣文帝喘了幾口氣,斷斷續續說道:「這些年來,你心裡想什麼,朕難道不知?」

「臣妾之心蒼天可鑑。」

「罷了,罷了。」宣文帝不耐地揮了揮手,閉上了眼睛。

獨孤後氣極:「皇上,臣妾在您眼中,竟是如此不堪麼?」

宣文帝閉目不答。

「臣妾從十六歲便嫁給皇上,那時皇上還是個不得寵的皇子,若不是臣妾和臣妾的父親全力周旋謀劃,皇上又怎能有今日?皇上不顧念舊情,心裡卻一直對別人念念不忘,當著睿王母子的面,居然捨身去救宮夫人,傳出去將臣妾的臉往哪兒放。」

宣文帝將頭扭向一邊,有氣無力道:「速叫泓兒回來。」

「臣妾已經派人了。」

「若不想朕早死,便退下吧。」

顯然,他並不想多說,獨孤後只好咬咬牙離開寢殿。

翌日,宣文帝高燒不退。獨孤後更加心急如焚,盤算安西距離京城,便是快馬疾奔,晝夜不息,也要半月之久才能來回。

一早,宮卿和宮夫人來探問宣文帝的病情,剛好,江王妃和睿王也匆匆而來。

獨孤後從寢宮出來,一如往日的沉肅端莊,面無表情。

宮卿看見她的鎮定,稍稍心安。

江王妃連忙詢問宣文帝的病情。

獨孤後道:「不必擔心,皇上龍體素來康健,定會平安無事。」

江王妃道:「那就好,臣婦昨日擔心的一夜未眠。」

獨孤後道:「皇上需要靜養,不必每日都來探望。你們回去吧。」

從行宮出來,江王妃坐上馬車,低聲道:「來了只會招她猜忌,以為我們來探聽什麼。」

睿王笑了笑:「誰又會笨到從她口中探聽訊息。昨夜獨孤鐸連夜從京城來到行宮,必定是宣文帝情況不大好,皇后吩咐他去做些準備。」

「安西那邊情況如何?」

「天寒地凍,想要速戰速決不是那麼容易。」

「此刻將太子召回來,對高昌的戰事可有影響?」

睿王微微眯起眼眸,道:「比起帝位,幾座城池算不得什麼。他必定要立即回京的。」

獨孤後度日如年地熬了一天,宣文帝一直高熱不退,昏睡不醒。直到暮色將起,他才清醒過來。

獨孤後立刻將爐子上溫著的藥端了過來,柔聲道:「皇上您醒了,快吃藥吧。」

宣文帝看了看她,低聲道:「叫宮錦瀾來。」

獨孤後一怔,便吩咐明羽:「去傳禮部尚書覲見。」

宣文帝用了藥,又閉上了眼睛。

獨孤後靜靜地守著他,心裡百感交集。以往他好好的時候,她整日里都介意他心裡是不是有她,如今他傷病危急,她也不敢奢求太多,只求他能活著。

這便是人的貪心。

一個時辰之後,宮錦瀾匆匆趕到行宮。

獨孤後將他宣了進來。

宮錦瀾見到宣文帝臥病在床,吃了一驚,跪在床榻前給宣文帝請安。

「你住下,侍候朕。」

獨孤後大吃了一驚,沒想到他宣宮錦瀾來,竟是為了這個。

宮錦瀾也大吃了一驚,這,按說誰侍候皇上都應該,可是,這行宮中成千上百人,為何巴巴地把自己從京城叫過來侍候他,自己好歹也是禮部的頭兒,那一攤子事就扔下不管麼?於情於理,都輪不到自己禮部尚書來親力親為地侍候皇上啊?

但疑惑歸疑惑,宮尚書還是畢恭畢敬地留了下來,做起了內侍的活計。

這訊息傳到長平宮,宮卿和母親都驚訝不已。

宮夫人道:「皇上莫非是高熱燒昏了,怎麼會叫你爹去侍候他?」

宮卿也百思不得其解。

宮錦瀾萬萬沒想到,宣文帝竟然讓他衣不解帶地侍候在寢殿,連晚上也讓他在榻前打了個地鋪。這種待遇委實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獨孤後更是覺得心裡彆扭怪異。她這幾日日夜操心,一邊擔心宣文帝的病情,一邊擔心兒子能否及時回來。

薛林甫從內殿出來,獨孤後便將他叫過去問:「皇上今日情況如何?」

薛林甫紅了眼眶,半晌咬了咬牙,跪地如實稟道:「皇上的情形,大約還有三五日。」

獨孤後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她雙目赤紅,也不顧男女之防便伸手握住了薛林甫的胳臂,發狠道:「你不是神醫麼?」

「微臣已經盡力,可是皇上深秋那一場病大傷了元氣,微臣實在是迴天無力。」

獨孤後雙手一鬆,跌坐在椅子上。

三五日,無論獨孤鐸的人還是霍顯此刻還未曾到達安西。如何來得及?

她揮了揮手,走進內殿。一抬眼,便驚住了。

宮錦瀾俯身在宣文帝的床頭,兩人捱得很近。

宣文帝在宮錦瀾耳邊低聲道:「辭官。」

宮錦瀾心裡萬分震驚、意外、不解,好不容易才混到尚書,為何要他辭官?但君命如山,也不敢不從,當即答了一聲:「臣領旨。」

這一幕看在獨孤後的眼中,只覺得無比的刺眼。兩人距離很近,倒像是宣文帝在對親近之人交代後事,難道此刻,最親近的人不該是自己麼,怎麼會是這個外臣。

她上前道:「宮尚書,你先退下。」

宮錦瀾立刻躬身退出。

獨孤後走上前,坐在宣文帝的床邊,仔細地看著他。這幾日他憔悴不堪,眼窩深陷,下頜生出的鬍鬚也露出灰白之色。獨孤後悲從心來,忍不住潸然而泣。

「皇上,你為何不讓臣妾侍候,你還在怨恨臣妾麼?」

「朕的確怨恨你。」

宣文帝的聲音很低,很弱,但語速很慢,吐字清晰。

獨孤後萬萬沒想到他居然就這樣坦誠地認了。

「你,逼了朕一輩子,現在該滿意了。」

「臣妾不敢,臣妾只想盡心盡力地侍候皇上,讓皇上早日康復。」

「不必。朕壓抑了一輩子的心事,臨了,終可以實現,朕只想叫他侍候。」

此言一齣,獨孤後大驚失色。

宣文帝閉上了眼,緩緩道:「叫他給朕守皇陵三年。」

獨孤後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難以置信。

「朕不喜歡女人,所以當初肯立那毒誓。你懂了吧。」

獨孤後渾身顫抖,忽然間覺得這自己這幾十年來的苦心孤詣都是一場笑話。

宣文帝躺在哪兒,平靜,釋然,彷彿說出了這輩子的秘密,已經超脫圓滿。

一行眼淚驟然奪眶而出,讓獨孤後看不清眼前的人,這就是同床共枕了半生的人嗎,到死的這一刻,才知道他的心事,他的秘密,才知道自己糾結了一輩子,竟是完全弄錯了方向。

宣文帝道:「夫妻一場,最後一次,成全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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