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北路的崇山峻嶺險關林立,這是楚軍能夠選擇的最佳攻擊線路。
裴潛相信,即使沒有小杜每天不知通過何種方式悄悄傳遞情報給紅旗軍,這夥兒山中賊的大頭領,也就是自稱「挽瀾元帥」的龐天碩也一樣會重兵佈防陽平關,和兵臨城下的近六萬楚軍展開攻防戰。
只要能多拖半個月,雲中山裡就會飄起漫天大雪,阻斷楚軍的補給線,同時也會令攻克陽平關成為一樁不可能的任務——天曉得唐胤伯為什麼要挑這個時候進軍。
裴潛心想,假如有云中雷,或可強行轟開陽平關的堅厚城牆,而現在軍中能拿出手的只是少量的實心彈和投石機,用這玩意兒要敲開陽平關的大門,三歲的小孩兒都不敢相信。
當晚大軍在陽平關城南二十處的山麓裡宿營,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再往前走,就無法找到適合六萬人馬安營紮寨的開闊地。
唐胤伯連夜召開了西路軍的緊急軍情會議,裴潛身為中軍參贊,也受命出席。
中軍大帳中,晉王、唐胤伯以及包括莫大可、樊曉傑、莊奎等人在內的各營統領濟濟一堂。
由於同在軍中,裴潛和晉王以及易司馬幾乎天天照面,雙方對前幾天發生的事情心照不宣,有時候避無可避地撞上了,還會親熱地攀談幾句,當然,這樣的攀談僅限於裴潛和晉王之間,易司馬的嘴巴像是被針線縫上了。
或許是晉王覺得數萬大軍中帶著一位女尼有礙物議,裴潛沒有見到菡葉,他雖然有些好奇,但也不願直接去問晉王和易司馬,只讓小杜設法打聽。
這晚的軍事會議裴潛聽得懨懨欲睡,想著這深山老林裡,也不知有沒有獵戶家的漂亮姑娘……算了,還是別找了,仗都打成這樣了,別說是人連老虎都跑得沒影兒了。
他不禁越發想念起花靈瑤和水靈月,心思又漸漸從這兩個丫頭轉到了暗香齋的玉詩、麗瑙泊的雲裳……
在周遊列樓後,軍事會議也隨著晉王的總結陳詞而告一段落,裴潛跟在莫大可的身後正準備回營,卻被唐胤伯留了下來。
大帳裡的人瞬間走得空空蕩蕩,只剩下了他們兩人,唐胤伯命肚子上捱過裴潛一刀的肖冠恆守在門外,將裴潛召到案前道:「段老弟,你代我悄悄出營辦件事。」
裴潛心想唐胤伯不會是要自己替他去召妓吧,若是如此,自己不妨假公濟私。
頓時,就聽唐胤伯用極低的聲音說:「今夜子時,會有一名鎮守陽平關的山中賊重要將領出城,要和唐某派出的專使接頭,商定反水獻城的詳細計劃。」
裴潛聽得心頭一震道:「難怪將軍胸有成竹,原來早已在城內安排了內應。」
唐胤伯微微一笑道:「這是秋先生花費了三年心血,才成功策反的一員紅旗軍虎將,今夜本該由秋先生親自前往,但他已奉命去了東路軍,代我監視黃柏濤,這樁差事只能煩勞段老弟。」
他送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緘的密信,上面只寫了「潘將軍親覽」五個筆力挺拔的墨字,低聲道:「離陽平關五里遠,有一片亂石崗,你到那裡後點起一堆篝火,來人自會現身,記住,這封信不能輕易交給任何人,必須等到確認對方的身分後,才能拿出來。」
裴潛收起信箋,問道:「那要是這位潘將軍也是派了專使呢?」
「那就什麼都不用說,立刻回來。」唐胤伯道:「關鍵時刻,你可以銷燬密函。」
見裴潛點點頭,唐胤伯又叮囑了一番,最後說道:「唐青瓷會和你一起去見那人,她是我的侄女兒,將作為人質交由對方帶回陽平關。」
裴潛愣了愣,歎服道:「將軍真是用心良苦。」想想那個漂亮火爆的柔骨美女就這麼便宜了姓潘的,心裡大不是滋味,又道:「他不過是個降將,也不必送人質吧?」
唐胤伯面露堅毅之色道:「為取信潘高壽,換取陽平關,唐某在所不惜。」
裴潛暗罵唐胤伯不是玩意兒,口中道:「卑職這就回去準備一下。」
唐胤伯擺手道:「你不要回軍機營了,立刻帶上唐青瓷前往亂石崗,事秘勿洩,多一個環節就多一絲走漏風聲的可能,所以就你們兩人,連貼身護衞都不要帶。」
看到裴潛應了,唐胤伯叮囑道:「不能對任何人說起你的去向,三更天前一定要回來!」
裴潛走出中軍大帳,唐青瓷已經在帳外等候,她的擂鼓甕金錘已掛在馬上,也虧得那匹紅棗馬吃苦耐勞,能禁得起這麼重的分量。
兩人各自策動坐騎出了中軍大營,沿著婉蜒的陽平小道往亂石崗行去。
猜到唐青瓷此刻的心情應該不會太好,一路上裴潛都沒和她說什麼話,自從上次在唐府萍水相逢後,裴潛只在軍中見過唐青瓷兩次,知道她被唐胤伯派了一個不尷不尬的閒差。
十幾裡的山路很快就到,前面出現一大片亂石堆砌的高崗,裴潛暗暗用靈覺探測了一遍,崗上風平浪靜空無一人,便和唐青瓷把馬留下步行上崗。
看看頭頂的月亮,距離子夜還有一陣子,裴潛找了塊平坦點兒的地方坐下,拍拍屁股旁的空地,招呼唐青瓷道:「坐下來歇一會兒吧。」
唐青瓷冷著臉坐下,裴潛偷偷打量她的側臉,唐青瓷的皮膚不是很白,在月光下泛起一層金屬般的細膩光澤,烏黑的髮絲盤在頭盔裡,從裡頭洩落一小叢黑黑的劉海。
目光繼續往下轉移,裴潛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銀白色的胸甲高高撐起,嬌軀豐|滿而秀挺,猶如一頭靜靜蹲踞的雌豹,大紅色的披風長長拖曳到地,被夜晚的山風吹得輕輕盪漾,幻動出層層波紋。
裴潛不由自主想到了那晚的香豔熱烈,沒話找話道:「你為什麼會來這兒?」
「討口飯吃啊。」唐青瓷飽滿的朱唇不經意地往上輕撇了下,「老爸死得早,老媽又被我活活氣死,除了一個庶出的弟弟,家裡沒一個人看我順眼,只好自謀出路。」
不可否認,她的聲音很好聽,微帶沙啞還富有磁性,帶著一點點玩世不恭的味道,裴潛發現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自己和唐青瓷還真有些臭味相投之處。
他略顯放肆地衝著唐青瓷咧嘴一笑,說道:「那也不必大老遠的跑來雲中山投軍吧?打仗可不是女人擅長的活兒。」
唐青瓷水汪汪的杏仁眼閃了閃,像是會說話一般,盯得裴潛渾身發酥,她臉上的冷漠瞬間被嫵媚的笑容化開,反問道:「那你覺得什麼才是女人擅長的活兒?」
丟你娘,居然挑逗老子!裴潛色心大動,故意毫不掩飾地將目光從上往下在唐青瓷最引以為傲的幾個部位狠狠刷了一遍,而後充滿哲思地回答道:「知不知道有一位先賢是怎麼說的?男人用拳頭征服天下,女人用美麗征服男人。」
唐青瓷笑得更嫵媚了,杏眼裡快要滴出蜜糖來:「不知這是哪位先賢的話,聽上去還真有他媽的幾分道理。」
裴潛一向十分反感女人說粗話,可不曉得為什麼這麼一句「他媽的」從唐青瓷的嘴裡蹦出來,竟然那麼地動聽……真是他媽的動聽極了。
「這位先賢……」裴潛很不好意思地坦承道:「好像就是我老人家。」
唐青瓷怔了怔,吃吃地笑了開來,嬌軀花枝亂顫,不可避免地蹭在了裴潛的胳膊上,說道:「難怪唐胤伯喜歡你,你這傢伙還挺有點意思。」
裴潛小腹裡有一團火騰騰竄起,煙都快從嗓子眼裡冒了出來,笑嘻嘻道:「你要是跟我處久了,一定會發現更多有意思的地方。」
唐青瓷的視線肆無忌憚地垂落向裴潛的腰胯,意味深長道:「都有哪些地方?」
「咕嘟!」裴潛很不爭氣地又吞了口唾沫,忍不住抬頭望了望天色道:「好像離約定見面的時間還有那麼一會兒工夫?」
唐青瓷似羞似惱地白了他一眼,把螓首湊到裴潛的耳邊輕吹口香氣,小聲道:「你不怕我告訴唐胤伯,有人假公濟私想調戲他的侄女兒?」
裴潛心想你這蕩|婦被老子調戲兩下又算得了什麼?
他側轉過臉對著唐青瓷,大義凜然地回答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唐青瓷咯咯嬌笑,忽然伸手親呢地拍了拍裴潛的面頰,說道:「今晚怕是不成了,等我從陽平關回來,咱們再慢慢討論這個問題。」
裴潛趁機握住了她的小手,戀戀不捨起身道:「我把火生起來。」撿了些枯枝落葉回來點起一堆篝火,殷紅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唐青瓷的臉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蜜桃:「來了……咦,不太對勁兒?」
唐青瓷警覺地站起嬌軀,將一條細長的翠綠色鎖鏈扣在了錘柄上,黑黝黝的亂石堆後響起沙沙腳步聲,從足音判斷至少有上百人,幾乎在同一瞬間,四周的火把一下子亮起,足足百餘名全副武裝的紅旗軍戰士已將這座亂石崗圍得水洩不通。
裴潛心頭一凜,沒想到對方居然會來這麼多人和自己接頭。
這時有一箇中年男子冷厲的嗓音道:「放下兵刃舉起雙手,站在原地不準動!」
話音未落,百餘名紅旗軍戰士整齊劃一地拉動弓弦對準了兩人,對方一身戎裝手按佩劍,滿臉的敵意與戒備,又低喝道:「放下兵刃!」
裴潛雙手空空,這中年男子指的自然是手裡拎著擂鼓甕金錘的唐青瓷了。
「是潘將軍麼?」唐青瓷嫣然一笑媚態橫生,卻悄悄將翠鏈在手腕上纏繞了兩圈,「走到哪兒身後都跟著這麼多人,好威風好氣派啊。」
中年男子露出愕然之色,反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有什麼事要找潘將軍?」
唐青瓷一怔,裴潛也察覺到事有不對,忙道:「誤會,純屬誤會……我們是潘將軍的老鄉,在老家混不下去了想來雲中山做點兒小買賣,他說好今晚給咱們送點兒銀子來,可等了大半夜也沒見人影兒,那我們就不打擾將軍了,再會再會……」
中年男子冷冷一笑道:「老鄉,什麼時候段副主辦成了潘將軍的老鄉了?」
裴潛意識到出大問題了。他沒工夫去想這問題到底是出在了誰的身上,一臉迷惑道:「段副主辦?將軍您一定是認錯人了,也難怪,這兒黑燈瞎火的看不清楚,要不我走近點兒,您再仔細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