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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宴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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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蘊嘉又羞又氣,站穩身子沉下臉道:「石冠達,你想幹什麼?」

石冠達臉色發白,捏緊拳頭又想到錢沛的厲害,恨聲道:「番鬍子,等著瞧!」率著一干小弟忿忿離去。

曾蘊嘉氣得嬌軀發抖,錢沛道:「不要生氣,他誤會你和我了。等有機會,我會向石公子解釋清楚。」

兩廂對比,曾蘊嘉越發感到一個通情達理,細心體貼;一個狹隘莽撞,淺薄無知。由衷道:「阿龍大哥,你真好。」

錢沛笑了,笑得連自己都覺得有些虛情假意、言不由衷。好在府門外突然響起喧天鼓樂,有太監的尖細嗓門在唱道:「聖駕到——」

「你們的皇帝來了,」錢沛握住曾蘊嘉的小手道:「令尊好大的面子。走,帶我去瞧瞧,貴國的皇帝長得是什麼模樣。」

曾蘊嘉心裡怦怦跳開,也不知是自己牽著錢沛,還是這傢伙在拉著他,肩並肩往正廳方向走去。遙遙就望見正廳外黑壓壓跪倒一大片,那些四五品的官員被擠在後排,扯嗓子恭頌道:「吾皇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千歲——」

在御林軍和大內侍衞的簇擁護翼之下,一位年過花甲身材消瘦的黃袍老者由兩名太監攙扶著緩緩走近。他的面色有些憔悴蒼白,但目光冷利不怒自威,臉上雖含著一縷笑容,可笑容後面有令人難以預測的恩威禍福。

在他身後是諸位皇子王妃和公主駙馬,浩浩蕩蕩行走過來,府內的氣氛一時被推向高潮。

曾神權滿面紅光,率夫人子女伏地相迎。錢沛藏在人堆裡,推推身邊的人悄聲問道:「九姑娘,你怎麼不過去?」

曾蘊嘉撇撇可愛的小嘴道:「我才不喜歡做磕頭蟲呢,反正哥哥姐姐們都在。」

兩人說話的工夫,眾人山呼萬歲,將大楚天子國泰帝迎入正廳。

鬧鬨鬨地好一陣子,眾人才依次入席。錢沛被安排在了離主桌最遠靠門口最近的一桌,和他並排坐的是兩個不認識的京官。

吹吹捧捧一番後,好不容易可以動筷子了。可有皇室成員在座,就算眼前堆的是滿漢全席又怎樣,反正只能看不能吃,要吃也只能裝裝樣子,略品略品。於是人人餓著肚子正襟危坐,畢恭畢敬地欣賞相府的歌舞表演。

錢沛悄然打量三位皇子:太子、唐王和晉王。

太子年過四旬,已經明顯發福,臉上笑眯眯的挺和氣,眼珠子時不時滴溜溜圍著眼眶亂轉,一看就是個欠扁的傢伙。

唐王坐在他的對面,三十歲出頭很是精神。論五官輪廓,他長得更像父親,面色深沉不見喜怒,腰桿挺得筆直,氣定神閒目不斜視。

三皇子晉王殿下最引人注目,他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相貌英俊氣質儒雅,手裡握著柄白玉摺扇合著歌舞的節奏在掌心輕輕打著拍子,似乎很入神很陶醉。

看完了皇子看公主,看完公主錢沛的視線免不了要光顧在座的王妃、太子妃。

最引起他興趣的,便是三年前從南疆遠嫁京城的夜狼族公主。她的年齡大概只有太子的一半,棕色的肌膚烏黑的秀髮,眼眸裡閃爍著尚未被皇室馴化的野性光芒。她的身材嬌小,但凹凸有致而且雙腿修長。錢沛有點兒羨慕起太子爺的豔福來了。

一齣歌舞落幕,國泰帝舉起酒盅道:「眾臣工,一起舉杯祝老太師壽比南山!」

眾人連忙端起酒盅,正要搜腸刮肚去想些別出心裁的恭賀之詞,猛聽酒席中有人高聲道:「陛下明鑑,曾神權結黨營私把持朝政,名為太師實為民賊!」

「!啷!啷!」酒盅筷子掉了一地,人人駭然相望,又惘然四顧。

是誰啊?不想留著腦袋回家吃飯喝酒了?

一個身穿從三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拔身而起,在聖駕前跪拜道:「臣郭清有本上奏!」

原來是都察院御史郭清!錢沛搖搖頭,不知道這傢伙是讀書讀傻了,還是想出風頭想瘋了。挑刺,也該挑個場合吧?告狀,也得找個機會吧!這一下,離抄家滅門不遠了。

果然唐王面色鐵青,冷哼道:「郭清,你此時上奏彈劾太師,是何居心?」

郭清置若罔聞,昂然展開奏摺高聲念道:「郭清奏請拿問曾神權貪賄壞法結黨營私禍國殃民——臣郭清跪奏:查當朝太師、文昌侯曾神權犯有十惡不赦之罪。其一矇蔽聖聽打壓異己……」

全場震驚,但每個人都選擇了沉默,都想聽聽這位不要命的御史到底在摺子上寫了些什麼,但聽郭清慷慨激昂的聲音在廳內嗡嗡迴盪。

發出嗡嗡聲的還有許多人的腦袋,這個瘋子,居然敢挑曾神權七十壽誕之日當眾發難!更有人腦子靈光,想到此事一定另有背景,說不定就是太子在背後指使。

再看國泰帝,眼睛半睜半閉也不曉得有聽沒聽,聽了多少。三位皇子神情各異,也不約而同保持沉默。倒是那位禍國殃民的曾老壽星若無其事地捻鬚含笑瞅著郭清,好像郭清唸的不是什麼彈詞,而是一篇恭祝自己長命百歲的絕妙好文。

郭御史不負所望,把一篇斷頭的奏摺念得是不慌不忙、慷慨激昂、抑揚頓挫,最後雙手高舉奏摺,跪地叩首道:「臣若不言有負聖恩,今一吐為快雖死無憾!」

「郭清,」死寂許久,國泰帝開口問道:「你稟奏的這些罪狀可有實據?」

「陛下!」郭清顯然是豁出去了,夷然無懼道:「曾神權罪惡滔天舉世皆知……」

「那就是沒有實據,僅憑一些無稽謠傳便風聞奏事了?」國泰帝打斷郭清的話頭,緩緩道:「來人,扒去郭清官袍打入天牢,秋後問斬!」

群臣噤若寒蟬,望著不動聲色的天子,卻沒有誰敢提著腦袋為郭清求情!

不對,有一個,還真有一個——曾老太師神權霍然起身,與郭清並肩跪在一處道:「陛下息怒,請收回成命,待查明郭清所奏臣之罪狀是否屬實之後,再作論斷亦不遲!」

狡猾狡猾的老狐狸、老王八蛋……錢沛在桌子底下偷偷給曾老權奸豎大麼指。

國泰帝俯視腳下的兩名臣子,沉吟須臾後語氣僵硬道:「太師胸懷寬廣,公正嚴明,實非一般人能及,朕心甚慰。就將郭清移交刑部,查明其罪明正典刑!」

郭清看都不看替自己求情的曾神權一眼,叩拜道:「陛下,臣去了——」連磕九頭,起身走向廳外,被御林軍押往刑部大牢。

在座的只要不是太笨,都能聽明白郭清最後那句話的意思。刑部尚書甄英明是曾神權的門生,唐王的心腹。郭清落到此人手裡勢必是個死,還不如斬立決呢。

經過這麼一鬧,肚子餓的也沒了胃口。先是國泰帝率領眾皇子離去,繼而賓客們也三三兩兩地起身告辭。

莫大可有始有終,陪著錢沛往家走。他喝得有點兒多,硬擠進了轎子裡。

錢沛問莫大可道:「郭清這人你熟不熟,他怎麼敢當眾彈劾曾神權?」

「這人是清流,有名的郭大膽。」莫大可瞥了錢沛一眼補充道:「他跟你可不同,他是赤膽忠心,你是色膽包天。」

錢沛訕訕道:「這麼說郭清不是太子黨?」

「不是,」莫大可道:「太子曾經以工部侍郎相許,意圖拉攏此人,被他一口回絕。」

錢沛點點頭,他曉得廟堂上也有派系黨爭,除了太子黨、唐王系和騎牆派之外,還有一群清流人物。這些人命可以不要,話一定要直說,典型的死心眼。

運氣好,碰上一位通情達理、體貼下屬的主子,這個職業的前景還是非常光明的。但若是不幸碰上一個自我感覺良好,殺伐果斷的主兒,這碗飯就難吃了,搞不好上班時拜天子,下班時拜閻王,雖然拜誰都是拜,但對個人來說,卻是生死兩重天的大事。

「這人往後改名叫郭傻蛋得了(可不就是傻大膽麼)。」錢沛嘆了口氣道:「恐怕沒幾天可活了。」

「郭清不傻——要是覺得他傻,你才是真的傻。」莫大可的眼裡毫無醉意,低聲道:「如果沒有得到上頭的默許,他會傻到公然發難?」

「上頭——老皇帝?!」錢沛看到莫大可微微點頭,不由倒吸口冷氣。

「皇上是靠曾神權、智藏教、玉清宗這幾大勢力起家的。他登基當了天子,自然要大賞有功之臣。結果賞來賞去,卻發覺這些人已成尾大不掉之勢。」

莫大可悠悠道:「他活著的時候,還能壓得住。要是哪天翹了辮子,底下幾個皇子又有誰摁得住這些老臣?就怕上行下效,有人也來個黃袍加身!所以,趁著腦子還管用的時候,他得為身後事做點兒準備。郭清……那是投石問路的一顆石子!」

錢沛明白過來,說道:「恐怕目睹群臣反應之後,老皇帝會大失所望。」

「管他呢!」莫大可不以為然,揭開轎簾喃喃低罵道:「他姥姥的,今晚怕是要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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