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為了兒子的前途,雲妃毅然決然地背叛了自己的組織,玩起了失蹤遊戲。
「那你的兒子……晉王,知不知道你還活著?」錢沛問。
雲妃沒有回答,但是從她的眼神里錢沛已經得到了答案,歎服道:「你還真忍心!」
忽聽雲妃關切道:「楚舵主,你的衣服是什麼料子做的,真好看。」
錢沛正在想事,不假思索道:「綢的……哎喲不好!」猛然意識到,在這種情況下雲妃要問的,絕不會是什麼衣服的質料,該是紅盟的切口才對!
果然雲妃眉宇湧現煞氣,冷冷道:「你到底是誰?」
錢沛硬著頭皮道:「我是楚宏圖……舅舅王二麻,他臨時有事來不了便求我暫時代理。」
雲妃冷笑道:「還想騙我?你幾次提到公冶子和公冶孫,語氣裡沒有半點悲痛憤恨之意,分明就不是紅盟的人!」流光青絲霍然出手。
這一次錢沛有了提防。他身形後翻越過椅背,提起椅子擲向雲妃。
雲妃五指微顫,流光青絲將座椅甩飛,毫不遲滯地向錢沛電射。
但這點工夫已足夠錢沛拔出插在背後的天下刀。「嚓!」烏光如虹,將五縷青絲流光斬斷。雲妃大吃一驚,青絲流光急速變招護住身前,以防錢沛反攻。
鐵皮獒忠心護主,縱身撲向錢沛。錢沛一見惡狗撲來膽氣盡洩,展開大風翼身速倍增往上飛騰,掠過先前撞開的破洞逃之夭夭,遠遠地聽他大叫道:「老太婆,咱們後會有期!」
厲橫遠聽見動靜衝入後堂,剛好見到錢沛逃跑。他縱身要追,被雲妃攔住。
「追不上了,我們都看走了眼。他剛才故意隱藏實力被我們抓住,好從我口中套取情報。」雲妃苦笑了聲,鬆開厲橫遠的胳膊道:「立刻走,我們連夜搬家。」
「那楚河漢……」厲橫遠擔憂問道。
雲妃搖搖頭,恨恨道:「我們被騙了。他根本不是楚宏圖,甚至不是紅盟的人。但他用的那把刀,我總覺得非常眼熟——」
※※※
眼熟啊眼熟……錢沛御風飛在高空,俯瞰整座白樺莊,卻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來過這兒。他抬眼望向白樺莊四周的群山,黑黔黔突兀聳立,仿似一幅渾然天成的水墨畫——《童山遠眺圖》!
這一下,錢沛全明白了。為什麼公冶子的才女老婆住在陰間還想要那幅畫,為什麼公冶子父子拿到畫轉眼就去陰間全家團圓,原來一切都跟那幅《童山遠眺圖》有關,那根本就是一幅地圖。
他降落莊外,驚訝地發現拴在樹樁上的小花小草不見了。這兩個膽小鬼是逃跑了還是被人牽走宰了?錢沛圍著光溜溜的樹樁轉了幾圈,百思不得其解。
奇怪啊,他確信自己沒有被人跟蹤,小花小草也不是隨便就跟人走的狗。
忽聽山莊人聲鼎沸,濃煙滾滾向空中升騰,李財主家一片火海。
錢沛望著火海搖搖頭,心中好不惋惜,燒了別人的棺材鋪子不算,接著又燒了自己的地主大宅,雲妃啊雲妃,你何必那麼著急下手呢?!
老子既不是紅盟的人,又不是楚宏圖的麻子舅舅,哪有閒心來管你要不要回去給晉王兒子、皇帝老子一個驚喜(驚嚇)?說到底,也就是一時好奇,想知道到底是誰殺了公冶父子。知道答案並不代表要公佈答案,是不是?
算了,跑就跑了吧,錢沛決定就近找一處山明水秀的安靜所在露營一宿,給人生留下一幅清風明月,晚風徐徐,蟲語呢喃的美好畫面。
第二天清晨,他醒來後徑直趕往與迦蘭約會的地點。
他不愁迦蘭不來。在葉羅的親筆書信後,錢沛特意洋洋灑灑添了幾句話:「葉羅在我手上,想要他活命便趕緊來見老子。過時不候,人頭落地。」
約見的地點在城外十里的拜將岡青松林裡。林子裡豎立著一百多尊身披鎧甲的騎兵石像,用來紀念傳說中一千多年前的不敗戰神霍宣和他麾下的無敵鐵甲騎。
錢沛到的時候,迦蘭已經來了。依照約定,她獨自站在戰神霍宣的石像前等候。
見到錢沛,迦蘭用毫不掩飾的鄙夷眼神望著他道:「卑鄙!」
「卑鄙?」錢沛一聽就火了,「到底誰卑鄙?老子好心收留你,你卻差點害死我!」
迦蘭冷冷道:「廢話少說,既然我來了,你馬上放了葉羅。」
錢沛心裡泛起一絲絲醋味,哼了聲道:「等你回答完老子的問題再說。」
迦蘭微微冷笑道:「你該明白,知道太多未必是件好事。不過我願意回答你的問題,說吧,你想知道什麼?」
錢沛剛想提問,靈臺猛地升起一縷不妥的預感。
緊跟著耳朵裡聽見了一記極細微的暗器破空聲,偷襲!怎麼到處都有人暗殺老子?
他姥姥的,這次暗算老子的就是迦蘭這個臭丫頭了!她就不怕撕票?
可惜錢沛已經沒空閒跟迦蘭解釋綁匪的規矩了,趕忙閃身躲避。
「哧——」一支淬毒的青蛇錐風馳電掣,貼著錢沛的腰桿走空。
樹林中有條黑影鬼魅般撲落,手中紫光迸現,亮出柄紫金短刀朝錢沛咽喉劈落。
錢沛左腳飛踹,蹬起一尊重達千餘斤的騎士石像撞向刺客。
刺客中途變招,紫金短刀如同切豆腐般將石像一劈為二。
錢沛趁機推拔出天下寶刀,鏗然架住斬落的紫金短刀。剎那之間,他和刺客打了個照臉。對方是個陌生的中年男子,全身掩藏在黑色的衣衫裡,臉型偏瘦面色蒼白,眼神冷靜得可怕,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正在捕食的獵豹。
刺客的身軀藉助紫金短刀的下壓之力第二次飛騰起來,揮手射出第二支青蛇錐。
錢沛仰身躲過,刺客高高躍起凌空一刀斬落。錢沛橫刀招架,巨大的衝擊力壓得他身子不住彎曲,後腦勺幾乎貼到了地面。
刺客的身軀如同被一根看不見的繩索倒吊在空中,從紫金短刀中迫出的刀氣一浪高多一浪,不停向錢沛施壓。
「砰!」一聲沉悶的轟鳴在青松林中隆隆回蕩,空氣裡瀰漫起一股刺鼻的硝煙味。
「啊——」錢沛魂飛魄散哇哇大叫。
刺客面露古怪之色,低啞的嗓音道:「她幹掉的是我,你叫什麼……」
「砰!」他連人帶刀從空中摔落,直挺挺跌倒在了錢沛的身邊。
錢沛渾身冷汗虛脫地軟倒在地,下意識地摸摸腦袋,它還好好地長在脖子上。
再扭頭看看,一團殷紅色的血跡從刺客的胸口慢慢擴散開來。
迦蘭臉色發白,雙手握住兀自冒煙的火龍銃,保持著射擊姿勢一動不動。
錢沛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問道:「暴風驟雨刀丁小泉,他不是你帶來的殺手?」
迦蘭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有人在後面跟蹤,你沒事吧?」
「那就是唐王了。」錢沛驚魂稍定,腦筋恢復靈活。「是他送你的火龍銃?你幫他幹掉了太子,送一把火龍銃也是應該的。」
「唐王?」迦蘭愕然看著錢沛,「你猜錯了,要我除去太子的是晉王!」
「開玩笑,怎麼會是晉王?」錢沛大吃一驚衝向迦蘭。可是看到她手裡那柄黑黝黝的火龍銃正對著自己,明知裡頭沒有鉛丸,還是立馬站定。
「你看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迦蘭道,「只有太子死了,他才能名正言順的接掌太子黨。難道你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不是不明白,而是……活見鬼了。如同當頭一大棒,錢沛覺得有兩股徹骨的寒意像小蛇似的從腳底直往上鑽。他這下醒悟了,為什麼那晚易司馬一開始想殺死自己,只是為了迦樓羅血才改變了初衷。
錢沛一直以為自己皮夠厚心夠黑,可直到今夜才懊喪地發現,在這條上,他仍舊沒法兒跟晉王比。這皇帝的小兒子壓根就沒皮沒臉,沒心沒肺,不枉他媽自動退隱的一番心血。
如果幕後黑手是唐王,錢沛還能夠理解。但晉王——這小子自打雲妃死後,就寄居在太子府裡。倘若沒有太子哥哥的多方看護,他不過就是個沒媽心疼沒爹管的小破孩。
後來晉王開府建牙,太子明裡暗裡出力不少,對這小弟極為照顧。就算別人猜到晉王極有野心,可做夢也不會想到他居然能唆使迦蘭刺殺太子哥哥!
「既然如此,那天晚上你為何要弄翻了老子偷偷摸摸去見唐王?」他問。
「我好不容易才約見到了唐王,要把刺殺太子的內幕告訴他。」迦蘭回答說:「沒想到那晚你來了!」
錢沛倒吸一口冷氣,迦蘭此舉居心險惡,顯然是想挑起唐王、晉王兩兄弟之間的爭鬥火併。這是個做著復讎之夢的女人,千萬別給這樣的女人一個下手的機會。
就聽迦蘭問道:「葉羅呢?」
錢沛心不在焉,回答道:「他為了幫我,受了點兒傷,眼下正在老子的府裡休養。等傷好了,我就讓他來找你?」
迦蘭一愣,搖搖頭道:「不用了,我不想再見到他。」
「為什麼,就因為這傢伙當年沒膽子跟你私奔?他很關心你。」錢沛道。
迦蘭久久的靜默,仰臉望著天上的月亮,輕輕道:「我配不上他了。」
錢沛剛想罵娘,轉念一想,道:「也好,反正老子的床空著也是空著,你……」
迦蘭怒視錢沛,語音轉寒道:「你要是敢再碰我一根手指頭,我死給你看!」
錢沛大感無趣,忽地想到迦蘭說的是「我死給你看」而非「我就宰了你」,其中意味大不相同,顯然迦蘭沒把自己當做罪大惡極的敵人來看。
他心情轉佳道:「別生氣嘛。其實你在我心裡,就跟捨身飼鷹救苦救難的女菩薩差不多,我敬佩敬仰還來不及呢。不過事先宣告,剛才抱你那次可不能算。」
迦蘭眸中的寒冰有些融化,自失一笑道:「女菩薩?你這麼說會褻瀆佛祖的。」
錢沛看她宛如小女孩般輕嗔薄怒的樣子,脫口而出道:「要不咱們再抱抱?」
迦蘭呆了呆,又道:「你是故意逗我對不對?看得出,你這人,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說的是老子嗎?這回輪到錢沛發呆了,心道:「小丫頭到底太天真,三句兩句就給哄住了。比起心來,老子的嘴巴才是豆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