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靈瑤咬了咬內側的櫻唇,沉靜道:「從今夜起,你在古劍潭必殺榜上的排名將上升三位,由我親自負責。」
裴潛嘿然道:「悉聽尊便。不過我還是要說,你們的情報工作做得委實差勁兒!」頓了頓,手指花靈瑤那裂衣欲出的挺茁玉胸,又道:「我等你!」扭頭走向黑壓壓的山林深處,迅速消沒了影蹤。
花靈瑤屈指彈出一縷青色柔勁,解開了水靈月的經脈禁制。水靈月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睜著失神的雙眼望著夜幕,麻木地問道:「為什麼?」
花靈瑤走到水靈月身邊蹲下嬌軀,低聲道:「他在叛逃前,暗中對青二伯下了劇毒。我們請來了所有能找到的解毒高手,但全都沒用。就在我們出發後,龐大帥為了救活青二伯,被迫答應了這惡賊開出的條件,准許他多活三十天,以此換取到了解藥。因為泰陽府的諜報網路嚴重受損,導致我們沒能及時獲悉。」
「於是你就把他放走了,讓他去拿解藥救活青二伯?」水靈月木然看著花靈瑤,唇角流露出一絲令人心碎的冷笑道:「那我呢,我怎麼辦?」
花靈瑤道:「月兒,這是必要的犧牲——為了青二伯,為了義軍的大業。何況,剛才命令傳到時,我並不清楚這裡發生的事情。否則……」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水靈月也不想聽了,突然拔出裴潛留在林子裡的青虹古劍,朝自己的玉頸上刎去。
「叮!」花靈瑤出手如電,彈飛青虹古劍,握住水靈月的玉腕道:「三十天——月兒,相信我:三十天後我一定會替你殺了他!」
「不!」水靈月望著斜插在泥地裡的青虹古劍,咬牙說道:「我要親手殺了他!」
※※※
裴潛很滿意今晚的收穫,他如一頭夜鷹般飛掠在茂密黑暗的山林裡,還在回味和水靈月水乳|交融的美妙滋味。
當裴潛躍入江底的一瞬,就已經算到追下來的必定是修為稍遜的水靈月,而花靈瑤則會運用靈覺在江面追搜尋,對他形成立體追殺的態勢。
這正是裴潛想要的,他輕輕鬆鬆搞定了水靈月,又從隨後趕來的花靈瑤面前堂而皇之地離開。現在,他必須儘快回山見老鬼。因為許多無法從水靈月口中得到的答案,只能由老鬼來向他作出合理的解釋。
老鬼並不是真正的鬼,他是裴潛的師傅。裴潛在他門下待了七年,至今都不清楚老鬼的真實姓名,也不清楚當年是什麼原因讓老鬼收留了自己。
山林的盡頭是個幽靜隱秘的小峽谷,在谷中長滿了各色各樣的竹子,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幾間青灰瓦房掩映在峽谷的深處。
果不出其然,老鬼佇立在青灰瓦房前,似乎算定了裴潛會在這時候回來。
他看上去約莫四十餘歲,一身黑色長衫,身材修長卻似將恐怖的力量都蘊藏在了單薄的身體裡。公平的說,老鬼並不像鬼,他的相貌非常英俊,如刀鋒般的眉宇之下一雙湛寒的眼睛微微合起,神情沉靜而落寞,就似一座北海上懸浮的冰山,讓人永遠無法知道在海面以下掩藏的究竟是什麼。
沒有其他人,因為整個「鬼獄門」就只有老鬼和裴潛師徒兩人。
按照老鬼的說法,鬼獄門素來一脈單傳。但裴潛壓根不信——信才有鬼!
每次見到老鬼在門口等他時,裴潛都會心裡發怵。可他還是得硬著頭皮往前走。
幸虧和老鬼鬥智鬥勇鬥狠鬥皮厚七年,他在屢敗屢戰中著實積累了不少寶貴經驗,曉得越是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就越不能顯露出理虧和膽怯。況且今晚的事,擺明了老鬼也有份兒,自己更該理直氣壯。
「老鬼——」裴潛剛剛打算先發制人,就看到老鬼左手平託在胸前,掌心上有個黑不溜秋圓不溜丟的玩意兒,足有西瓜那麼大,上頭還隱隱閃爍著火星。
「什麼東西?」裴潛愣了愣,陡然色變道:「又來了!」騰身躥向青灰瓦房左首邊的山澗裡,身速之快竟與花靈瑤不相上下,果然應驗了狗急了會跳牆的古老名言。
可是他再快也快不過老鬼的手,沒等裴潛撲入山澗裡,就聽到背後一記轟響,巨大的氣浪混合著亮紅色的光火與黑煙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
裴潛丹田真氣勃然升騰遊轉周身,化作護體真罡冒起嫋嫋紫氣,卻被強勁的氣浪轟得劇烈波動千瘡百孔,只覺得五臟六腑一陣翻轉,眼前劈劈啪啪金星亂冒,先前十餘顆冰心丸算是白吃了,身軀不由自主拋飛過山澗摔向竹林裡。
也虧得裴潛臨危不亂,甩手擲出飛虎爪抓住一根粗壯的翠竹,生生將身子定住,借勢翻身踉蹌兩步在地上站定。
月光下的山澗裡,映照出一個烏黑的身影,除了呼哧呼哧吐著黑煙的口中還露出幾點白牙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顏色,直如煙燻的太歲火燎的金剛。萬幸的是身上沒掛彩,裴潛不由慶幸自己七年裡從不偷懶(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兼且摸透了老鬼的脾性,這才能反應神速地逃過一劫。
就剛才這一下,今晚水靈月、花靈瑤二女的刺殺簡直都成了小孩辦家家。若非他真實修為遠不止於在水靈月面前表現出的凝元境界,相信此刻死相一定很難看。
而類似的險情和悲慘遭遇,裴潛幾乎每三個月都會體驗一次。這樣的頻率並非出於老鬼的仁慈,而是往往他在體驗過後,還需要長達兩個半月的療傷期。也正源於此,剩下的半個月便成為了裴潛的狂歡節。
——殺人不過頭點地,為了一百兩銀票和兩瓶破爛春|藥,就差點要了自己的老命,這未免太過份了!裴潛怒了,他全身騰起炫目紫光,凌空飛掠氣勢洶洶地衝向老鬼,身後是一大片被轟爛的竹林。
突然他猛地在半空中剎住身形,驚愕地盯著五丈之外的老鬼左手。他的手上,又多了顆一模一樣的鐵西瓜,只是沒點著而已。
經過大腦迅速而精確地計算,裴潛發現自己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僥倖的機會,臉上的怒容瞬間化作無奈的委屈,高高舉起原本攥緊的拳頭,嘆口氣道:「好吧,我承認,今天下午是我偷開了秘櫃,拿走了你的銀票。」
老鬼哼了聲,手上的鐵西瓜像是在變戲法似地陡然消失不見。他在屋前的石鼓凳上坐下,拿起石桌上的二胡,依依呀呀地拉奏起來,聲音難聽無比。
裴潛暗鬆了口氣落下身形,臉上堆起笑容慢慢湊近老鬼道:「完了?」
老鬼沒理他,聚精會神於猶若殺豬的琴聲中。裴潛眼珠一轉,道:「那我就去洗洗睡了。」試探著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今晚玉詩原定的客人是段憫。」老鬼忽然開口,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很耐聽。
「哈哈,果然是你在搞鬼!」裴潛驟然轉身,想到那可怕的鐵西瓜又急忙話鋒一轉道:「當然,也是你幫我搞定了那個白衣女煞星,對不對?」
「不是我,」老鬼二胡拉得很投入,閉著雙目道:「我和古劍潭的人沒關係。」
裴潛一愣,說道:「那今天晚上在暗中一直跟著我到了江邊的人是誰?」
「是我。」老鬼的回答永遠很簡單明瞭,卻也永遠讓裴潛琢磨不透。
於是他決定放棄,推門入屋一記劈空掌點燃了桌上的蠟燭,然後對著自己的床鋪看了看,眨巴眨巴眼睛猛一聲慘叫衝出屋門道:「老鬼,我床上是什麼?」
老鬼繼續享受他的二胡琴技,沒有回答。裴潛氣急敗壞地道:「為什麼把他放在我床上?是個漂亮女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個斷了氣的醜八怪!」
「他死了,你才有事可做。」老鬼不疾不徐地說道:「你不是一直抱怨日子過得無聊麼,如今機會來了。」
「什麼機會?」想到床上那個死鬼段憫的屍首,裴潛身不由己地打了個寒戰,叫道:「我不幹,你休想哄我去幹那些不要命的買賣!」
琴聲戛然而止,意味著老鬼又可以騰出手亮出那隻鐵西瓜。
裴潛一邊往後退,尋找足以隱蔽的山岩,一邊道:「士可殺不可辱!」
「這是‘雲中雷’,專為武威神炮設計的炮彈。」老鬼對裴潛的舉動視若不見,淡淡道:「去年用於朝廷征伐夜狼族的南疆戰場上,殺傷無數屢建奇功。」
「炮彈?」裴潛呆了呆,在他的常識裡自火炮發明三百年來,所使用的都是不會爆炸的實心鉛彈或鐵彈。而以適才的親身感受,這種「雲中雷」非但是空心的,並且連帶彈殼都會爆裂成數十片刀鋒般的碎片,足夠覆蓋方圓五丈,威力遠勝於傳統中的實心彈。
「是炮彈,而且是雲中兵院在去年秘密設計出的新型炮彈。」老鬼道:「我手裡的是仿製品,威力勉強只及它的三成。假如是真正的雲中雷在你身邊爆炸……」
裴潛又是一個寒噤,苦笑道:「那你就可以另外收個乖巧聽話的徒弟了,而不必整天費盡心思盤算著怎麼折磨我,玩死我。」
老鬼悠悠一笑,說道:「你不是越活越滋潤麼,就在今晚還曾左右開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