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潛第一眼就看到裘火晟桌案上擺著的一顆雲中雷。從外觀上看,這玩意兒和老鬼拿來轟自己的鐵西瓜幾乎一模一樣,讓他很想順手抄起丟到老鬼的屋裡。
三人一陣寒暄,分品銜序列重新落座。裘火晟將雲中雷遞給裴潛道:「你看,這就是經過我們改良後的雲中雷,威力更勝從前。」見裴潛捧著這玩意兒手抖臉白,不由笑道:「放心,它還沒有裝上火信,不會爆炸。」
裴潛輕手輕腳把雲中雷放回桌上,謙遜道:「卑職生來膽小,最怕玩火。」
流雲沙道:「這是裘大人鑽研數十年的心血結晶,非同凡響。據說紅旗軍正在設法仿製雲中雷,可無論是彈殼的鍛造技術還是火藥的配方成分,都還差著十萬八千里,更別說比起咱們精心改良過的新品了。」
裴潛連連點頭,心道:「要不是你們這些龜兒子害人,老子也不會挨鐵西瓜炸。」
裘火晟哪裡猜得到裴潛腦袋裡轉動的念頭,微微得意道:「如果能加上段老弟研製的劇毒,那就是如虎添翼,完美無缺了。」
裴潛在椅子裡欠身道:「裘大人過獎,卑職愧不敢當。」
流雲沙道:「段老弟,我們希望你能配合雲中雷的特性,配製出一種見血封喉且可以迅速散播開來的毒粉。這種毒粉必須顆粒極小,讓普通士兵的傷口哪怕沾上一點兒都會立刻毒發不治。同時,要耐得住雲中雷爆炸時產生的熱浪。」
裘火晟接著補充道:「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毒粉的成分越複雜越好,以免被敵人的用毒高手輕易找到化解之方;但煉製所需的材料卻必須越尋常越好,以方便我們將來大批次的生產製造。」
裴潛默默聽完,問道:「不知兩位大人能給卑職多少時間?」
「最多半個月。」流雲沙回答道:「你最好多研製幾種適用的毒粉,讓敵人防不勝防。即使能破解其中的一兩種,也是無濟於事。」
裴潛沉吟須臾,問道:「那麼對藥粉的色澤和氣味有何要求?」
裘火晟和流雲沙對視一眼,說道:「在這方面暫無特殊要求。從今天起費德興留下的百草園就交由段老弟全權掌管。假如還需要其他材料,儘可向流雲兄提出。」
裴潛起身道:「卑職定當全力以赴,不負兩位大人的厚望。」
流雲沙道:「那麼就請段老弟回寓所稍作準備,從明日起入住天陽洞。」
裴潛大吃一驚,心道:「丟你孃的,這鬼地方要啥沒啥,就只一堆破銅爛鐵,豈不要悶死老子?搞不好哪顆雲中雷一時想不開來個自爆,老子就得陪著這幫龜兒子一塊兒嗚呼哀哉,去見閻王爺了。」
算算捷足先登的段憫、費德興和祁舞婷,將將三缺一,可不等著他去湊桌麻將麼?
流雲沙察言觀色,安慰道:「段老弟,洞裡的日子是枯燥了點兒,但為保密和你的安全所需,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裴潛悶聲不響,斜眼瞅著流雲沙,似在說道:「那你老兄為何不住進來試試?」
流雲沙猜到他的心思,呵呵笑道:「不瞞段老弟說,對於雲中雷的所有資料,我也是僅知皮毛。就算被山中賊擄掠而去,也休想套問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至於裘大人……他有兵部特批的通行令,這才能進出自由。」
裴潛搖搖頭,說道:「大人誤會了。雖說山洞裡不如外頭有趣,可男兒當以國事為重,也不在乎這個。何況士為知己者死,卑職焉能不肝腦塗地以報效兩位大人的賞識提鞋之恩?」
說著說著話鋒一轉道:「只是用毒一道博大精深,許多藥材的辨別採摘也大有學問,這種事情是別人不能代勞的。所以卑職才有些犯愁,如何配齊原料。」
裘火晟和流雲沙會意而笑,說道:「這個問題老夫早已想到。假如段老弟要前往百草園採藥,只需事先向老夫報備,領取令牌即可通行。」
流雲沙接茬道:「這是裘大人考慮到段兄的特殊情況才打破常例替你擔當干係。」
裴潛明白流雲沙的言外之意:去百草園沒關係,要是趁機溜出兵院到雲中鎮上找什麼玉呀如呀的,那就恕不客氣了。
他勉勉強強答應下來,裘火晟又道:「段老弟,你的毒粉配方以及試驗過程,都必須詳細記錄在案以供日後備查。每晚休息前,會有專人前來收取封存,次日再作歸還。這些筆記只能你一人知曉,連老夫都不必告訴,更不可攜帶出洞。」
裴潛心中叫苦不迭道:「如此一來老子就算拿到圖紙和配方也傳遞不出去。」
那邊裘火晟交代了幾條保密禁令後,便讓流雲沙陪同裴潛離去。兩人到了洞口,這次上來兩個姿色姣好的女護衞搜身。裴潛心情稍暢,望向流雲沙道:「大人,要是往後我一天進出個十次八次也不打緊吧?」
流雲沙怔了怔,旋即醒悟到裴潛的齷齪念頭,嘿笑道:「只要裘大人不反對就成。」
當下裴潛和流雲沙在抱德山莊裡分手,獨自愁眉不展地回返寓所。
剛把院門推開,花靈瑤一反常態地主動迎上道:「快進屋,我有話說。」
裴潛懶洋洋地進到小廳裡,卻見花靈瑤挑起珠簾徑自走入裡屋。他心頭一熱道:「莫非這丫頭感念老子勞苦功高,要親身慰問?」
花靈瑤脫下鞋子上了床榻。裴潛大喜過望,急忙追到她身後放下帳幕。
花靈瑤回頭露出讚賞之色,低聲道:「不錯,還是你想得周到。」
裴潛百爪撓心,笑嘻嘻道:「大白天的,當然是安全第一。」伸手就朝著他嚮往已久的聖峰攀去。
花靈瑤眸中寒光閃爍,一柄出鞘短刀已抵住裴潛的小腹。
裴潛呆如木雞,乖乖將雙手舉起解開衣襟道:「好吧,我先脫。」
花靈瑤的玉頰上泛起羞怒的暈紅,清叱道:「無恥!」飛起一腳將裴潛踹到床下。
裴潛雙掌在地磚上一拍彈身站起,怒道:「臭丫頭,你到底想幹什麼?」
花靈瑤曉得裴潛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怨氣稍消卻對這叛賊更添幾分鄙夷,掀開床角的被褥道:「你看這是什麼?」
裴潛破口大罵道:「我管它是什麼,你在老子床上亂翻就是不對……咦?」
花靈瑤從床板上拿起一支紙卷在裴潛的面前緩緩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製造彈殼的材料配方和鍛鑄程式,並蓋有「絕密」的紅色印章。
裴潛發愣道:「這東東你是打哪兒弄來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剛看過,應該是真的。」花靈瑤道:「大約半個時辰前,有人把它送了來。」
「是誰?」裴潛詫異道:「是那個將你帶入抱德山莊的紅旗軍臥底?」
花靈瑤搖頭道:「他進來後先點昏了我,然後就將這卷資料藏到了你的被褥下。」
裴潛的身子一顫,勃然大怒道:「快說,這回又是誰坑老子?」
花靈瑤雖十分不齒裴潛的為人,但對這傢伙腦筋轉動之快,亦由衷的佩服,更覺惋惜道:「像他這樣智勇雙全的人才,若能同心協力共襄復國大任該有多好?」由此亦愈加憎恨裴潛背信棄義,認賊作父之舉。
她將資料重新捲起,回答道:「當時我假裝昏迷,暗中監視他的一舉一動,見他藏好資料後便出了寓所。我在後尾隨,親眼看到此人進了恆月軒。」
「恆月軒?」裴潛目露兇光,嘿然道:「他倒是迫不及待地喝起了慶功酒。」
花靈瑤輕搖螓首道:「他不是去喝酒的,而是去挑柴燒火的。」
裴潛一呆道:「怎麼,這傢伙居然是恆月軒裡打雜的?你打聽出他是誰嗎?」
花靈瑤道:「我聽恆月軒的夥計都叫他崔老頭。後來我又設法查探到,這人每天都會前往天陽洞送飯。不過,按照規定他是進不了洞裡面的。」
裴潛道:「也就是說,這龜孫子的在天陽洞裡還有內應。他盜出資料必定先謄抄了一份,然後把原件栽贓到老子頭上。恰恰我今天到過天陽洞,回頭裘火晟察覺資料失竊,少不得要來搜查老子的寓所……」
花靈瑤道:「於是人贓俱獲,我們的段大人百口莫辯,只能認罪伏法。」
裴潛介面道:「他便能一邊偷看笑話,一邊伺機將資料偷送出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頭一次達成了少有的默契。花靈瑤問道:「那你想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