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天陽洞,盤算著如何潛入裘火晟的房間竊取圖紙配方的事。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守在門外的那四個兵院護衞。他們不可能擅離職守,惟一可行的辦法便是殺了這四個人,然後找到圖紙配方記下內容,利用裘火晟開具的出門條溜出天陽洞,和花靈瑤匯合後抽身遠揚。
他計議已定,便開始著手準備,先配了幾貼毒粉藏在身上,而後就去找裘火晟開具了次日中午的出門條,趁機再次觀察了對方屋中的擺設。
第二天上午,兵部和國子監的官員果然在丁昭雄、流雲沙等人的陪同下來到雲中兵院視察。這夥兒應景般地又在天陽洞裡轉了圈,便在裘火晟的倡議之下,一同前往恆月軒用飯,頓時走得乾乾淨淨。
臨近中午裴潛帶著配製好的毒粉來到裘火晟的石室外。看到門戶緊閉,四名守衞雄赳赳氣昂昂地佇立兩廂,他抱拳一禮道:「幾位大哥,兄弟有事求見裘大人。」
奇怪的是,這四個護衞瞪大眼睛注視前方,愣是沒一個吭聲回話。
裴潛一愣,旋即湊近到左首一個護衞的身前,驚訝地發現他的心跳已經停止。
「好傢伙,有人居然趕在了老子前頭!」裴潛望了眼厚重的銅門,尋思道:「十有八九又是紅盟的那幫龜孫子。我要不要進去瞧瞧?」
「要,當然要!」念頭一轉他心道:「老子吃了那麼多的苦頭,好不容易逮到了機會,豈能讓這些王八蛋坐享其成?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地裡跟老子過不去!」
他一面小心戒備,一面慢慢地將銅門推開條僅供一人側身而過的縫隙,迅速溜了進去。屋裡亮著尚未燃盡的火燭,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所有的東西都整整齊齊,毫無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裴潛心一沉,怕自己是來晚了,眼睜睜瞅著人家輕輕鬆鬆擷取了勝利果實。
忽然他像是覺察到了什麼,視線停落在一扇緊閉的櫥櫃木門上。門上的鎖不見了,裴潛凝神須臾,聽到了從櫥櫃後傳出的極低的心跳聲。
裡面藏著的是什麼人?裴潛有兩種選擇,一種是假裝什麼都沒發現,趕緊退出去。但這樣做的不確定因素太多,而且極易遭受背後的冷箭。還有一條路就是破開櫃門,跟裡頭的那位仁兄打個照面,先搞清楚他是何方神聖再做道理。
他稍作遲疑緩步走向櫥櫃,一把鏽跡斑斑的逍遙神針暗釦左手,抬右手伸向櫃門。
「呼——」櫃門猛然往外推開,從裡頭飆射出一束明晃晃的寒芒直刺裴潛咽喉。
裴潛錯步閃避,甩手擲出逍遙神針。「叮叮叮——」飛針被寒芒絞碎,櫃中人縱身躍出,揮劍照著裴潛頭頂劈落。
剎那之間,兩個人藉著屋裡的燭光打了個對臉,齊齊低聲訝異道:「是你?!」
從櫃子裡躍出的那個人,裴潛幾乎天天都能見到。一直以來他都以為這傢伙是裘火晟沾親帶故的貼身心腹,不曾想對方也會幹這等雞鳴狗盜的勾當。
他飄身躲過對方的劍式,腦海裡心念飛閃道:「老子真是笨到家了!怎麼就沒想到崔老頭的東西,便是由他轉送而出?」
對面的裘翔桐驀地收劍,低問道:「段大人,你來這兒幹什麼?」
裴潛盯著裘翔桐垂向地面的劍尖,嘿笑道:「彼此彼此,咱們都是同道中人。」
裘翔桐面色一緩,喜道:「原來段大人也是為了圖紙和配方而來。」
裴潛也是滿臉的欣喜,迫不及待地問道:「如此說來裘兄已經得手了?」
「是啊,段兄來晚了一步。」裘翔桐微微自得地低笑道:「真沒想到,你是青二先生的人,咱們剛才差點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了。」
裴潛情不自禁地想到了裘火晟。那老傢伙跟裘翔桐同姓同宗可算一家人了吧,可也沒見這小子認賬。他點點頭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得趕緊離開。」
裘翔桐心悅誠服道:「虧得段兄提醒,小弟險些誤了大事。」一邊收劍一邊走近裴潛道:「咱們必須趕在裘火晟回來之前離開天陽洞。」說著話他的右手在腰間一按,「哧哧哧哧」數十枚綠瑩瑩的毒針如暴風驟雨般射向裴潛。
裴潛口中「噗」地噴出蓬紫氣,將毒針盡數激飛,身形鬼魅般欺近,比平日裡不知快了多少倍。沒等裘翔桐二次拔劍出鞘,裴潛的右手已插向他的面門道:「裘兄,你是怕我搶功麼?這麼幹可太不道地了!」
裘翔桐急忙往左閃躲,卻正迎上裴潛踹來的左腳,「砰」地飛起往後跌落。
裴潛快步趕上,抓住裘翔桐的腳踝,運勁封住他的經脈,往地上一摔。
裘翔桐渾身痠軟,無法相信裴潛的修為竟然如此驚人,叫道:「段兄,聽我……」
裴潛眼明手快扼住他的喉嚨,不讓這傢伙繼續出聲,嘆了口氣道:「裘兄,小弟可沒得罪過你啊?哦,是了——你和崔老頭他們是一夥兒的,少不得要替天行道誅殺我這叛賊,給死難的弟兄報仇雪恨,對不對?」
裘翔桐喘不過氣往上直翻白眼,喉嚨裡嗚嗚也不知要說什麼。裴潛慢條斯理從袖口裡取出配製好的一包毒粉,說道:「對不起裘兄,是你先出手要殺我的,也是你們想讓我背黑鍋的……來,我請客。」將一包毒粉全部灌進了裘翔桐嘴裡。
不一刻裘翔桐全身發紫,氣絕身亡。裴潛在他身上搜了半天也沒找見偷來的圖紙和配方,當即無所顧忌地翻箱倒櫃,飛快地搜查了一通,仍是不見要找的東西。
他當即醒悟道:「不好,這些東西都被裘火晟隨身攜帶,並不在他的房間裡!」
沒搞到圖紙配方,還莫名其妙地被裘翔桐暗算,裴潛大感喪氣,內心打鼓道:「老子要不要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呢?」
這念頭一經冒出,他的嘴裡便不自覺地道:「要,當然要!丟你孃的老鬼,丟你孃的山中賊!老子已盡了全力,還曾經好幾次差點玩完,也算對得起你們了。再不逃,待這兒坐蠟等死麼?」
想到這裡他舉步就往門口行去,卻猛然生出警兆,感應到門外的動靜。
看來裘火晟等人的胃口都不算很好,一桌飯局不到個把時辰就結束了。非但他回來了,流雲沙、丁昭雄、鮑國庵,還有一干兵部和國子監的王八蛋也都衝著這兒過來了,把裴潛活生生地堵死在屋裡。
裴潛腦袋「嗡」地一聲炸響,來不及考慮什麼,轉身就奔回裘翔桐的屍首邊,掣出他的佩劍一咬牙在手臂和大腿上各劃一道,又把餘下的兩包毒粉漫天撒散。
這時候門外的裘火晟等人已察覺護衞的異常,眼看就要衝了進來。
裴潛抓緊時間凌空攝起散落在地的毒針,不管三七二十一往身上就是一通猛插。他強忍痛楚,望著裘翔桐的屍體暗道:「裘兄,幫幫忙,也該輪到你替我揹回黑鍋了。咱們一報還一報,從此互不相欠。何況你就是內鬼,老子揭發你也並不冤枉。」
正在此際銅門已被鮑國庵用腳踹開。裴潛倒地虛弱地呻|吟道:「救命……有內奸!」
眾人見到屋裡景狀大吃一驚,卻聞到屋裡飄出的刺鼻藥味,急忙屏住呼吸往後退避。裘火晟叫道:「快,把門關上!」
丁昭雄揮出袍袖,蕩起一股勁風將銅門閉合。裴潛見裘火晟等人由於懼怕屋中的毒粉蔓延,將銅門急速關閉不驚反喜道:「這幫傢伙果然貪生怕死沒敢進來,說不得老子要賭上一把了。贏了通殺,輸了嗝屁,再沒第三條道兒好走。」
他略微平復緊張心緒,卻無法得知銅門另一邊的人正在想什麼,做什麼?趕忙加緊佈置,要將這場遭遇戰現場偽造得天衣無縫。
忙完一通裴潛迅速奔到門後,身子靠坐門邊,微合雙目定了定心神。賭了!他猛然舉起拳頭砰砰砰開始砸門,一邊砸一邊叫:「快開門,是我……救命啊!」
砸了十幾下,銅門陡地開了一條縫隙,鮑國庵屏息探臂抓住裴潛的胳膊,將他死命一拖拖到門外。「砰!」銅門重重關上。流雲沙一馬當先衝到裴潛跟前,急切道:「段老弟,這是怎麼回事?兇手是什麼人?」
裴潛驚魂未定,低喘道:「是裘翔桐……不過卑職已經將他毒死。」
他暗中留意流雲沙的表情,發現這位院監大人悄悄和身旁的丁昭雄交換了一個眼神。倒是裘火晟驚怒交集道:「你說什麼?!」
裴潛苦笑道:「卑職不敢隱瞞,事實確是如此。午飯前卑職帶著配製妥當的藥粉來見大人,卻發現這些護衞死在了門外。我大著膽子推開門,裡頭空無一人。」
鮑國庵流轉體內真氣,發現並無中毒反應,遂放下心來,問道:「空無一人?」
「是,卑職也感到奇怪,就想退出屋外召喚護衞。誰知裘翔桐突然從櫃子裡衝了出來,舉劍刺傷卑職。」裴潛道:「卑職奮力抵抗,卻被他堵住銅門無法脫逃,怎麼喊也不見門外有人答應。」
裘火晟黑著臉道:「這門足有三根手指厚,你在裡頭就算叫破嗓子也是沒用。」
裴潛繼續道:「卑職拼命灑出毒粉,終於將他放倒在地。本想加以施救,好留個活口……」他頓了頓,瞅了眼裘火晟道:「將來也好交給裘大人親自審問。」
裘火晟的臉色稍稍和緩,鮑國庵代問道:「那他怎麼死了呢?」
裴潛面湧怒色,脫口道:「丟他……我剛走近,就被他從腰間射出的毒針刺中,摔倒在地。等緩過氣來,裘翔桐也已經死了。」
流雲沙細細聽完,說道:「段老弟受驚了,我這就命人送你出洞醫治。但裘大人屋中的毒粉如何消解,還需要你來告訴我們。」
裴潛道:「所有毒粉的藥性和化解之方,卑職都記錄了下來。只需用解藥中和,三個時辰後即可無事。為保險起見,最好再撒上一層石灰粉。」
丁昭雄道:「事不宜遲,就麻煩鮑隊長立即護送段大人出洞救治。」
鮑國庵躬身領命,自己卻不敢再碰裴潛,招來兩個護衞將他背起。
忽聽一個國子監要員開口道:「假如這位段兄沒有說謊,那死在裡頭的裘翔桐,便是楊明雄同黨無疑。裘院主、丁主辦,這事你們必須一查到底,給朝廷個交代!」
裘火晟心頭一凜,一面是惱怒在京師要員巡視之際天陽洞裡出了這麼樁醜聞,另一面又在慶幸火藥的圖紙配方並未放在屋裡,急忙欠身應道:「是,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