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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發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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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東望著一地屍體打了哆嗦,忙不迭道:「我、我去叫人!」連滾帶爬出了艙。

聽船東的腳步聲在甲板上去遠,年輕人的腿突然不發軟了,蹲下身子開始利索地搜身。

管他什麼銅錢銀票,隨身攜帶的金創藥解毒丹、腰牌書信,還有邱大賀的秘密武器「點頭哈腰弩」、藍衣青年的袖珍弩、土靈符,年輕女子懷裡藏著的兩張風靈符,統統裝進自己的腰帶。

正當他要為獨眼龍寬衣解帶之際,驀然發現那隻獨眼睜著。難道是死不瞑目?又或是心願未了,還陽了?為了印證他的猜測,地上躺著的人發出冷啞而詭異的聲音:「公子——」

年輕人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道:「別誤會,老子就是想看看你的傷勢如何。」

獨眼龍嗆出一口血沫,滿不在乎道:「別怕,老子就是……想拜託你幫我做件事。」

年輕人遲疑著不敢作答,但聽獨眼龍坦誠道:「麻將是老子偷的。」

他努力吸了口氣,翻著獨眼道:「你答應我,把它帶到花城府,交給我兄弟,林家當鋪的老闆林子遜……必有重酬!」

年輕人道:「好吧,東西在哪裡,我幫你送。」

「在老子的眼罩,」這是甲板上傳來紛亂急促的腳步聲,獨眼龍急切道:「快!」

年輕人手忙腳亂地扒開獨眼龍的眼罩,黑洞洞的眼眶裡果然滿滿塞著一張發財。

他哆哆嗦嗦摳出麻將牌,問道:「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獨眼龍道:「這你不用知道,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突然翻手緊緊抓住年輕人的手腕道:「你把牌完好無損地交給林老闆。否則,反正老子做了鬼,到哪兒都好跟著你!」說完這話,那隻獨眼慢慢合上,也算瞑目了。

年輕人甩開獨眼龍的手,把發財塞進腰帶,就聽門外那高個子水手的聲音道:「裡面有人嗎?」

年輕人扶著艙壁慢慢站起,顫聲道:「老子在這裡——」

幾個水手衝了進來,然後船主的腦袋從人逢裡冒出道:「快,快把這些屍體抬到底艙找油布裹上,等船一到港就趕緊報官!」

年輕人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胸口,咳嗽聲道:「老闆,我看還是把他們丟進海里吧。」

船主一愣,年輕人道:「你去報官,衙門裡肯定要派人來查案是不是?派人查案你就得作為人證留下筆錄,對不對?人命關天,少則幾個月長則一兩年,官府總得調查清楚才能定案,是不是?不管怎麼說,人是死在了你的船上,而且一死就是四個。你多少得擔待一點兒——衙門裡啊,辦差的捕快啊,還有死者家屬什麼的,多多少少總需打點一下、意思一點,對不對?」

他每問一次「是不是」、「對不對」,船主都會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聽到後來那些水手也覺得年輕人說的句句有理,不知不覺也跟著點起了頭。等年輕人說完,船艙內外的七八顆腦袋此起彼伏猶如小雞啄米。

船主畢竟是當家做主的人,比起手下這幫有一天算一天,只管幹活拿工錢的水手們來說更深思遠慮些,漸漸地他想明白了,也後悔了,自己剛才實在太沖動了!

試想這四個陰陽怪氣、莫名其妙的傢伙,不光在自己船上聯訣出演同歸於盡,還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自己跟前。自己一個生意人,真與命案掛上鈎,晦氣自不必說,往後更有諸多不方便。如果萬一不幸被官府老爺們瞄上死者家屬們看上,那是絕難有輕鬆脫身機會的。就算自己肯使銀子疏通關係,花巨資請訟師代理官司,那還不是等於鑽進一敲骨吸髓的局。到時候能不能出來,怎麼出來,全憑人家的心情。

總之碰上這種事,簡單地說就兩個字——倒霉!

眼下自己應該做、可以做的事實在不多,從善如流總不會錯!

一時間船主打定主意,搓著手顯得六神無主道:「那我等依魯公子所言就是!可要是有人問起他們的下落,又該如何作答?」

年輕人道:「你一路航行至少也有兩三個月吧,沿途應該停靠過不少地方。船上的客人上上下下也挺多的吧,誰又會問每一位客人的來歷和去向?」

船主恍然大悟,喜道:「多謝公子指點,您在船上的所有食宿費用都由我包了。」

年輕人笑笑道:「多謝了。往後再有客人搭船,你可得睜大眼睛瞧清楚。像有些傢伙,一看就來路不正,給錢也別搭理他。若是遇到像我這樣善解人意、為人排憂解難的人,你倒可以多搭幾個,船費可以優惠些,有什麼贈品也可以多備一些。」

當天夜裡,水手們偷偷把四具屍體拋入海中,完事後各人領了船主大人本次航行下發的特別津貼,又紛紛在一張紙上按下紅手印,發誓保守秘密。誰若外洩,願加倍返還之類之類之之類。

至此問題順利解決,回家的路重新變得令人期待,十五天後商船順利抵達雲陸東南第一大港花城府。

年輕人辭別船主,在碼頭上僱了一頂小轎進了府城。穿過五條大街,轎子停下。他付過轎錢,在暮色裡慢慢往前溜達。

忽然聽到劈里啪啦的爆竹聲,好像誰家在辦喜事。一撥撥小孩子從他身邊撒歡跑過,擠進前方水洩不通的人群裡,爭先恐後地在地上搶撿沒炸開的鞭炮。

年輕人站在人群外,踮起腳望向寫有「錢府」金字匾額的豪宅大門口,就見車水馬龍,花城府的達官貴人川流不息。一個身穿紫袍跟自己歲數差不多的年輕人,像是這座豪宅的主人,正滿面笑容地站在門外招呼賓客,忙得不亦樂乎。

「丟你娘!」年輕人低罵了聲,扭頭離開錢府正門。他沿著高大的院牆走了半圈,來到一道側門外。這裡依然張燈結綵,但相對冷清些,有四名膀闊腰圓的青衣護院侍立。

年輕人慢騰騰踱著步子往門裡走,一個護院叉腰喝道:「站住,你找誰?」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響起,那護院疼得呲牙咧嘴護住腮幫子,旁邊的同伴拔刀怒喝道:「喂,哪裡跑來的野人,想打架麼?!」

年輕人把雙不大不小、不小也不大的眼睛撐大,毫不示弱地與四名護院對峙。漸漸地,護院們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很快,疑惑沒了,驚喜來了。幾個護院幾乎同時間綻露殷勤笑容點頭哈腰地叫道:「老爺,原來是老爺回來啦!」

年輕人哼道:「老子才出去大半年,你們這幫狗奴才就忘了老子是誰?」

那個捱揍的護院揉揉臉,笑嘻嘻道:「那不能,您老就算燒成灰,咱也認得。」

「呸!」年輕人沒好氣道:「今天府裡有什麼事,幹什麼請客放炮亂花老子的銀子?」

護院們又齊齊點頭哈腰道:「恭喜老爺賀喜老爺,夫人昨天生啦——」

「嗯?」年輕人眨眨眼,問道:「什麼意思,老子要當老子了?」

「是啊,」護院一起點頭道:「昨天半夜裡,夫人給您生了個大胖小子——」

沒等幾個人把話說完,眼前一花,年輕人已經快如一道閃電往內宅衝去。

四個護院見他的背影轉瞬消失,最瘦的那個道:「老爺的心情還真是激動啊——」

最胖的道:「老子要當老子了……老爺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那個臉上火辣辣的護院道:「你們要體諒老爺,聽說他小時候家裡窮,連私塾都上不起。像他這樣沒文化的人,能夠做到花城府第一首富,多半是靠娶老婆賺了嫁妝起家的。」

說時遲那時快,年輕人的身影已經衝進了後宅,他七彎八拐、熟門熟路地直奔一棟幽靜雅緻的小院,蹬蹬蹬奔上二樓。身後一大群護院氣喘吁吁地在後頭邊追邊喊:「站住,攔住他——」

「砰!」年輕人一腳踹開房門,撞翻了兩個丫頭三個老媽,閃身進到裡屋。

他剛張開口叫道:「老——」聲音便戛然而止,雙手乖乖上舉挺直上身,一動也不敢動,眼簾下垂盯著頂在咽喉要害處一柄寒光閃閃的寶劍上。

握劍的手柔若五骨,握劍的人美如天仙,因為剛生產不久,她的面色稍顯蒼白,體態卻依舊婀娜多姿毫不帶臃腫。

她的左手抱著襁褓中的嬰兒,右手持劍對準闖入者的喉嚨,有那麼片刻的愣神。

「噹啷!」寶劍墜地發出清脆的聲音,緊跟著是少婦欣喜若狂的嬌呼道:「老公——」

年輕人順勢抱住少婦,惡狠狠罵道:「笨婆娘,你想謀害親夫啊?」

話音落下樓板咚咚作響,一干護院蜂擁而入,高叫道:「大膽賊子,還不快放開我家夫人!」

年輕人沒回頭說話,千辛萬苦地從兜裡掏出張銀票,往身後晃了兩晃。

護院頭目眼睛一亮,大喜過望道:「老爺,是錢老爺回來了?!」大踏步向前接過銀票,衝著手下揮了揮道:「兄弟們,還不快恭喜老爺回家!」

年輕人從鼻子裡發出哼聲道:「還不趕緊滾蛋,少在這裡惹人煩!」

少婦似哭似笑,突然低下頭在他胸脯上狠狠咬了一口,淚水順著面頰淌下來道:「死鬼,你還知道回家!」

年輕人嘿嘿一笑,斜眼瞅著少婦懷中的嬰兒,正色道:「這是你剛生的?」

少婦甜甜一笑道:「是個兒子,你回來得正好,給他取個名字吧。」

年輕人「嗯嗯」兩聲,一邊仔細打量嬰兒的長相,一邊左手捏算個不停,嘴裡唸唸有詞道:「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九個月另一、二、三——」

少婦起初不明所以,等明白過來,不禁心頭暗惱,猛抬腳重重踩在年輕人的腳背上,不解恨地又狠狠碾了兩下。

年輕人疼得啊呀呀直叫,求饒道:「鈴鐺好鈴鐺,我不是在算這回出去了多久麼?」

鈴鐺冷著臉道:「說,這次出海你又幹了多少壞事?」

「也就逛了七八個賭場,贏了十幾萬兩銀子……」發現鈴鐺的面色越來越不好看,年輕人急忙改變話題道:「結果回來的時候整船的貨遇到風暴全都沒了,還好我拼著命游到一座荒島上。半個月前才遇見商船經過,把老子搭救回來。」

他邊說邊打量愛妻的臉色,滿以為會博得同情,哪曉得鈴鐺越聽越疑,最後竟然脫口問道:「真的假的,又是你編的吧?」

年輕人不由怒了,道:「你當老子吃飽了撐的,沒事咒自己玩兒?」

鈴鐺忽然掂起腳尖,櫻唇深深吻住了他的。年輕人一開始還不請不願想掙脫,可很快他就徹底繳械投降在妻子激|情洋溢的熱吻中。

「老天爺,沒人道啊——」一吻盡頭,年輕人突然仰天發出一記驚心動魄的悲嘆。

鈴鐺給嚇了一跳,就聽這傢伙苦著臉道:「為什麼你早不生晚不生偏偏昨晚生?老子已經整六個月思念成災,孤枕難眠,你這不是逼我出事嘛?」

死性不改!鈴鐺滿腹的柔情滿心的愛憐,統統被這一句混賬話拋入九霄雲外。

年輕人垂頭喪氣道:「把兒子給我抱抱。」

鈴鐺沒好氣道:「小心點兒,他剛睡著,你別笨手笨腳的。」

年輕人抱起孩子,喃喃自語道:「眼睛像你,鼻子像我,耳朵像你,嘴巴像我……」想了想喜道:「有了!」

鈴鐺夫人看著丈夫懷抱嬰兒的情景,心裡重新變得甜蜜蜜喜滋滋的,隨口問道:「什麼?」

「我姓錢叫錢沛,就是錢很多的意思。那我的兒子,是不是該叫錢櫃。往後老子就把掙的錢就統統放進他的小櫃櫃裡。」說著便在兒子紅撲撲、皺巴巴的小臉蛋上香了口,心花怒放道:「小櫃櫃,你對老子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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