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手搖玉扇氣定神閒,回答道:「邢將軍不必憂心,本王自有安排,相信黃老將軍必能馬到成功。」
這時候城底下御碧寒的兩萬中軍開始出擊,像一片黑壓壓的海潮衝向楚軍。
同一時間,胤度和巴圖魯的大軍也向兩翼移動,作出迂迴包抄的態勢。
「弓箭手!」黃柏濤舉起左手,凝望排山倒海般撲來的敵軍,焦急的等城上開炮。
三百步、兩百步……羅剎鐵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迫近,然而他期待的炮聲卻始終沒有響起來。
「糟了……」黃柏濤難以想象,不知道晉王為何沒有下達開炮的指令,他不由得沉重反省自己,一路上到底是哪兒不小心得罪了這位爺。
「放箭!」
黃柏濤一聲令下,千百支羽箭離弦而出射向天空,在劃過一條高高的拋物線後如同黑雲般射落下來,但是一般箭矢根本無法穿透羅剎騎兵的重甲,只能對戰馬造成一定的殺傷。
三輪箭雨過後,敵軍已近在咫尺。
「豎盾,長槍手準備。」黃柏濤不愧是大楚名將,至少從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驚慌,事已至此,他只能當城樓上的晉王是個死人,自己要不想當死人,就殺出一條血路吧。
「砰!」
羅剎鐵騎的馬刀砍在重重迭迭豎立如山的盾牌上,一支支長槍從盾牌後奮力刺出,挑落戰馬上的羅剎騎兵。
「殺啊!」盾牌退開,黃柏濤一馬當先衝了出去,與羅剎鐵騎短兵相接。
兵對兵,將對將,數萬人在城樓下殺成一團,城上的火炮和箭弩顯得很安靜。
御碧寒這個樂啊,他終於發現誰才是羅剎族天字第一號大臥底。
用四萬步兵和六萬羅剎騎兵野外決戰,只有晉王這樣天才的腦袋才想得出來。
不用多久,胤度和巴圖魯的部隊就會包抄上來,把城外楚軍一鍋端了。
即使僅憑自己的兩萬人馬,也足夠把四萬楚兵打個落花流水。
就在這個當口上,御碧寒驀然聽見了炮聲,他愣了下,一時間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或者說越發懷疑起晉王的智商。
城樓上火炮齊發,成千上百顆雲中雷發出山搖地動的怒吼,掠過交戰雙方的上空,向御碧寒的後方大軍和兩翼人馬雨點般砸落過去。
「轟!」
一團團刺眼的光火在黑夜裡沖天而起,炸得羅剎軍血肉橫飛,人仰馬翻,從炮彈中迸射而出的鐵片、毒粉漫天飛舞。
羅剎騎兵登時苦不堪言,他們的堅甲或許可以抵擋住鐵片的切割,可是人總要呼吸,但現在吸進去的全是黃濛濛的毒粉,小半刻後人也好馬也好,紛紛毒性發作,渾身發紫口吐白沫,稀里嘩啦往地上癱倒。
從城樓上俯視,能夠清晰看到一條由雲中雷組成的火力網,將御碧寒的五千多騎兵像用手術刀似的切割開來,後面的人馬還有胤度和巴圖魯率領的側翼軍隊,全被阻擋在火力網外難以越雷池半步,只能眼睜睜瞅著他們的主帥陷入了四萬楚軍的圍剿中。
上當了!
御碧寒悲哀的意識到,鬧了半天自己才是天字第一號大臥底。
他的五千部屬轉瞬成了孤軍,只能指望楚軍攜帶的雲中雷短斤缺兩,三兩下打光,好讓自己的後續部隊跟上來。
「將士們,殺敵報國,為寶安死難的百姓報仇!」比起御碧寒,黃柏濤更清楚城樓上還有多少顆雲中雷,現在四萬對五千,如果再拿不下這仗,自己往後也不敢自稱為將軍了。
四萬楚軍齊聲應喝,抖擻精神轉守為攻,一浪接著一浪向羅剎鐵騎反撲過去。
「晚飯都沒吃飽嗎?把戰鼓擂起來!」邢毓莘對晉王佩服的五體投地,主動請纓道:「殿下,請讓末將同城內的一萬鐵騎一起出戰,半個時辰內定將御碧寒的五千中軍殺個片甲不留!」
話音未落,一個晉王侍衞猛然厲聲喝道:「什麼人?」
銀光一閃,叫聲戛然而止,那名侍衞手捂喉嚨軟倒在城垛上。
「有刺客,保護殿下!」顧霆風當了這麼多年的王府侍衞,應對恐怖襲擊早已熟門熟路,幾乎不假思索便拔劍而出,用身子擋住晉王。
當年的風雲八騎或死或叛,老人不多了,也該讓新人有機會磨練磨練,所以截殺刺客的活兒他也慷慨讓給了同伴。
二十多道身影像利箭一樣從城裡電射而起,攀升過三丈多高的城牆撲向晉王。
「東方既白!」錢沛一眼瞅到了最前頭的那個傢伙,金沙門的高手顯然並未全部撤出城外,他們的精銳都留了下來。
在顧霆風身先士卒的感召下,風雲八騎中的錢曉雲、高凌風等人紛紛出劍截擊。
東方既白不愧是漠北有數的猛人,鬼域斷魂爪轉眼就狠狠插入錢曉雲的胸膛,將他整個人抓了起來甩向高凌風,身形翩若驚鴻直撲晉王。
「鏗!」
一抹烏芒遞出,崩得鬼域斷魂爪火星四濺。
東方既白身軀藉勢翻騰,眼光一掃出刀之人,頓時火冒三丈。
就猜到你小子會來!錢沛二話不說,當了晉王的免費保鏢,天下刀風起雲湧,雪浪般壓向東方既白。
這時候金沙門的高手已殺上了城樓,他們分工明確,十來個人分成兩撥,堵住兩端的馬道,其他人爭先恐後要取晉王的腦袋。
顧霆風舔了舔嘴唇,環顧左右,眼下只有邢毓莘和十幾個晉王府的侍衞可供呼叫,剩下的二十多個守城嘍囉有等於沒有,無論敵方我方都可以直接無視之。
易司馬、翟臻等一流高手全留在錢府,現在去叫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這時金沙四怪裡碩果僅存的矮冬瓜凌空殺到,張爪插向擋道的顧霆風。
「殿下快走!」生死關頭,顧霆風體現出了一名王府老牌侍衞應有的素質,振劍反挑矮冬瓜,為晉王脫身創造機會。
然而晉王紋絲未動,望著亂作一團的城樓,悠悠道:「一個不留。」
二十八個守城的小嘍囉不慌不忙的脫去號衣放下手中刀槍,赤手空拳聚攏過來。
其中一個小嘍囉已經五十多歲了,鬍子眉毛白了一大把,他跨上一步推開顧霆風,右手三根指頭似鈎非鈎扣向矮冬瓜的鬼哭狼嚎爪。
「咦?」矮冬瓜大吃一驚,想起了世上有一門絕學叫做菩提手,只有智藏教長老級的精英人物才夠資格修煉。
兩人以爪對爪對攻三招,矮冬瓜倒飛在城垛上,驚疑不定的盯著老嘍囉,嘿然道:「你是三元大師?」
老嘍囉習慣性的雙掌合十:「阿彌陀佛,哈施主一向可好?」
矮冬瓜放眼望去,二十八個小嘍囉轉眼變成了二十八位智藏教大長老,難怪晉王穩如泰山。
當下刺殺反而成了圍捕,智藏教二十八位長老露出廬山真面目,城樓上的局勢頃刻扭轉,寶安城內外楚軍氣勢高漲,攻得越發兇猛。
又中計了!東方既白恨極了錢沛,要是能拿塊磚頭拍死這小子該多好,至少自己不必無功而返,為了能夠達成這個目的,他發出了一聲尖嘯。
「吼!」一蓬徹骨陰風襲到,兩具膚色灰白眼冒碧芒的死屍從東方既白的袖口裡鑽了出來。
從表面上看,這兩具藏在袖子裡的屍體和城內土裡冒出的屍傀大同小異,但其實這兩位級別更高,他們有一個特別的名字叫做「屍靈」。
要煉成一具基礎級屍靈,需要八十一個壯年男女的精血滋潤,還要十年以上的屍氣餵養,同時,選屍靈一定要找那種冤死鬼,越冤越好,越怨越好,如此經過精心挑選,刻意煉化的活死屍,才會擁有強大的殺氣與威力。
東方既白手頭上這兩具屍靈是他大哥東方發白送的,儘管從質量上來說最只能算箇中級屍靈,但單打獨鬥也算是一把好手。
平時東方既白捨不得用,怕萬一磕了碰了不好向老哥交代,如今火燎眉毛,在向老哥交代和自己小命要交代之間,他當然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見到對方三個打錢沛一個,這下輪到晉王過意不去了。
他瞧瞧城上城下,從老到小,每個人都打的鮮血四濺,自己怎麼好意思只看熱鬧呢,那就意思意思吧……
只見晉王轉動白玉摺扇,雪白的扇影宛若一團急旋的光輪,向東方既白的後腰飛削。
東方既白聽風辨位,用鬼域斷魂爪往後一擋,白玉摺扇回彈,晉王右手接扇,左掌輕飄飄拍向東方既白背心。
腹背受敵,東方既白當即側身橫移,把拍死錢沛的偉大使命交給了兩位中級屍靈,騰出手來全神貫注對付晉王。
拿死人對付老子,看不起我?
錢沛勃然大怒,卻聽炮聲逐漸稀疏,遠處羅剎軍喊殺震天向他們的主帥靠近。
城下的御碧寒身邊僅剩下不到兩千人,組成三層圓陣死死抵擋著楚軍洶湧的攻勢,此時此刻,御碧寒稍稍鬆了口氣,等待著援兵穿越炮火封鎖,內外夾擊扭轉戰局。
他血紅色的視野裡,恍恍惚惚有一縷金光刺眼,原來太陽已從遠方的地平線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