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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破罐子破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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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輪到尤若華呆住了,半晌後搖搖頭道:「怕是不成的。段老弟,保重!」拱手一禮徑自回返公署。

裴潛像是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往抱德山莊走去,可等到了沒人的地方,他的頭又抬了起來,唇角露出一絲奇異笑容喃喃道:「來吧,都來才好。老子正不想幹了呢。橫豎破罐子破摔,看看到頭來誰會倒霉!」

他一路哼著歌兒回到寓所。沿途遇見幾位同僚都是避之不及地閃到一邊,讓裴潛先行。只是眾人看他的眼神和看著個快死的怪物也沒什麼兩樣。

裴潛推開院門,往裡叫道:「瑤花,本大人我回來啦!」卻不見花靈瑤回應。

他微感訝異走向正屋,手在門上遲疑了下還是很快地將它開啟。剛一邁步,一柄短刀就架在了裴潛的脖子上,押著他坐到了小廳的桌邊。

裴潛漫不經心地一笑道:「花大小姐,你又在跟我開什麼玩笑?」

花靈瑤站在裴潛身後,冷冷道:「你剛剛親手殺害了一位紅盟的義士?」

「只有你們才會把這種白痴當成義士。」裴潛兩眼上翻,趁機偷看花靈瑤挺茁的胸脯,說道:「不錯,是老子殺的。難不成還讓他一刀捅了我麼?」

脖子一疼,花靈瑤的短刀往裡輕推三分,森然道:「面對一位忠貞不渝心向故國的年輕書生,你怎麼下得了手?」

「我怎麼下不了手?」裴潛也火了,從早上到下午憋著的怒氣一下爆發出來,「這小子臉上又沒寫字,誰知道他是紅盟的?我若放走了他,先不管有沒有看見,萬一是流雲沙又或費德興派來試探老子的細作,豈非不打自招?」

花靈瑤語氣依舊冰冷,說道:「至少你可以設法逃走,我相信他是追不上的。」

「我怎麼沒逃,我這幾天乾的最多的就是逃跑!」裴潛理直氣壯道:「可他玩命地在後頭追,把護衞都引了過來。我不殺他,他就得落入流雲沙的手裡。三木五刑之下,他要是稀里嘩啦什麼都招了——這小子是沒事了,可你和我就有事了。花姑娘,有沒有人教過你壯士斷腕的道理?」

花靈瑤被裴潛這通歪理邪說堵得啞口無言,須臾後緩緩收起短刀,說道:「無論如何你都不該殺他。算上這位義士,你的雙手已沾了太多血腥。」

「狗屁!」裴潛見花靈瑤收了刀子,曉得自己沒事了,膽氣不由更壯,蹦起多高道:「你們接二連三派人來殺老子,就叫報仇鋤奸罪有應得。老子出於自衞宰一兩個人,便成了血債累累惡貫滿盈。我呸,這老子認了!可你們還要逼著老子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去偷什麼圖紙配方,外帶天天有個姑娘大義凜然地拿著刀架脖子頂肚子,還讓不讓人活了?」

花靈瑤沒料到裴潛會暴跳如雷,靜靜地望著他道:「你做惡事,我們會記得;你做善事,我們也會銘記。」

裴潛狠狠盯著花靈瑤那張沒啥特色的臉容,卻在對方沉靜清澈的目光注視之下感覺自己有點兒洩氣,怏怏坐回椅子裡道:「說得輕巧,到頭來還是想要老子的命。」

花靈瑤道:「以你現在這種古怪脾性,不用等到我們的人來報仇,你已活不成了。」

裴潛一驚抬頭道:「你整天都呆在家裡,是誰亂嚼舌根告訴你數藝堂的事?」

花靈瑤避而不答,說道:「你故意激怒費德興,誘使他簽下生死狀,也是情有可原。但為何要惹上唐老賊的孫子?」

裴潛笑道:「我替你們痛揍這老賊的孫子一頓,你不是該高興才對?」

花靈瑤道:「可最遲明天中午,莫大可就會帶人來找你算賬。你才到雲中兵院多少天,就結了無數仇怨,鬧得雞犬不寧草木皆兵。這樣下去,如何完成任務?」

「任務,你就知道狗屁任務,壓根不管老子死活!」裴潛破口大罵道:「我怎麼曉得他是唐老鬼的孫子?好吧,就算我猜到這小子身世不普通,那又如何?越是不能惹的老子越是要惹,欺軟怕硬的事我可幹不來。」

花靈瑤耐著性子道:「我不想和你吵,我只想問你打算如何解決唐朝升的事?」

裴潛一揮手道:「我沒打算,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再說,你們也不會讓我在得手之前就那麼輕輕巧巧的完蛋。」

花靈瑤發現,自己潛心靜修的佛門禪功在這混蛋面前往往會失效,不僅沒法壓住他的邪氣,反而會不由自主帶起自己的怒氣。

「我不明白,龐大帥和青二伯怎麼會對你的信口雌黃深信不疑?」她徐徐道:「你這樣子,實在無法令我相信,咱們會有成功的希望。」

裴潛感到一陣被羞辱的憤怒,騰地起身剛想拍胸脯,猛地意識到這多半是花靈瑤的激將法,口氣陡變道:「你信不過我,我還信不過你們呢!正好咱們就此一拍兩散,你走你的山中道,我過我的奈何橋。」

花靈瑤對裴潛徹底失望了,輕輕道:「她說得對,你這個人只會顧著自己。」

裴潛的身子巨震,慢慢迴轉過身道:「她是誰?誰是她?」

花靈瑤不答,說道:「我明白,你根本就不願意幫助我們。所以才製造種種事端,希望能被逐出雲中兵院。也許別人的性命在你眼裡一錢不值,但我還是想勸你一句:你做的,她看得見;你想的,天知道!」

裴潛將視線在花靈瑤的臉上停留了許久,忽地懶懶一笑道:「我去洗澡了。」哼著小曲兒往後院的水房走去。

花靈瑤站在門邊,將話音集絲成束送入裴潛的耳中道:「我的確是為圖紙配方而來。但你我都清楚,要想完成任務,首先得保證你能活著!」

裴潛聽了並無多大反應,只背對著花靈瑤舉起右手晃了兩晃,似乎在說:「你別來煩我,我會活得更好些。」

花靈瑤不再言語,目送裴潛消失在通向後院的月亮門洞後,眼睛裡泛起一層霧氣。

等裴潛洗完冷水澡出來,花靈瑤已經不在屋裡。她留了張字條給裴潛,上面寫道:「段大人,我去雲中鎮買東西,傍晚回來。」

裴潛拿著字條看了半天,慢慢折起來收進皮囊裡,回到裡屋倒頭就睡。

或許知道這傢伙活不了多久,整個下午都沒人來打擾裴潛的午睡。快天黑時,花靈瑤回來了,臂彎裡挎著個竹籃,裡面滿滿當當都是從雲中鎮買回的東西。

裴潛沒精打采地起床,也沒問花靈瑤去雲中鎮幹什麼,料想和莫大可有關。

他坐在桌邊,吃著花靈瑤做好的晚飯,驚訝地發現這丫頭的手藝還不錯,於是決定往後可以多在寓所裡吃幾頓。

在收碗筷的時候,花靈瑤忽然低聲道:「明天莫大可不會來了。」

裴潛一愣抬頭,她將吃得精光的碗碟累疊起來,說道:「今夜紅旗軍會對雲中鎮發動突襲。」說完,轉身往伙房走去。

裴潛不由再次對花靈瑤刮目相看。一個古劍潭的二代弟子,就算潛質千年僅有,也不可能在旦夕間調動大軍夜襲雲中鎮。而且這麼做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牽制莫大可,使他無法分身找自己算賬。

這丫頭到底是什麼人?老鬼說她還有一層身份,那這身份到底是什麼?

「等等,」他在背後喚道:「你怎麼會認識她?」頓一頓又補充道:「相信這次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

花靈瑤回過頭,淡淡道:「不是她的勸說,我是不可能來雲中兵院的。」

裴潛直瞪瞪看著她絲毫不露聲色的臉龐,低聲道:「她來了雲中山?」

花靈瑤不置可否,說道:「我要是你,現下最著緊的就是後天與費德興的生死戰。」

裴潛笑了,微含戲謔地說道:「你害怕我會死,抑或溜之大吉?」

花靈瑤道:「我怕你沒法再活著見到她!」人已走入了後院。

裴潛的思緒隨著她消逝的背影一下子回到了從前,回到了那個月黑風高的晚上。

哭號聲,慘叫聲,哀求聲……那麼遙遠又那麼熟悉的飄入他的耳際,讓裴潛的心在戰慄中變得冰涼。他記得她將自己背在身後,面對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的殺手,揮劍撕開一條血路,奔向了黑沉沉的荒野中。

那是裴潛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情景。等他從昏睡中醒來,面前的人已換作了老鬼。

七年裡他不止一次問老鬼她在哪裡?老鬼嘴裡吐出的永遠只有兩個字:「京師」。

京師,一個離雲中山遙不可及的地方,一個他很想去一次的地方。

裴潛耳畔一遍遍迴盪她無奈而微嗔的話音道:「小弟,你不能只顧著自己……」

——不顧著自己,他又能顧著誰?裴潛的唇角緩緩溢位一絲苦澀的笑意,伸開雙腿斜靠在椅子裡,很想知道她當時說這句話的心情。

奇怪的是,花靈瑤居然認識她,而且似乎彼此十分熟稔。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在這荒誕不經的世界裡,又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裴潛按捺下立刻去找老鬼的衝動,慢慢地合起眼睛。在這個悠閒清涼的深秋下午,陽光灑進他的寓所,懶懶地照耀在了他的臉龐上。

緩緩地,有一顆淚珠從他的眼角滲出。他若有所覺地抬手拭去,睜開眼睛望著屋門外的隱隱青山,低低自語道:「京師,老子非折騰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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