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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槍打出頭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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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山營的幾個中軍官奉命先行入城勘察,選中了大戲臺這塊地,本以為駐紮在這裡的忠義軍會乖乖讓位,哪曉得這些臨時召集起來的所謂忠義軍不但是烏合之眾,更是一群刁民,不肯搬不說,還動手打傷了兩個校尉。

在這些軍官眼中,這分明是挑釁,是公然與軍隊作對,小老百姓目無法紀,敢不把朝廷軍官放在眼裡?

幾個軍官怒衝衝出城,向武山營統領稟告,統領大人當即點齊一百五十名精兵,由幾個中軍官帶著殺奔回來,要立威,更要將一夥刁民正法。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當中軍官們率領大隊人馬氣勢洶洶殺回忠義軍大營時,迎面看到的卻是數千人組成,殺氣騰騰的完整戰陣,還有城中群情激憤的百姓。

為首的軍官姓耿,也算是武山營統領的心腹,見此情景,他先是愣了下,然後勒住坐騎沉下臉道:「怎麼,你們敢聚眾鬧事,違抗軍令?」

「好威風,好煞氣。」說話的是錢沛,他坐在軟椅上,眯縫著小眼睛望向耿中軍,嘆了口氣道:「到底是朝廷軍官,拿根雞毛也能當令箭。」

耿中軍面湧怒色,盯著錢沛道:「你就是那個忠義軍的統領,什麼錢沛的?」

錢沛點點頭道:「對呀,我就是那個什麼錢沛,你要我們騰地方?」

耿中軍冷哼道:「我們武山營將士馬不停蹄趕來寶安城抗擊羅剎大軍,保護你們這些城中百姓,難道不該有個象樣的地方宿營嗎?」

看到錢沛笑了起來,老保的心裡卻是一哆嗦,他多少對這位統領大人有些瞭解,曉得錢沛暴跳如雷的時候往往沒事,可要是這麼和顏悅色一笑,有人就要遭殃了。

「老保。」錢沛扭頭道:「讓弟兄們把身上的衣服都脫了。」

耿中軍不明所以,說道:「錢沛,這兒不是澡堂子,我也不是來看你們脫衣服的。」

錢沛沒理他,低喝道:「脫!」

幾千忠義軍戰士聞風而動,脫去全身衣物。

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果有一個人脫|光自己的衣服,那叫發瘋,可如果是幾千人一起脫,那叫做壯觀。

耿中軍和他身後一百多名如狼似虎的武山營官兵漸漸色變,此刻,不必錢沛再多說什麼,他們已經從這些忠義軍戰士的身上讀懂了許多。

每個人身上,少的也有兩三處疤痕,多的更是縱橫交錯幾十處傷口,雖然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還有許多人連一柄象樣的武器都沒有,但他們卻在夏日正午的陽光下顯出不屈的軍威,此時此刻誰也不能也不敢否認,他們就是一支軍隊。

「看清楚他們是用什麼擋住羅剎人攻城的,他們哪個不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從死人堆裡滾出來的,他們沒你們好命——不只沒有糧餉,死了就死了,也沒銀子撫卹,而你又有什麼資格說是你們抗擊了羅剎大軍,是你們在保護城中老百姓?」

錢沛的聲音不高,卻融合了攻擊度與殺傷力,「你們憑什麼說比他們更有資格住在這裡?」

「滾出去!」「什麼武山營,欺軟怕硬,有種出城去打羅剎人!」

營外的百姓振臂高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許多武山營騎兵駭然變色。

勉強定了定神,耿中軍終究只是個五品小軍官,借十個膽子也不敢激起民變,強撐著道:「錢沛,你可敢跟我去見統領大人?」

錢沛慢條斯理道:「他是統領,老子也是統領,強龍不壓地頭蛇,到了寶安城這一畝三分地,要見也是他來見我。」

「你有膽!」耿中軍怒斥道:「我們走,姓錢的你有種就在這兒等著。」

「等等。」錢沛坐起來半個身子,說道:「你剛才也說過,這兒不是澡堂,他們可以走,你們幾個軍官必須留下。」

耿中軍怒極反笑:「錢沛,你還真拿自己當統領了?我們走!」

錢沛眼睛眯得更細了,幾乎成了一條線,沉聲道:「射馬。」

身後親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聞聽錢沛下令,立刻毫不猶豫端起驚山弩,二十張弩箭齊發,頃刻間將幾個中軍官的坐騎射成刺蝟。

「來人啊——」耿中軍狼狽倒地,嚇的面無血色。

掃視蠢蠢欲動的一百多名武山營騎兵,錢沛說道:「換弩匣,這回準備射人。」

看到武山營官兵頓時噤若寒蟬,誰也不敢輕舉妄動,錢沛才滿意的靠坐回軟榻裡,吩咐道:「把這幾個人綁了各打四十軍棍,帶回我府裡等他們的統領大人來找老子贖人。」

十幾個親兵手拿繩索把幾個軍官捆得結結實實,推入了營中拘押起來。

剩下的武山營官軍見識了錢地頭蛇的強橫,知道惹不起,也不曉得是誰帶的頭,玩命般往城外衝去。

營裡營外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老保失望道:「原以為這些官兵來了咱們就安穩了,誰知道來了群孬種,咱們還能指望他們趕走羅剎蠻子?」

錢沛笑了笑,說道:「那幾匹馬挺肥,讓弟兄們打打牙祭吧。」

回到府裡,錢沛往床上一躺呼呼大睡。

老保和那些個親兵被人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講述錢沛怎麼威懾武山營騎兵,教訓軍官的情形。

這邊興沖沖故事剛講完,那邊怒衝衝武山營的統領就到了。

來的當然不是一個人,先是幾百官兵將錢府層層圍住,然後才見一個膀闊腰圓的傢伙和身後二十多個親兵大步闖了進來,手按馬刀一路叫罵:「姓錢的龜孫子,你給老子滾出來!」

老保笑嘻嘻迎上前道:「稟報武山營統領大人,錢統領身體不適,正在屋中靜養,小人這就領您去見他。」

「姓錢的,你不是要見老子嗎,老子來了,你……」武山營統領等到三步兩步衝進裡屋,立刻住口了。

在錢沛的床邊,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可是這兩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

愣了那麼一小會,武山營統領回過神來,急忙單膝跪地行軍禮,「武山營統領莊奎,拜見易先生、舜小姐。」

易司馬坐著沒動,冷冷道:「曉得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等你?」

「是,屬下曉得。」莊奎偷偷瞟了錢沛一眼,敲破腦袋都想不通,小小一個鄉下土財主,怎麼會手眼通天把易司馬和舜煜頤都請來護法。

「不,你不曉得。」易司馬冷笑道:「我是給你面子,不想你在部下面前丟臉。莊奎,你的兵帶的好啊,耀武揚威進城,耀武揚威跟忠義軍搶軍營,還耀武揚威的打傷老百姓!」

莊奎埋著頭不敢吭聲,說起來他也是朝廷正四品武山營統領,易司馬和舜煜頤無官無職,連一個不入流的驛站守備品級都比他們高。

然而人家一位是晉王的老師,一位是晉王的未婚妻,任誰伸個手指頭就能捏死自己。

事到如今莊奎也只好自認倒霉,說道:「是我治下不嚴,我有罪。」

易司馬淡淡道:「這話你跟我說沒用,錢統領就在這裡,有些話你該對他說。」

莊奎嚥了口唾沫,訥訥道:「錢統領,今天的事多有得罪,我向你賠禮。」

竹槓送上門來,錢沛不敲都不好意思,他唉聲嘆氣道:「老易,剛才我出去被冷風一激,怕是好不了啦……莊將軍,咱們都是自家兄弟,如果我的病真有個三長兩短,你也不必歉疚。」

莊奎只是個倒霉蛋,但絕不是笨蛋,聽錢沛這麼一說,心裡暗恨:「小兔崽子,你也配跟老子稱兄道弟!」

但他口中卻道:「錢統領大人大量,莊某感激不盡,回去後一定狠狠責罰那幾個不懂事的傢伙。」

盤算了下,莊奎又懇切道:「我收藏了一支千年雪山參,藥效頗佳,馬上就叫人送來給錢統領滋補病體。」

「這怎麼好意思?」錢沛推辭道:「再說忠義軍的幾千號兄弟們還在忍飢挨餓,我卻躺在家裡嚼雪山參,多過意不去啊。」

莊奎連忙道:「錢統領愛兵如子,實為我輩楷模,我再派人送五十頭豬三十隻羊到忠義軍大營,聊表敬意。」

「莊將軍,你實在太客氣了。可惜我有病在身,不能下床向你道謝,那幾個軍官便請你帶回去,也不必責罰,讓他們今後做人規矩點也就是了。」

「不謝不謝。」比起豬啊羊啊什麼的,莊奎更肉疼他的雪山參,偷偷擦擦額頭熱汗道:「多謝錢統領高抬貴手,莊某告退。」

他站起身向易司馬和舜煜頤施禮告辭,垂頭喪氣的走出屋外。

易司馬皺眉道:「沒想到朝廷軍紀如此敗壞,幾個小小的軍官都敢狐假虎威胡作非為,實非我大楚之福,可嘆晉王殿下還要依靠他們跟羅剎人作戰,難啊。」

錢沛不以為然的撇撇嘴:「老易,等莊奎的人參送到,我是不是就可以起來了?我要是老這麼在床上躺著,知道的人曉得是在裝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老易徒有虛名,連點小毛病都不會治。」

「那是你的事,與我何干?」易司馬鼻子裡發出一記冷哼,起身出了屋。

錢沛自討沒趣,咕噥道:「我也沒說不把雪山參分一半給他。」

舜煜頤莞爾一笑,「其實易伯伯很讚賞你今天的作為,既保全了忠義軍將士的一腔熱血,也維護了朝廷的軍紀,否則他也不會出面幫你。」

錢沛不懷好意道:「那你呢?」

舜煜頤微微一笑,「我不也在充當你的小嘍囉,在一旁為錢大統領搖旗吶喊嗎?」

這下錢沛真的覺得自己在雲端裡飄了起來,悄悄從被子底下伸出手搭上舜煜頤的腿,「不如我來做那個小嘍囉,這輩子都是。」

她蒼白的俏臉上泛起紅暈,嬌聲道:「你為何要裝病?」

錢沛笑嘻嘻道:「寡人有疾。」

將他的手撥開,舜煜頤幽幽道:「你不說我也明白。」

笑容凝結在嘴角,錢沛沉默許久之後才緩緩道:「我倒希望自己能活得胡塗些。」

舜煜頤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凝望著錢沛,握著他的手,再也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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