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就慢慢退了出去。
很快,恨水就推門進來了,看到藥房裡的狼藉,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走過去,坐在床頭,看著只剩下半碗的湯藥,搖搖頭,端起來,手指拿著湯勺慢慢攪動著,輕聲道:「我知道你醒著,我也知道你討厭醉,我也知道你現在不想聽這些,可,他是真的後悔了。這十多日,都是他不眠不休的照顧你,雖然自私,可我還是想說,如果可以的話,你稍微對他好一點點,就算是厭惡,至少可以接受他對你的好。」
宮秋如依然沒有說話,恨水嘆息一聲,「喝藥吧。」
把湯湯勺湊到她的唇邊,這一次,宮秋如並沒有推拒。
也正是像他說的那樣,宮秋如至始至終都沒有睡著,她不拒絕任何人,只除了一個人。
——歐陽沉醉。
喂完了藥,恨水重新整理好藥房裡的藥漬,才端起藥碗要離開,只是他的手剛碰到門板,身後傳來了宮秋如的聲音,很輕,這一次順暢了很多,「把梅子找來。」
「嗯?」
恨水一愣,隨之就瞭然下來。
這些時日照顧她的事情一直都是歐陽沉醉親手做的,她那麼恨醉,怎麼可能再讓他靠近,而他雖然是大夫,卻男女有別,別說他自己不好意思動手,光醉那裡恐怕都夠不去,她是徹底不想看到醉了吧?
最終還是點點頭:「好,我這就讓醉回去帶人。你好好休息吧。」
恨水說完,走了出去。
關上門,轉過身,就看到歐陽沉醉一直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他手裡空了的碗裡。
眼神徹底黯淡了下來。
恨水走過去,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暫時讓她冷靜冷靜吧。」
「……」
「至少你們現在還有一層不能剝離的關係,等她能夠恢復了,也許一切還有可能。」
「她,說什麼了嗎?」
歐陽沉醉眼底閃過一抹希冀,就算是厭惡的,只要她肯提到他,他也是高興的。
恨水有些不忍,還是無奈地搖搖頭:「沒有,醉,她……要讓她的貼身婢女來照顧。」
「……」
歐陽沉醉臉色一白,看向了藥房的方向,久久回不過神來。
半晌,才輕輕頜首:「我……去辦。」
直到房間的門關上宮秋如才慢慢睜開眼,眼底的冷意久久都消散不掉。她並沒有等多久,梅子就出現在了門外,恨水囑咐了幾聲,她才顫抖著手推開門,門被推開,她就看到了這些時日一直讓她心緒不寧的人。尤其是看到她身上幾乎被白紗布裹得先是木乃伊一般,她眼底的內疚更加熾烈。
宮秋如睜開眼的時候看到就是這一幕,她眸色深深地盯著梅子看。
即使早就想到了,可等確定了卻是另外一回事。
「原來,你果然是參與的。」
宮秋如沙啞的聲音讓陷入沉思的梅子突然一驚,她猛地看向宮秋如的眼睛,等對上那雙黝黑明亮的眸仁時,她的身體一哆嗦,聽清了宮秋如的話,更是心口劇烈的跳動著,許久,才垂下頭,眼底閃過不安,「對不起……」雖然知道這一句沒有太大的作用,可她心裡卻好受了不少。
她雖然一直以來怨恨她讓自己平白被皇上打了幾十板子,可那幾十板子終究只是皮外傷。
她也只是想一報還一報,從沒有想過要把她害得這麼慘。
梅子的眼圈紅了紅,走到宮秋如的面前,「噗通」一聲跪在那裡,心裡內疚的不行,「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把你害得這麼慘,她們直說讓你受點罪,可我沒想到君側妃真的寧願犧牲自己孩子也要陷害你……」當時君側妃找到她的時候,根本沒有說具體的方法,只是讓她在適當的時機說適當的話。
她根本沒有想過會嚴重到這種地步,當聽到君側妃的孩子沒了的時候,她就覺得不安,回到醉天閣,看到如側妃替雪膩埋藏屍身的時候,她心裡的感覺從來沒有那麼動容那麼難受過,那麼狠的如側妃,能剝了敵人的皮毫不心慈手軟的如側妃,卻肯那麼對待一個小動物,也不過是因為它們不會背叛它,也不會傷害她,它們給予她信任,所以,她就給與它們真心。
這樣的人,如果對一個人好,是沒有底線的。
如果她恨一個人,卻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她們只不過是孤寂的太久,冷漠的太久,已經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而已。
她們……只是缺少溫暖。
而她們只不過是同一類人。
宮秋如靜靜地看著梅子,她眼底並沒有什麼情緒,只是那樣直勾勾地看著跪在床前的女子,半晌,才靜靜道:「你為什麼要幫燕竹君?」
梅子心尖一跳,頭卻是垂下的更深。
宮秋如眼睛眯了眯,「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逼你,那麼你告訴我,蕭晴雪參與了幾分?」
「嗯?!」
梅子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盯著宮秋如,「你……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