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潛的視線不自禁地順著花靈瑤渾圓的肩頭往下瞟視,依稀看到峰巒如濤幽谷深深,只怕是三山五嶽的勝景也難以匹敵。
花靈瑤眉頭微蹙閉緊雙眼,因為易容藥物的關係無法看到她臉上的紅,但是脖頸以下的肌膚卻已泛起醉人的玫瑰色,在潔白無瑕的玉膚映襯下顯得異常動人。
裴潛舔舔發乾的嘴唇,自欺欺人道:「我這是幫你療傷,可不是佔你便宜。」千辛萬苦地把視線挪回花靈瑤的肩膀上,找到了那枚深入體內的毒針。
他也不需要什麼工具,用左手往花靈瑤的肩膀上一按,觸手冰涼滑膩頓感意馬心猿,運轉丹田真氣手掌上提,那枚毒針緩緩往上冒起,露出了針尾。
裴潛拔出毒針,想了想收進了腰間皮囊,警告道:「關鍵時候到了,不準對我動手動腳,更不準動刀子。」深吸一口氣將大嘴毫不客氣地按在了花靈瑤的肩上。
花靈瑤嬌軀不由自主地顫抖得越發厲害,感覺到裴潛滾燙的嘴唇正在將滲入自己體內的毒液不斷吸取出來,而且根本不往外吐,直接就嚥進了肚子裡。
她這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一個男人如此親吻自己冰清玉潔的嬌軀,而且這男人還是個胡作非為、色膽包天的混世魔王,情不自禁地她低低道:「我的血有毒……」
「唔唔……」裴潛頭也不抬地支吾了兩聲,貪婪地吮吸著花靈瑤的香肩。她肌膚上的顏色逐漸變淺變淡,體內的寒意亦在逐漸消逝。
忽地花靈瑤感到好像有什麼東西正硬邦邦地頂著自己的後腰,心念一轉登時羞不可抑,更發現這臭小子居然趁她不備,摟在腰間的那隻手偷偷上移,正試圖攀上自己的胸脯,而另一隻手也不老實,同樣很享受地在自己的大腿上來回輕撫。
尤其尤其——那雙賊眼睛,竟然目不轉睛地長驅直入,透過抹胸正中的那道縫隙,往裡津津有味尋芳覽勝,實在壞得不能再壞。
花靈瑤怒從心中起,勉力扭腰轉身避開裴潛的大嘴,不假思索地一巴掌扇在了這壞賊的左臉頰上。「啪!」裴潛吃疼低叫,身子往後一仰。花靈瑤趁勢脫出魔爪,滾落到床角,吁吁嬌喘道:「你過分了!」
裴潛手捂發紅的面頰瞪視花靈瑤,眼裡的怒意一點一點地消失,怏怏道:「好心沒好報!」往床上丟了兩顆解毒丸道:「晚上一顆明早一顆,很快就沒事了。」
花靈瑤暗鬆一口氣,感到心口在砰砰跳動不停,冷著臉道:「出去!」
裴潛下了床,雙手叉腰怒道:「早知道你會過河拆橋。」再無一句安慰抱歉話語,徑自出門而去。
花靈瑤念及自己為保護裴潛以一己之力攔截報國寺三十一名頂尖高手,身負毒傷險死還生。這小子非但不感激,反而趁機大撈油水,委實可恨可惡之至,心裡頭感到一陣委屈憤懣,真不曉得自己何苦由來?!
裴潛卻沒心思去管花靈瑤此刻在哀怨什麼,回到自己的屋裡把門一關繼續沒心沒肺地倒頭大睡,那呼嚕聲遠在府門前守夜的護衞都能聽見。
到了後半夜他忽然一骨碌爬起身,不知從哪兒翻出件黑色的夜行衣穿上,又戴上頭罩將周身收拾停當,悄悄地從後窗溜出,飛簷走壁往城西而去。
在夜色的掩護下,他可以盡情施展出驚世駭俗的身法,就像一道淡淡的黑色流光,躲過了守城軍士的視線,轉瞬來到了黑暗的曠野上。
他像掙脫枷鎖的蛟龍,無所顧忌地飛翔在無盡夜空中。原野從他的身下飛逝而過,連呼嘯過的風都被他遠遠拋在了身後。
驀地裴潛的身影凝頓,如同有一條絲線將他牢牢懸停在二十丈的空中,目光仿似切開暗夜的刀鋒,射定在一里之外的宏偉廟宇中。
這是一座擁有三重大殿和四間偏殿的千年古剎,也是智藏教在泰陽府城最大的據點,地位僅次於報國寺。今夜,雄遠大師和他從報國寺帶來的那些僧俗高手,就借宿在這座寺廟裡,裴潛在心裡已為他們敲響了喪鐘。
寺廟中有燈火遊動,那是提著燈籠在巡夜的僧人。裴潛選定了落腳之處,身形宛若一羽張開雙翼的蒼鷹劃破蒼茫的夜色,悄無聲息地俯衝向智昭寺。
宏偉的殿宇在他的冷靜如冰的眼眸中迅速放大,兩名手提燈籠行走在滴水簷下的灰衣僧人的面目由模糊而變得清晰可見。在對方驚覺有人從空中射落之前,裴潛的左掌已催斷了高個僧人的心脈,右手捂住矮個僧人,將他拖到了暗處。
「雄遠和他帶來的人住在什麼地方?」一柄淬毒匕首架在了矮個僧人的脖子上,裴潛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令人戰慄的殺意。
矮個僧人的身軀因為驚恐而劇烈地顫抖著,牙齒打顫道:「在、在菩提殿後頭的屋子裡……別殺我!」
裴潛淡淡道:「我也很不想這麼做——」刀鋒割破矮個僧人的喉嚨,他的屍首軟軟滑倒在冰涼的地上,沒了一點兒聲息。
裴潛根本懶得去處理這兩具屍體,掠過滴水簷直奔菩提殿。在剛才的衝落過程中,他的腦海已將視野裡所搜尋到的智昭寺地形盡數烙印下來,無需費神尋找,須臾之後人已匍匐在了菩提殿高大的屋脊上。
殿後是一座清幽寬大的院落,共有五間靜室組成。裴潛舒展靈覺,很快鎖定了雄遠大師的住處。但他並不急於向這位報國寺的方丈下手,而是取出了那顆花靈瑤送給自己的雲中雷,也不用火摺子引燃,指尖陽剛真氣一吐,被加熱到燃點的引信立時燃起,「哧哧」的殷紅色微光預示著平靜的夜晚就此終結。
「呼——」他振臂擲出雲中雷,火信的紅光似一條火蛇筆直掠過院落上空,破開左邊第一間屋宇的窗戶落在房間正中心。屋裡靜修的五名報國寺僧人警覺地睜開雙目,然後看到的便是他們永遠難忘的最後一幕。
「轟——」雲中雷在驚天動地的轟鳴中爆裂,亮紅色的光卷裹著碎散的彈片,還有滾滾黑煙裡摻雜的毒粉四散開來。巨大的衝擊波震塌了靜室兩側的牆壁,左首的兩間屋宇登時陷入到恐怖的地獄之火中。
沒等兩間屋中的十名僧人發出驚呼,觸目驚心的殘肢斷臂和融入了火光中的血霧瞬間爆濺開來。除了左邊第二間裡有兩個僧人僥倖保住性命外,其他人都在彈指間被雲中雷炸得支離破碎,血肉橫飛。
在右排的兩間靜室裡,是白天受傷的五名報國寺僧人和俗家弟子。拋開傷勢最重的一個躺在床上難以動彈,其他四人都衝出了屋門。
來不及從面前可怕的景象中反應過來,裴潛在菩提殿屋脊上扣動穿雲弩的扳機,二十一連發的淬毒弩箭銳嘯而至,當即又有三人倒下。
剩下一個中年和尚雙袖鼓盪激飛弩箭,不住往背後的正屋裡退去,口中叫道:「有刺客——」其實不必他高聲呼喊,那一聲雲中雷的爆破聲已驚醒了寺廟裡所有酣睡的僧人,但這些人趕到仍需時間。
裴潛衝了下來,紫色的掌罡如洶湧的江濤轟擊向中年和尚的胸口。這和尚根本來不及回屋取兵刃,只得拼命推掌相抗。
「砰」的一記悶響,中年和尚口吐鮮血,身子往後倒,正靠入從正屋裡奔出的雄遠大師懷中。按道理說,他的修為在這十六人中是最高的一個。理應是第一個衝入院子的人,但方丈想的總要比別人多一些,周全一些。所以他可以佩好戒刀帶上禪杖,可以讓手下的僧侶以生命為代價,鎖定到裴潛的蹤影。
可是很快雄遠大師就後悔了——後悔自己不該在握住禪杖的同時,還把戒刀掛在了腰間。裴潛的身勢風馳電掣,就在中年和尚倒入雄遠大師懷抱的一霎,左手已搭住刀柄,順勢掣出戒刀,刀鋒森寒一閃劃破了那和尚的胸膛。
「噗!」殷紅色的血珠灑濺在裴潛黑色的夜行衣和頭罩上,但他的動作絲毫不受這些身外因素的干擾,右手五指迸立如刀插入中年和尚的小腹,瞬即透體而出扎向雄遠大師的身軀。
雄遠大師低喝推出中年和尚的屍首,身子急往屋裡退去,右手揮舞禪杖砸向裴潛的右臂。裴潛甩開屍體,人已搶入屋中,左手戒刀寒光如電疾劈在禪杖上。
「叮!」禪杖被戒刀劈得往下急墜,杖頭重重砸在了青磚上。雄遠大師一記呼喝,右掌泛起淡金色霧光,凌空劈出一記「韋陀杵」。淡金色的霧光從他的掌心噴薄而出,在空中凝鑄成胳膊粗的掌罡並飛快地向前伸展,轟向裴潛的胸口。能將韋陀杵施展到這種程度的,無疑是金丹級高手中的佼佼者。
然而雄遠大師今晚遇見的是裴潛。在眾人面前,他是一個狡獪油滑的無賴;而在這漫無邊際的暗夜裡,他儼然化身為不可阻擋的殺神。
他的左腳插入杖頭與地面之間的縫隙,將禪杖高高挑起,激撞在雄渾的韋陀杵上。
「砰!」雄遠大師的左臂禁受不住來自於右手掌罡的猛烈衝擊,不由自主鬆開了禪杖。而韋陀杵受到禪杖的影響,霧光晃動去勢稍滯。
裴潛的右掌就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尋找到光霧顫晃的韋陀杵中最薄弱的一點,勢如破竹劈斬向雄遠大師的面門。
雄遠大師左臂痠麻,右掌韋陀杵用老,均無法變招招架。所以他只能繼續後退,拼命地後退,並在後退過程中猛提一口真氣從口中噴出。
「嗤——」一溜紫色的精芒從他的嘴裡激射而出,射向裴潛的咽喉。
誰又能想到,在這位德高望重被萬千泰陽府信徒頂禮膜拜的高僧嘴裡,竟暗藏著最致命的暗器。而就在早一刻,花靈瑤便是被一枚同樣出自雄遠大師口中的毒針射中,若非裴潛及時施救,一條左臂險些壞死。
只可惜雄遠大師忘記了一句古諺:玩火者自焚。今夜面對裴潛,他的這記保命絕學,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失去了效用。裴潛的口中亦「噗」地吐出一股紫色的罡霧,毒針受到罡氣激盪去勢偏斜,只扎進了他的肩膀。
對於雄遠大師而言,這樣的結果也不差。他相信這枚毒針在瞬間就可以令裴潛的左肩麻木,繼而失去戰鬥力。而自己亦能爭取到一線寶貴的喘息之機,站穩陣腳等待智昭寺的眾僧趕來救援。
可是他又錯了。裴潛根本不在乎那枚射入肩頭的毒針,他的右掌如影隨形,直迫雄遠大師的胸膛。雄遠大師的背後一硬,已退到牆壁前,好在右臂真氣流轉一圈,已能出掌招架。「砰!」雙掌交擊,他的掌心一麻,頓有股冰寒刺骨的毒氣直透經脈。藉著月色,他赫然望見自己的掌心上已被|插入了一根同樣的紫色毒針。
「你?!」雄遠大師搞不懂,裴潛手中怎麼會有自己秘煉的毒針?而裴潛已不會給他答案,左手的刀鋒抹過雄遠大師的咽喉,輕輕道:「她是老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