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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又是一條大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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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潛收起雪白的帕子,面帶憐憫無奈之色走到奄奄一息的費德興身邊,拍拍他的肩膀柔聲道:「何苦呢,非要逼我和你決鬥,還立下生死狀。費大人,一路順風。」

如應斯聲,費德興猛然大吼一聲掙脫祁舞婷的摟抱撲跌在地,深綠色的毒血緩緩從身下蔓延出來,人人往後疾退唯恐沾上一點半點兒。

在眾人意味不同的驚呼聲裡,裴潛冷冷瞟了流雲沙一眼,闊步走出八角亭。

祁舞婷猛然凌空飛起,左手五指戟張插向裴潛背心道:「姓段的,你拿命來!」

流雲沙身形微動,探手抓住祁舞婷的腳踝將她生生從空中扯下,寒聲道:「祁講書,你忘了老夫的話麼?這是簽了生死狀的決鬥,事後任何人都不得報復!」

祁舞婷摔跌在地,情知費德興一死自己勢單力孤,再鬥下去絕無好處,怨毒地盯著流雲沙道:「流雲大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怎麼想的騙不了我!」

流雲沙蔑然一笑道:「這句話我也想對你說——祁講書,莫要在這兒裝腔作勢了,何不亮出你的真正手段,讓老夫開開眼界?」

祁舞婷一愣,以為流雲沙在趁機譏諷自己人盡可夫的床上功夫,娟秀的面目陡轉猙獰,也不怕身沾劇毒,抱起費德興的屍首一言不發衝出了八角亭。

對此裴潛漠不關心,他正津津有味地一遍遍仔細點數從老山羊那兒贏來的一千三百兩彩頭,順手揣進懷中滿載而歸。

對裴潛來說這樣的決鬥根本就跟兒戲差不多。真正的玩毒大家,又豈會明刀明槍地放馬過來,跟你面對面的單挑?所有的步驟都會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完成,惟一知道使毒大家存在的時候,就是中毒倒下的那一刻。

這道理他沒告訴費德興,更沒告訴對方:世上最毒的人,也比不過世上最毒的心。

至於往後怎麼辦,費德樂聞訊後又會如何,裴潛現在不願去想——一個人如果想的太多,那就什麼事都不敢做,到頭來只能庸庸碌碌永遠被人踩在腳底下。

他走出百草園的大門,兩旁的人們投來了敬畏的目光。就在一刻之前,他們以為進去的這個年輕人會被抬著出來。而現在,他非但自己走了出來,還把號稱雲陸十大用毒大家之一的費德興給活活毒死在八角亭中!

許多人開始重新評估裴潛的能力與背景,畢竟誰都怕被不明不白地毒死。

百草園外的山坡下,有一個人已在那裡佇立良久。他本該坐在天陽洞裡又或蒞臨八角亭,第一時間觀看到這場對決的結果。但他卻選擇獨自站立在山坡下,等待那個從百草園裡昂首闊步走出來的人。

看到他,裴潛不得不停下腳步草草抱拳施禮道:「裘院主!」

裘火晟露出笑容,說道:「段老弟,我就知道從百草園裡活著走出來的一定是你。」

裴潛不鹹不淡地敷衍道:「院主大人的期許,卑職愧不敢當。」

「怎麼,對我和流雲兄滿腹怨氣?」裘火晟不溫不火,親熱地將那隻製造出荼害千百生靈的雲中雷的大手搭在了裴潛的肩膀上,說道:「老夫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不過,流雲兄這麼做,也是另有苦衷。」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頂尖的用毒人才,才能完成‘天陽洞計劃’所賦予的重大使命。」裘火晟將裴潛引入林中,徐徐道:「所以我和流沙兄設下這樣一個局,就是要看看你在毫無準備的情形下,能否戰勝費德興全身而退。果然,你沒有令我們失望。段老弟你可知道,從你邁出百草園的第一步起,就已經被預設為‘天陽洞計劃’的核心人物之一了!」

裴潛心中暗吃一驚,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天陽洞計劃」這個名詞,意識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天陽洞,嘴裡卻牢騷道:「我不管什麼計劃不計劃。裘院主,你明早就會接到卑職的辭呈。這副講書……該是副學侍了吧,老子幹不了也不想幹!」

裘火晟哈哈一笑不以為忤,心想這小子要不發飆才是真的心裡有鬼。

他抓著裴潛的胳膊道:「副講書算什麼?凡屬‘天陽洞計劃’核心成員,都是兵部保奏在案的正四品以上官員。雖說暫時不能對外公佈,但在兵部和吏部的檔案裡,早已登記在案了。」

裴潛似有所動,腳步不覺放慢許多。裘火晟趁熱打鐵道:「一旦計劃成功實施,以老夫的估計,一身從三品的官服無論如何都逃不出段老弟你的手心。到時候你再親率軍馬追隨唐將軍清剿山中賊,建功立業不在話下。」

裴潛長出了口氣,終於套出了一點兒裘老頭的心裡話,也該見好就收了——真格的破車散板,唐胤伯、費德興饒得了自己,家裡那位姑奶奶也不會放過他。

他故作猶豫道:「裘大人,我想先休息幾天,不知可否?」

裘火晟知道裴潛已經答應了下來,只是面子上抹不開,才需要幾日緩衝。話說回來,這個傢伙如果不假思索就把先前的杯葛拋到一旁,歡天喜地蹦躂進天陽洞,他裘火晟反倒要犯起嘀咕了。

當下裘火晟拍拍裴潛的肩膀道:「好,你就先休息幾日再說。其他的事都由老夫和流雲兄出面料理,段老弟儘管放心就是。等休息夠了,流雲兄就會來找你。」

裴潛向裘火晟躬身道:「那卑職就先告退了。」一步三回頭地出了林子,往抱德山莊走去。行出老遠,還見裘火晟佇立原地朝著自己含笑相望。

他一陣陣起雞皮疙瘩。經過今天的決鬥,裴潛無疑進一步瞭解到了流雲沙等人可怕之處。虧得自己在老鬼手上百鍊成鋼,換個人來不是被玩死就是給氣死。

他還是不信對方已毫無保留地信任了自己,更不相信這些人費盡心機考驗自己,只為了所謂的「天陽洞計劃」。也許「天陽洞計劃」是有的,但絕非僅僅為了製造改良雲中雷。可不為這個又為什麼呢?

裴潛吃不準,一路走一路想。當他遠遠望到自己寓所的時候,伴隨著腦海裡跳出的一個念頭,剛消的雞皮疙瘩再次狠狠地冒了出來。

費德興才是真正的可憐蟲——他不過是個試驗品,拿來考教自己的毒技的犧牲品。但唐胤伯,甚而還有他背後的唐老將軍,及至隱藏在更後面的玉清宗,也不可能只為雲中雷,就如此興師動眾。

對這些人而言,剿滅紅旗軍固然重要。但更加重要的,還是他們的權勢和利益!

所以花靈瑤早就說準了:這夥兒王八蛋所圖必大!

十有八九,他們是想利用自己去毒死一個比費德興還難毒死的人。而這個人的死活,將會牽涉到朝野間的派系傾軋江山面目。

饒是裴潛膽大包天,念及於此也禁不住倒吸口冷氣,推開了寓所的院門。

說來奇怪,當花靈瑤那忙碌的身影映入了眼簾,裴潛波濤洶湧的心一下子平靜了許多。真不知道這小丫頭身上蘊藏著怎樣的一股力量,能令自己放下畏懼。

他跨入小廳,臉上洋溢著凱旋而歸的自得之色,叫道:「老子回來了!」

花靈瑤沒理他——裴潛眉飛色舞地走進門,已說明了決鬥的結果。

裴潛卻不放過她,一屁股坐定後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在花靈瑤面前來回晃動炫耀道:「順帶還從老山羊那裡賭贏了一大筆錢!」

花靈瑤這才說道:「你往後對老山羊最好留有三分警惕,他不是我們的人。」

裴潛愣了愣,把銀票收起問道:「不是你們的人,那是哪裡的人?」

「我不清楚。」花靈瑤道:「我怕你跟他走得太近,會洩露我們的身份。」

裴潛道:「如果老山羊不是你們的人,你又如何能通過他的關係進到山莊裡?」

花靈瑤淡淡道:「那自然是有其他的辦法。」

裴潛緊盯花靈瑤,說道:「所以說的確有你們的人就潛伏在這個山莊中,而且這個人的地位不低,足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透過老山羊把你給弄進來,對不對?」

花靈瑤停下手上的差事,說道:「沒錯,我們在抱德山莊裡確有自己人。可我希望你不要去設法打聽求證,這會給你我還有那個人都帶來危險。」

裴潛微怒道:「他曉得老子的底子,老子卻連他是誰都不清楚,那怎麼成?」

花靈瑤道:「不要去試圖找到他。但你可以像相信我一樣地相信他。」

裴潛呆了呆,喃喃道:「什麼時候起,你跟我之間能用上‘相信’這個詞了?」

花靈瑤也是一愣,默不作聲地出門清洗抹布,那背影分外美麗。

裴潛不再刨根問底,卻覺得自己實在很有必要違反禁令偷偷見一次老鬼了。

儘管這是老鬼頒佈的禁令。可是裴潛相信,連老鬼自己都不信這禁令對他有效。因為在裴潛眼裡,所有的狗屁禁令都是用來打破的,否則要它幹嘛?

不過他還是先老老實實在寓所窩了兩天,好好考慮一下千頭萬緒的情勢。

而就在這兩天裡,由流雲沙院監代表書院親自出面慰問,向那位倒霉的唐朝升同學作出了誠摯而有實效的道歉,並且奉上了一百兩醫藥費和五百兩慰問金。

流雲沙還不無遺憾地言道:實在是段副學侍這幾天身體微染小恙不良於行,無法親身登門道歉,只能委託自己代為賠罪。

於是蔫了幾天的唐朝升同學第二天就頂著未消腫的腦袋繼續上學了,並將這訊息得意洋洋地四處宣發。獲悉唐朝升同學重新看到生活希望,從而恢復了神氣活現的生活方式後,裴潛淡淡笑笑,什麼也沒說。

他也沒有立馬「不良於行」地一溜煙跑到恆月軒大擺筵席,只靜靜待在家裡。

他想,其實自己也是欺軟怕硬的。可無需自卑自慚,因為人人如此。關鍵在於你得有本事把這硬的偷偷捏成軟的,然後將它踩在腳下狠狠踩上幾下,也就自然不用怕了。現在他已沒興趣去捏唐朝升這樣的軟柿子,而是默默等待著流雲沙的召喚,等待著硬柿子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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