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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城裡的月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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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沛大吃一驚,顧不得問候西門守將,急道:「鈴鐺呢?」

自己的新宅就在知府衙門的後街上。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要被羅剎兵衝進府裡頭,如今剩下的那些老媽子小丫鬟,想逃都逃不了。

「怕還在府裡沒出來。」小杜搖頭道:「她們要是離開那裡,只怕更糟。」

錢沛想罵娘,憋了半天只道:「這兒你頂著,我回去看看。」

小杜爽氣道:「好,我掩護你。」架起一張弩機,衝著四周狂射。

錢沛抓起一杆羅剎軍旗往地上猛戳,旗杆彎曲將他的身子彈起,如炮彈般飛射出城樓,往數十丈外的屋頂上落去。

他一路飛簷走壁,風急火燎地往錢府趕。遠遠地,錢沛就看到了一幕令他為之愕然的奇景。城中的軍民涇渭分明地以街道為界形成兩股人馬。官兵和衙役們在死守知府衙門,而數量幾十倍於前者的城內老百姓則從四面八方向錢府聚集,和羅剎兵展開殊死搏鬥。

羅剎兵也有些發懵。他們見這麼多人在一起捨生忘死地保衞前面不遠處的一座大宅子,卻丟下知府衙門不管,本能地想到這裡頭應該堆積著金山銀海又或全城輜重,於是從官到兵都嗷嗷叫著自動向錢府集中。

錢沛飛落進跨院,府裡到處是戰場,一時也不曉得老婆兒子在哪兒。

他連劈三名羅剎兵,逮到個府裡的丫鬟問道:「夫人呢,小少爺呢?」

那丫鬟渾身都在發抖,道:「他們在內宅,那裡有好多人,還有好多羅剎兵。」

錢沛放開丫鬟急急往內宅奔去。

內宅的戰況更加慘烈。上百個羅剎兵正圍住一座小樓猛攻。鈴鐺左手抱緊小錢櫃,右手揮舞青虹劍,正和一個長滿絡腮鬍子的羅剎軍官鬥得難分難解。錢沛擲出一支淬毒青蛇錐,刺穿羅剎軍官後腦。鈴鐺大喜過望,叫道:「老爺快來!」

錢沛剛想趕過去,猛感腦後狂風鼓盪,一名羅剎千騎長縱馬掄斧劈了下來。

錢沛回身招架,削鐵如泥的天下刀在斧背上割開一道口子,卻無法將其斬斷。反倒是錢沛自己受到對方沛然莫御的衝擊力量,往旁踉蹌退步。

羅剎千騎長氣勢更盛,徑直駕馭鐵騎向鈴鐺衝去。幾個老百姓奮不顧身衝上來,擋在鈴鐺母子身前,被鐵騎踩踏撞飛。

驀然天色明顯暗了下來,空氣裡泛起一縷縷若有若無的青色光絲。

羅剎千騎長驚訝地回頭,就看到錢沛的左手燃燒著耀眼的光焰,一卷青色的風嵐飛速凝鑄膨脹,形成高達三丈的風柱,向他猛轟過來。

「青龍碾——」羅剎騎長痛恨自己能叫出這道風靈術的名字。因為能夠施展出「青龍碾」的人,那絕對是融光級以上的高手,這才有能力將產自洪荒時代的風原石吸納煉化,在體內煉成恐怖的風靈力。

像這樣的高手,自己一輩子也沒見過幾個。今天,他算開眼界了。

他在馬上扭轉身軀,巨斧在身前舞動成一團殷紅如火的光輪。然後,他的身影就被風柱吞噬。那風柱本身,是由數以萬計形同匕首般的風刃凝聚而成。它們以驚人的速度旋轉呼嘯,切割開殷紅色的斧光,將它碾壓得支離破碎。

「叮叮叮——」羅剎千騎長可以清晰地聽到風刃劈擊在自己鎧甲上的聲音。胯|下的坐騎首先倒下——更確切地說是被風刃絞殺成無數肉眼看不到的齏粉。

當風暴平息時,他身無寸縷地佇立在原地,巨斧已經完全絞碎,赤|裸的身軀上橫七豎八佈滿觸目驚心的血口,連鬚髮和胸口的黑毛都被剃光。

錢沛走過去,羅剎千騎長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些什麼。

錢沛沒興趣聽他的臨終遺言,伸手在他的胸口輕輕一推。兩百餘斤的身軀在砰然倒地的剎那,爆裂成為一團血漿肉泥。

有那麼一霎的死寂,然後周圍的羅剎兵爆發出憤怒的吼叫,悍不畏死地湧上來。

仗打到這個份上,錢沛已經沒法繼續隱藏實力。他右手運刀,左手施放風靈術,保護著老婆孩子不讓羅剎軍越雷池一步。

越來越多的羅剎軍被吸引到錢府。他們也不曉得這座大宅子裡到底有什麼,但既然前面有同伴不停地往裡衝,自己也該理所當然地跟進來。

而更多的寶安城百姓也從四面八方組織起來衝進錢府。對於他們來說,一個人領命於危難中,在生死關頭不計較個人得失,帶領老百姓守城殺敵,那麼他的家人他的家,就值得自己豁出命去保護。

於是乎莫名其妙,錢府儼然成為了城內最重要也是雙方投入兵力最多的主戰場。

打殺到天快黑的時候,錢沛體內的風靈力消耗殆盡,只能取出風原石一邊補給一邊繼續。他就鈴鐺這麼一個老婆,也只有小櫃櫃這麼一個兒子,怎麼著都不能讓羅剎兵把自己變回光棍漢。

與此同時錢府遭遇重兵攻擊,錢統領孤軍奮戰吸引大量敵軍的英勇事蹟在寶安城中不翼而飛。也因為大量的敵人被吸引至以錢府為中心的裡許區域內,其他各處戰場的壓力無形中減輕了許多,尤其是前街的知府衙門,在包知府嚴防死守的號令之下,至今安然無恙。

忽然城外響起震耳欲聾的號角,羅剎鬼子又一次如潮水般退去。城中軍民歡欣鼓舞地追殺敵軍,直至將最後一個鬼子兵趕出城外。

這時天黑透了,一輪發紅的弦月升上天空。寶安城裡戰火的餘燼未熄,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錢沛沒工夫去追殺誰,他正組織著自願來錢府參戰的老百姓救死扶傷肅清殘敵。當然他不會忘記多派人手在府裡站崗放哨,防止有人渾水摸魚。

可很快錢沛就意識到,根本沒這個必要了。經過戰火劫掠,錢府滿目瘡痍,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還來不及處理的屍體和殘肢斷臂鋪滿了視線可及的每一寸土地。

短暫的慶祝之後,人們陷入了深深的哀慟中。歡呼聲被痛哭聲取代,還有老人在廢墟里翻找著一具具屍首,即擔心找不到兒女的下落,又害怕下一具翻開的屍體就是自己的親人。

老保走了過來。他的左胳膊少了半截,右臂也用繃帶吊在了胸前。他的表情不是痛楚,而是憤懣與無奈,向錢沛稟報道:「統領大人,咱們奉您的命令將受傷的老百姓送到城中各大道觀救治。可觀裡的道士卻說,他們連傷兵都來不及醫治,根本沒工夫管老百姓的事情,讓咱們自己想辦法。」

錢沛眉毛擰了擰,問道:「有沒有找過城裡的郎中?」

「找了。」老保沮喪說:「都被知府大人傳到衙門裡去了,聽說他的家眷和親兵中有受傷的。」

錢沛想了想道:「城裡死了這麼多人,也該找家道觀發喪吧?把所有的屍首都送去元妙觀,就說請觀裡的道長行行好做場法事超度亡靈,好讓死者安息。」

老保不明所以道:「只怕觀裡的道長忙著救人,沒空管這些事。」

「那就把屍體全都留在元妙觀外,老子親自帶人去守著。」錢沛冷笑道:「活人的話這些道士不肯聽,死人的話他們一定會聽!」

老保明白過來了,一聲令下號召全城百姓將屍體全部運往元妙觀。

等錢沛率領親兵隊趕到元妙觀時,道觀的前後門外已擺放了兩千多具城中軍民的屍首,將進出道路全部封死。

許多失去親人的平民就在觀外撫屍痛哭,不忍卒聞的哭號聲響徹雲霄。

觀裡的道士忍無可忍,幾次想衝出來驅散百姓。可看到錢沛的親兵隊手持軍用弓弩嚴陣以待的架勢,又嚇得溜了回去,將觀門緊緊關上。

不久之後包知府、邢毓莘聞訊趕至,看到眼前場景也不由傻了眼。

包知府變了臉色,呵斥道:「錢統領,你這是幹什麼?」

「發喪。」錢沛可是冒充過大魏禮部侍郎,刺殺過大楚丞相曾神權,見過不知多少大場面的人,哪會在乎自己是不是惹了一個小小的寶安知府生氣。

「你把屍體都擺在元妙觀外,這成何體統?」包知府顯然還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打官腔喝令道:「快讓人抬走!」

錢沛冷冷道:「我府裡還躺著上千個受傷的老百姓沒人管沒人問,沒空管這閒事!」

邢毓莘醒悟到錢沛鼓動百姓鬧事的原因,黑眸一轉道:「包大人,您請去衙門裡的那些大夫也該放他們回家了吧?」

包知府不悅道:「那怎麼成,總得等到府裡的人傷勢好轉了他們才能離開。」

「那我就管不了啦。這兒的事就請大人自己設法解決吧。」邢毓莘嘆了口氣,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包知府連叫幾聲,邢毓莘像是沒聽見,理都不理。他惱羞成怒,高喝道:「來人,給我把犯上作亂的錢沛抓起來。凡有刁民作亂反抗者,一律關進大牢聽候本府發落!」

沒想到話好說,執行卻難。過了好半晌身後的衙役楞是沒一個過來抓人的。

包知府又窘又怒,忽見府裡的一個下人飛奔而來,氣喘吁吁道:「不好了,老爺!一群刁民把羅剎蠻子的屍體運到衙門外堵住道路,說是要論功請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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