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秋如夜裡發了高燒。
她感覺自己渾渾噩噩地走在一片密林裡,她的身後是像是城堡一樣的迷宮,那裡是頂級殺手的培訓基地,她從七歲被帶到這裡,怔怔十五年,她學會了各種各樣的刺殺技能,她學各種各樣的媚惑手段,她學那些她牴觸的,她不想,可她不能。
她只能一步步走下去,和另外的七個人。
他們八個人,是被挑選出來的最優秀的殺手。
從他們手上開始沾上第一滴血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這一生都毀在了這裡。
可她不甘心,另外的七個人也不甘心。
所以,有人逃了,逃出去,卻又被抓了回來。
他們剩下的七個人親眼見到了她被折磨時的模樣,那種懲罰,恐怕這一生他們都沒有忘記過。她當時想要伸出手,卻被遲歸攔住了,那個和她一起被抓過來的人,那個護了她整整一生的人。
——「小如,你救不下她的。」
——「……為什麼?」
——「她逃了出去,這是那個人給我們的警告。」
只因為是警告,所以更加不允許反抗,否則,他也保不住她。
——「可她快死了……」
——「小如,從我們走進這裡,我們的生死,早已不是我們的了。」
——「……」
她曾經因為他的無情而故意疏遠他,可接下來的一幕幕卻證實了他的話,這裡的所有人都是魔鬼,他們用各種各樣的手段開始把她的心鍛鍊的比石頭一樣的硬,直到她的血染上髒汙,再也清理不乾淨,她徹底知道了遲歸當年的那句話,他們……從進來這裡,就不再是他們的。
後來,她也開始逃了。
這樣的日子太過壓抑,太過痛苦,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殺人機器,永無停止,直到生命的那一刻。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是幸運的,又是不幸的。
幸運的是,她第一次出逃就逃了出來。
只是不幸的是,那個幫她逃出來的人,卻再也沒走出來。
「不要……」宮秋如因為高熱,整個人像是一隻蒸熟的蝦子,她的頭搖著,似乎在牴觸什麼。她的表情隱忍而痛苦,那種絕望從她周身蔓延開,最後落入黑暗中靜靜坐著的男子眼底。他幽幽的血瞳落在她的身上,最後落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口。
再然後,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急切:「不要死……不要死……」
「我後悔了,我不逃了……再也不逃了……」
「不要……」
眼底有一滴清淚滑下,淚珠落入她的鬢髮裡,卻讓霄淵的眉頭慢慢皺起。
他垂眸,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藤條,突然輕輕一掙,身上綁得極緊的藤條輕易地被她掙斷了。直起身,他走到宮秋如身前,單膝蹲下,高大的身形壓下來,冰冷的手指撫上她額頭上的虛汗。指腹沾上的汗珠讓他瞳孔縮了縮,聽著她的話,心裡不知為何,莫名湧上一股煩躁。
她夢到了誰?
她在想著誰……
「……我再也不逃了……我和你一起……一輩子都被關押在那裡我也願意……」
「咯嘣!」
四周的一顆石子被他的手掌按下時碎成了渣渣,霄淵把宮秋如攔腰抱了起來擁在了懷裡,目光落在她痛苦的臉上,想了想,把她的頭按在了自己的懷裡,宮秋如像是抓著最後一棵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攬住霄淵的腰腹不鬆手,霄淵的動作僵了僵,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許是不常做,動作並不熟練。
隨後,他的手掌抵在了她的背上,開始把內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等宮秋如終於冷靜下來,身上的熱度開始褪去時,霄淵才放開她。
推開擋著石洞的門走了出去。
宮秋如醒來時,感覺有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很舒服。渾身除了身體沉重了些,並沒有什麼不適。她睜開眼,昨夜的夢境已經不大記得,可纏繞了她這麼久的夢魘,她即使記不得也能夠猜得到。睜開眼的片刻,她有些失神,已經好久沒有做過夢了。
手臂抬起,摸了摸額頭,並不燙,看來並沒有發熱。
她伸了個懶腰,動作做到一半,當視線落在靠在石壁上一直平靜地看著她的霄淵時,她動作猛地一滯,動作極為不協調地收了回來。
霄淵端正的坐在那裡,身上還纏著藤條,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想到昨夜的事情,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哼了哼:「你醒了?」
「……嗯。」
「那你昨晚上發了瘋,可記得?」
「……」
如果是平日裡,她這麼說,男子臉色肯定沉下來,只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男子脾氣好了很多,並沒有怎麼發怒,「……不記得了。」
他幽幽回了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