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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燙手山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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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想象不出,天下還有誰能把二胡拉得如此風生水起,噁心人於無形。

「誰怕誰啊——別以為會拉幾聲二胡,老子就該一生躲著你!」

在須臾猶豫後錢沛一咬牙,胸懷弒師滅祖的逆天精神,龍行虎步穿過庭院,「蹬蹬蹬」把樓板踏得山響,猛力推開虛掩的門戶。

二胡聲戛然而止。堂屋裡沒有亮燈,藉著透過窗紙照入房間裡的月光,錢沛影影綽綽看到老鬼斜靠在座椅裡,腿上架著那把形影不離的二胡。在他的腳邊,一左一右趴著兩條大黑狗吐著紅燦燦的舌頭,居然是失蹤多日的小花和小草。

「知不知道擅闖民居是要被關進監牢的?」錢沛麻利地關門上閂,決心好好給老鬼洗洗腦子,免得他老是跟自己過不去。

但是一轉臉,錢沛就發現老鬼很不對勁兒。他的面色慘淡若金,衣服上斑斑點點全是殷紅色的血跡,不過好像都是別人的。

「誰幹的?」錢沛好奇極了。他搜尋記憶,這好像是老鬼第一次受傷。就算上回在京城時跟號稱塞外第一高手的居巫奇幹了一仗,都沒傷成這樣。

「東方發白。」老鬼的聲音比以往更加沙啞低沉,「外加幾條他手下的走狗。」

「金沙門門主東方發白?」錢沛情不自禁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朝窗外瞅了眼。

「別怕,他傷得比我重,最多還剩半條命。」老鬼似乎看破了錢沛的心思。

「誰說我怕了?」聽到東方發白被老鬼打趴下了,錢沛頓時心頭大定。「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先扶你到裡屋躺下,等養好了傷,再去把他剩下的半條命也滅了!」

「不必,」老鬼坐著沒動,回答道:「裡屋有人。」

「誰?」錢沛詫異道,輕輕挑開珠簾往裡張望。

——裡屋的確有人。在自己的大床上,躺著一位人事不省的老婦人。

「師孃?」錢沛明白了,放下珠簾滿臉欽佩道:「敢情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男子漢大丈夫,寧死不戴綠帽子。要換成老子,一樣跟東方發白玩命!」

孰料老鬼毫不領情,斥道:「胡說八道。」

這麼說他還是沒給自己找到師孃,那還會是誰?錢沛心裡嘀咕:「丟你娘,馬屁拍在馬腿上!」

突然,那老婦人的面容輪廓在他的腦海裡再次閃現。錢沛失聲道:「你把雲妃娘娘,晉王他媽弄到我屋裡來了?」

老鬼點點頭,讚許道:「不錯。」

「開什麼玩笑?」錢沛的臉比老鬼還白,「你把她弄給老子是什麼意思?」

老鬼道:「晉王的人、玉清宗的人還有金沙門的人,都在找她。」

錢沛倒吸一口冷氣,怒道:「那你還把她帶來這裡,不是存心害死老子麼?厲橫遠呢,還有舜煜頤,你把雲妃交給他們不是更好?」

「厲橫遠失蹤了,或許已經被殺。」老鬼冷冷道:「你就那麼相信舜煜頤和她帶來的人?誰能保證他們裡面沒有玉清宗又或羅剎人的細作?」

原來是走投無路,來向自己求援的。錢沛心中一陣得意,道:「她是紅盟的人吧?」

「當年她奉命打入大楚宮廷,在禹澄清身邊臥底,並和公冶父子保持單線聯絡。」

老鬼並不否認,說道:「但隨著晉王出生長大,雲妃漸漸有了其他想法。」

禹澄清便是當今的大楚國泰帝。雖然老鬼沒有明說,錢沛也能猜到這想法是什麼——那是來自皇權的誘惑。

「所以她為了擺脫紅盟的控制,故意假死?」這點,雲妃也曾向錢沛親口承認過。

「不是故意假死,而是她和厲橫遠東窗事發,禹澄清要他們真的死!」老鬼冷笑道:「但公冶子始終不信雲妃真的死了,多年不懈地查詢,終於被他發現了一條線索。」

「《童山遠眺圖》?」錢沛的思路逐漸清晰起來,「於是公冶父子便利用老子去拿這幅畫,然後按圖索驥找到雲妃的藏身處,不曾想事未成身先死,父子兩個都反被雲妃殺人滅口,連棺材鋪也燒成了白地。既然這樣,你幹嘛還要救她,讓她被東方發白抓去,然後給晉王捎個口信豈不更好?」說到和晉王有關的事,錢沛顯然不想放過任何一個給晉王制造麻煩的機會。

「不管怎樣,她曾經是紅盟的人。」老鬼的回答言簡意賅。

錢沛卻似聽出了什麼門道:「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中了金沙門的‘焚心五毒’。」老鬼說:「你也看到了,我受了很重的傷,想去拿藥,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停——」錢沛不等老鬼把話說完,就跳起來道:「你要我去找東方發白拿藥,那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放心,在這點上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老鬼慢條斯理道:「好在五毒焚心的解藥並非東方發白獨有,金沙門的幾個長老也會配製。你可以找他們借點。」

「我不幹!」錢沛斷然拒絕道:「如今金沙門的頂尖人物齊聚寶安城,你休想騙老子往火坑裡跳!」他一邊說一邊察言觀色,隨時做好破窗跳樓的準備。

「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老鬼晃悠悠起身道:「我還要趁著天沒亮出去辦點事,你先替我照看雲妃一會兒,總可以吧?」

不會又有什麼陰謀詭計吧?錢沛太瞭解自己的這位「師傅」了。如果說起他在鬼獄門修煉十年,最大的收穫是什麼,那無疑是老鬼言傳身教的皮厚心黑坑蒙拐騙之術。

別人家的師傅就算不把自己的徒弟當半個兒子看待,多少講幾分師徒情。

惟獨這個老鬼,事事想到徒弟,卻是哪有刀山火海就把徒弟往哪兒推。

這次,他怎麼會如此輕易地放過自己?錢沛疑道:「那雲妃的毒傷怎麼辦?」

老鬼淡淡道:「我另想辦法。小花小草就暫時留在這兒,它們能找到金沙門的人。」

「你說就一會兒?」錢沛小心翼翼地確認道。

老鬼緩緩起身往門口走,「假如你希望我們多住幾天,那是再好不過。」

錢沛忙道:「早去早回,萬一雲妃毒傷發作,我可沒藥。」

老鬼沒應聲,體內緩緩煥放出一層淡青色的光圈,猶如漣漪般向虛空中擴充套件。

他的腳步不停,身體漸漸融入房門裡。隨著青色的微光消淡,老鬼的身影憑空消逝在門後。

「黃泉遁!」錢沛看得眼紅,「死活就不肯傳給老子,難不成要帶進棺材裡?」但很快他就沒心思抱怨了,猛然想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說是一會兒,可誰曉得「一會兒」是多久。老鬼的一會兒,跟自己的一會兒,相差有多大?他會不會是把雲妃丟在這裡一去不返了?

中計了。

錢沛一肚子苦水往上冒,轉頭望向裡屋,想到幾派勢力龍虎交匯,都是為了自己床上的這個女人而來。金沙門也好,玉清宗也好,晉王也罷,無論哪家伸出條小胳膊都比自己的大腿粗。

他不由對老鬼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發了會兒愣,錢沛小心翼翼走進裡屋。他不敢點燈,只是湊近了打量。

雲妃的右胸上綁著繃帶,隱隱透出血跡,全身膚色泛紫,呼吸急促而低沉。

奇怪的是她的面色如玉,絲毫看不出身染劇毒的跡象。

錢沛想了想,低頭仔細尋摸了半晌,輕輕從雲妃臉上揭下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

一張陌生的臉緩緩呈現在了錢沛的面前。他怔怔盯視良久,忍不住想到了英俊帥氣的晉王。

這個曾經上演麻雀變鳳凰傳奇的女子,雖然時光過去多年,但她的容顏依舊俏麗嫵媚,歲月只是多賜給她幾分豆蔻少女無法擁有的成熟丰韻。

「你姥姥的,晉王搶了我老婆,老子卻要替他保管親媽。世上還有比我更冤的冤大頭嗎?」錢沛越想越惱,盯著雲妃昏睡的面容惡念頓生,道:「常言道子債父償——晉王搶了我老婆,我為什麼不能搶他老子的老婆?」

他望望趴在腳邊的小花小草,主意打定,當下他開啟房門,連哄帶嚇將兩條大黑狗趕到樓道里。

回到裡屋稍作遲疑,正要開始動手,突然聽到樓梯上腳步聲響動,鈴鐺在外喚道:「老公,你在裡面?」

錢沛頓時頭大,應了聲:「等等,我來開門。」趕忙把蚊帳放下。

他開啟房門,鈴鐺端著碗熱氣騰騰的夜宵道:「你一天沒吃東西,餓了吧?」

錢沛心懷鬼胎,接過夜宵道:「你也累了吧,早點歇著。」話一齣口,直想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鈴鐺嫣然一笑道:「是,明天還要早起,我回裡屋先睡了。」

錢沛捧著熱氣騰騰的夜宵,眼見鈴鐺款款往裡屋走去不由大急,趕忙一手抓住妻子道:「慢!」

鈴鐺愕然回頭。錢沛乾笑道:「老婆,有件事兒我想和你商量。」

鈴鐺微笑道:「我什麼都聽你的,說吧。」

錢沛再厚顏無恥,面對鈴鐺的柔情蜜意也禁不住生出愧疚,乾咳了聲道:「你說我身為忠義軍統領,是不是應該和全城軍民同甘共苦,共赴國難?」

鈴鐺不明所以地點點頭。錢沛正色道:「所以我決定從今晚起,不睡自家的大床了。咱們和那些難民一樣,就在樓下的院子裡搭個帳篷,把屋子讓給更需要的人!」

鈴鐺聽完久久沒有反應。錢沛緊張地察言觀色道:「老婆,你怎麼了?」

「老公,你真是太偉大了——」鈴鐺感動地驕傲著,不無深情道:「我馬上去找帳篷,你把這碗夜宵吃了就快下來吧。」

錢沛一手端著直冒熱氣的夜宵不敢撒手,感覺比屋裡那個躺著的山芋更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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