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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為情所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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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多虧了你,剛才我有點急,對你發了火,希望錢兄別往心裡去。」晉王把謝意和歉意一起打包,用最懇切的語氣道:「父皇的態度越來越暖昧,我就像置身在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巷子裡,身邊又找不到一個可以信賴的人商量。好在你終於安然無恙地回來了,我也能稍稍松上一口氣。」

是的,我們都在巷子裡,而禹澄清則隱身於它的上空,用一雙冰冷的眼睛默默注視著所有人。唐王和晉王的小動作,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奇怪的是,他卻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忍耐與低調,任自兩個兒子翻雲覆雨大打出手。

只是因為禹澄清心無旁鶩地修煉幹坤一境訣,無暇旁顧嗎?錢沛仔細回想了一下這些天來老皇帝的種種舉措,看似息事寧人,但每一步都又意味深長,宛若高手落子,在不動聲色間完成了佈局。

——「我是皇帝,我在修煉幹坤一境訣。我有可能修煉成功,從此返老還童由男變女,並憑空多出六十年的寶貴光陰,我也有可能走火入魔萬劫不復,丟下親手掙來的江山和兩個對皇位虎視眈眈的兒子撒手西去。」

錢沛在猜想禹澄清的處境與心思:「無論修煉成功與否,我都將離開那張坐了三十餘年的龍椅。我的江山該交給誰來繼承,變身少女的我又將何去何從?!」

實然一道電光掠過腦海,錢沛心神劇震,問道:「秋祭就在大後天?」

「是,」晉王察覺到錢沛的臉色有些古怪,訝異道:「有哪裡不對嗎?」

「我還有一點小問題沒有想通。給我一天時間,或許明晚這個時候,咱們就能走出黑巷子了。」錢沛站起身道:「不要去管唐朝升和迦蘭的事了,儘快搞定玄機真人和戚封侯,有時間別忘了去給太子爺請安。人家雖然倒下了,可畢竟還是你大哥吧?還有,曾蘊嘉是對的——羅松堂父子確實不是唐王的人。」

晉王怔怔地望著錢沛,苦笑道:「為什麼我越聽越糊塗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孰知樹下還有一張彈弓引而不發!」錢沛說完,出門離去。

錢沛消失了兩個時辰以後,出現在了詔獄的大門外。守夜的繡衣使認出是他,紛紛躬身行禮。錢沛問道:「今晚誰當值,苗秋月、黃花嬌她們幾個去了哪裡?」

一名繡衣使恭恭敬敬回稟道:「今晚在牢裡當值的是賈主辦,苗秋月她們聽說被派了外差,我們也有好幾天沒見著了。」

錢沛點點頭,估計苗秋月等人是到閻王爺那裡辦差去了。他走進詔獄,找到今晚當值的繡衣債主辦賈天成道:「迦蘭關在什麼地方,帶我去見她。」

賈天成面露難色道:「錢兄,不是我不買你的面子,實在是上頭下了死命令,不準任何人會見迦蘭。如果我開門放你進去,搞不好就得腦袋搬家。」

「把守在迦蘭門外的獄卒調開一炷香的時間,它就是你的了。」錢沛將張銀票推到賈天成的面前,「這是晉王殿下的意思,莫非你還要我折回去找他討手令?」

賈天成在操守與銀票之間並沒有做太久掙扎,便明智地選擇了後者。與人方便與己方便,誰會跟錢過不去呢?何況人家還是奉了晉王的口諭來辦差,連衞總管都得聽這位三皇子的號令,自己擋在這兒又算哪根蔥?

「天字三號房。」他收起銀票交出鑰匙,道:「錢兄稍坐,我去安排下。」

他剛坐了一會兒,猛聽見外頭的繡衣使叫道:「有人劫獄,啊——」

慘叫聲不斷響起,錢沛心頭一震:「唐王派人來殺迦蘭?」他奔出屋外,就看到一條黑影佇立在詔獄的高牆上,手握長弓一箭一個,已射死十餘名繡衣使。

「葉羅!」錢沛斗大如鬥。葉羅這笨蛋以為詔獄跟招待所一樣麼,接個人就能走?

可葉羅還真把這兒當招待所了。他先是用百發百中的羽箭招待了明處的繡衣使,然後拔出紫金短刀躍入下方的天井,直奔天字號牢房而來。

弩機響動一陣箭雨射出,從四面八方湧向葉羅。葉羅揮舞紫金短刀高接抵擋,錢沛見狀喝令道:「停止射擊!」

暗處的繡衣使收住弓弩,葉羅微微喘息目光射向錢沛,憤怒之情溢於言表:「我把你當朋友,你卻把迦蘭送進了詔獄。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手起光閃,一道精芒呼嘯著劃破夜色激射向錢沛的咽喉。

錢沛身形一晃,羽箭貼著脖子飛過釘入身後的石牆。他也懶得跟葉羅解釋迦蘭的事,搖搖頭道:「朋友一場,我不想為難你,束手就擒吧!」

葉羅怒極反笑,弓弦嗡嗡顫鳴七支羽箭連珠射出,在空中首尾銜接形成一溜刺眼光束直襲錢沛。但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後一支總比前一支箭要稍快些許,當迫近錢沛身前時,七支羽箭已變作齊頭並進之勢,分取他周身要害。

但葉羅的箭術表演也就到此為止了。錢沛伸出左手,似乎沒費什麼力氣就將七支羽箭一把抓住,手指稍一用勁喀嚓拗斷,嘆口氣道:「你肯定沒有吃飽晚飯。」

「迦蘭,我救不了你。」目睹錢沛出神入化的身手,葉羅心頭猛沉,冷笑道:「你有什麼可猖狂的,不過是個踏著別人屍體往上爬的劊子手。我要告訴全天下人的,你不僅害了迦蘭,你還利用——」

「咚!」一記威風仙鼓悶響,葉羅心神俱震話語戛然而止。錢沛揚手將七支斷箭射出,葉羅被威風仙鼓攝住神智,動作變得遲緩,頓時身中七箭倒在了血泊裡。

賈天成掩上幾步,彎腰摸了摸葉羅的心口。錢沛問道:「死了沒有?」

賈天成道:「還有口熱氣,如果及時施救,應該能活得下來。」

「賈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錢沛正色道:「這傢伙殺了咱們十來個弟兄,死有餘辜救他幹嘛?你派兩個繡衣使,把他丟到詔獄後頭的化骨場去喂野狗!對了,那柄刀和那張弓結我留下,回頭拿到黑市上去也能賣不少錢。」

賈天成頻頻點頭,叫來兩個繡衣使將奄奄一息的葉羅抬出詔獄,丟進化骨場。

錢沛笑納了葉羅的短刀長弓,向賈天成低問道:「賈兄,那邊你都安排好了?」

賈天成點頭,錢沛拍拍他肩膀,走進了天字號牢房。他三轉兩轉來到關押迦蘭的天字三號房前,果然不見一個獄卒,便將風靈奴放了出來。

所有的牢門都是用熟銅鍛鑄,厚度達到半尺,沒有幾把子力氣還真推不開。

錢沛用鑰匙開啟門鎖,走進牢房裡。牢裡漆黑一團,僅有一個小天窗照明。

迦蘭手腳上戴著用稀金打造的粗重鐐銬,靠牆角坐著,看到錢沛不由一怔。

錢沛關上門,仔細打量迦蘭。她的神色呈然有些萎頓,但並沒有受過拷打的痕跡。顯然這並不是詔獄一貫的作風,而是晉王作為報答給予迦蘭的優待。

「走吧,我不用救。」如果迦蘭知道就在剛才錢沛把葉羅丟去了化骨場,也許就會換一種對待方式了。「丟丟呢,她怎麼樣了?」

「我把她留在了石府裡。」錢沛取出一個小紙包遞給迦蘭,低聲說道:「明天早上把它混在水裡吞下去,你就可以很快見到她了。」

迦蘭開啟紙包,裡面是白色的粉末。她詫異地問道:「這是毒藥?」

「我剛剛配的,服食以後六個時辰內氣息全無心跳停止,跟死人完全一樣。」

錢沛回答道:「你服下它以後,大約炷香後藥性會發作,剩下的事就歸我了。」

迦蘭包起藥粉道:「這是你自己的意思?晉王殿下不會用假藥。」

錢沛不置可否,說道:「你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好了,沒有必要留下等死。」

迦蘭沒應聲。錢沛只好耐心地為她補上一堂基本政治教育課:「我的大小姐,你怎麼想不明白呢?晉王也好唐王也罷,對他們來說賭咒發誓那是家常便飯,寫下的承諾書你全當手紙用。你要是活著,他還有所顧忌。否則死無對證,到時候他兩手一攤不認賬,你還能找閻王爺打官司嗎?」

迦蘭心動了,默默點點頭。錢沛大鬆口氣,道:「那我走了。」來到牢房門口想了想仍然覺著不放心,又回頭叮囑道:「記著,丟丟不能沒媽。你要是敢死,老子就敢給她找個後媽(事實上丟丟的‘後媽’還真不少)!」

迦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問道:「葉羅好麼,他是不是還跟你住在一起?」

「他很好。」錢沛頭也不回地推開牢門道:「我打算讓丟丟認他做乾爹。」

出了牢房,錢沛召回風靈奴,來到前頭跟賈天成打了個招呼便揚長而去。

他看了看天色,快破曉了,索性也不回家直接去了明玉坊,結果看到舜煜頤正在收拾行李。錢沛隱隱生出不妙的預感,問道:「你要去哪裡?」

「秋賞大會結束了,剛好有段空閒,我想去南方走走。」舜煜頤回答。

「那明玉坊怎麼辦?」錢沛心一沉,「為什麼不再等等,我會帶你一起走。」

「不能等了。」舜煜頤凝視錢沛,幽幽道:「明玉坊有喬掌櫃他們,不會有事。」

錢沛一把抓住舜煜頤的皓腕,沉聲問道:「是為了羅松堂和羅步思的事?」

舜煜頤的秀眉因為疼痛微蹙,回答道:「是我想飛出這座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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